“是敵是友,現在說為時尚早。”方戈扔給忽哲格一紙契約,“忽家走了這麼久的下坡路,如今算是觸底。你還不滿意?消了心頭之恨,就回源京幫我,不要再賭氣。”
“忽家的事,你也插了一腳?”忽哲格懷疑道,“我怎麼一點兒都不知道。”
方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頭蠢豬,嗤笑道:“稍微動動腦子,梁簡再怎麼急切,也不至於這麼不給忽哲宇面子。不然你以為一夜之間,他被那麼多人彈劾,是為什麼?命不好嗎?咱們辛辛苦苦的戰利品,他忽哲宇全拿走領了軍功,不付出代價怎麼行。”
聽了這些,忽哲格不幹了。
“這是我跟忽家的恩恩怨怨,我自己會解決。你……方戈,我以舵主之稱尊你多年,唯一的目的就是親手報仇,現在算什麼?”忽哲格看也不看手裡的契約,甩手扔在了桌子上。
方戈凜冽一笑:“無色,你口口聲聲要報仇,做樣子給誰看?這麼多年你要想殺了忽哲宇,滅掉忽家你早就做了。嘴上說是仇人,心裡恨不得把人家當親兄弟。你鬥得過所有人,也鬥不過你自己。當年害死你娘,除了始作俑者範纖纖,剩下都哪一個不是活得好好的?說起狠,你連我的萬分之一都沒有。”
“你什麼意思!”忽哲格就像是被踩了尾巴,方戈每個字都讓他下不來臺。
方戈再次拿起契約:“當初你願意跟著我,是因為樊爭吧?”
“你……”
“只要我想知道,就沒有我不能知道的。”方戈徹底戳穿了忽哲格,“你該是一早就認識他的,當我以為憑藉你和忽家的恩怨,足以背叛梁簡投靠我……後來慢慢發現,那不過是我的誤解和你的幌子,一開始你就是為了樊爭。為了那個男人難酬的壯志,未完成的大業。”
忽哲格抵死不承認:“我沒有,我……我是為了……為了我妹妹!”
方戈一聲冷笑:“搬出你妹妹,不丟人嗎?你為了她,為什麼不帶她遠走高飛?”
忽哲格終於惱羞成怒:“是,我就是因為樊爭,怎麼了!有問題嗎!”
“沒問題。”方戈翻弄這手裡的幾張紙,“你為了他能出生入死,為了他甘願被我禁錮,我活到如今依舊不能理解,你們這些人為了那愚蠢的所謂的愛情……做得一切。不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契約。忽哲格,你是我的人,現在我要你光明正大地回忽家。”
忽哲格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你說什麼?”
“我需要你光明正大地回忽家,一個月之內,我要全京城的達官貴人都記住忽哲格這個名字。”方戈說得更加明確。
忽哲格頓時又吊兒郎當起來:“方戈,雖說我歸你所有。但是我不回去,你還能把我綁回去?你想都不要想,不可能。梁簡從小到大都想做也沒做成的事情,你以為你一句話就解決了?哼,你也太自信了。”
“我自信是因為有自信的資本。”方戈突然想起什麼,傾起嘴角,“哦,忽哲宇被貶到西北,忽年濤久病不起,忽家枝枝杈杈上的那些人,被梁簡新近啟用的人壓制的死死的。上面還有范家和姜家蓋著,偏偏這時候你那被打入冷宮的妹妹懷孕了……”
忽哲格以為方戈想用哲黛威脅他,不屑道:“我知道她懷孕了,梁簡已經恢復她的後位。雖說道不同,但以梁簡的為人,不至於對自己的孩子下手。忽家沒落了也好,這樣梁簡就不會過於提防哲黛。以哲黛的聰明勁兒,自己的孩子還是能保護的。”
說完這段話,忽哲格得意地看著方戈,一副你說上天都沒用的表情。
方戈低頭涼涼地開口:“是嗎?”
“是。”忽哲格肯定地點頭,“所以,讓我回忽家的主意,就別打了。”
方戈看著忽哲格的眼睛,搖搖頭:“認識久了,覺得你真是骨子裡自帶天真無邪啊。你說的有的道理,若是建立在另一個基礎上呢?”
“什麼基礎?”忽哲格疑惑,“什麼基礎都是這個道理,說什麼都沒用!”
方戈笑了:“據我所知,梁簡根本就沒碰過忽哲黛。”
忽哲格一副無奈地神情:“你編的也像點兒啊,再不願意承認,哲黛都是他的皇后,徐家不行了之後,哲黛更是唯一的皇后!梁簡再寵公西意……”說道這裡,忽哲格不說話了。他本想說,再寵公西意也不至於潔身自好到禁慾的程度,可依他對梁簡的瞭解,也不是不可能。那個惡魔,禁慾起來也是很變態的。
“你是怎麼知道梁簡沒碰過哲黛的?”忽哲格突然問道。
方戈嘆氣:“因為我碰過,你說孩子是我的,梁簡又心知肚明。這種情況下,你那些美好的幻想會變成怎樣殘酷的現實?”
忽哲格一拳揮過去,撲了個空。整個人趴在了桌子上,氣的發抖。
方戈優雅地整理了手裡的契約,放在忽哲格面前:“這是你賣身契,還給你了。我把自由放在你面前,要不要照我說的做,你自己決定。見到你那美貌動人的妹妹時,幫我帶一句話,惹我的代價很大,算計我的……她可以參考一些案例。”
方戈邁出房間,而忽哲格徑自坐在地上,手裡拿著薄薄的紙張。燒了這些紙,他為樊爭所做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他就只是忽哲格。一個獨立完整的,重新站起來的男人。可是他竟這麼捨不得這帶著恥辱的,一點點的牽絆。
“你就這麼看不起愛情?那公西意呢?她對你來說究竟是什麼?”
方戈的腳步只是微微停頓,之後就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離開了忽哲格的視線。
一覺醒來,已是正午。公西意把這混吃等死的宅女生活,過到了極致。都說這皇宮跟個籠子似的,實則也沒那麼誇張。她倚在窗前,來了興致還能賦詩一首,渴了衝一杯小茶,餓了去廚房下碗麵條,困了就睡覺。若是實在無聊,聽聽宮女們聊八卦,也是很能打發時間的。
千萬不要小看這些皇宮裡的勞動者們,她們想象力豐富,信口拈來就是個狗血無比的故事。偶爾聽聽當做消遣,也沒什麼。甚至於聽多了,公西意都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了,因為全都是套路啊,與其跟套路糾結,不如任她們發揮。至於一個惡名,掛著也就掛著吧。
不過今天,很詭異。
先前“連載”的鬧鬼事件不講了,梁簡他爹的後宮趣聞也沒有了,梁簡他孃的勵志雞湯也不熬了,先帝先後伉儷情深的浪漫愛情也不登場了,各宮妃嬪的勾心鬥角也不直播了……公西意覺得很無聊。最近她厭倦了有品位,有格調的生活,經常摟著袖子架著腿在寢宮嗑瓜子,雖然時常引來兒女們的嫌棄目光,但他們都自動理解為母妃受到了刺激,所以自暴自棄。
梁應甚至還給公西意念女德,告知她為人賢妻良母者,該有的包容心。而梁蕭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問,母妃真的不喜歡皇后娘娘肚子裡的孩子嗎?梁緣越來越野了,基本不關心母妃的喜怒哀樂,天天不知所蹤地瘋來瘋去,也沒人敢管她。
公西意一個人在御花園遊蕩,發現大家很奇怪,所有人都很在議論同一個話題,就是死而復生。她左聽一耳朵,右聽一耳朵。死而復生算不算重生呢?難道她在玩兒穿越的同時,有人在玩兒重生麼?
“什麼死了!要我說就是想害死沒害死,如今上門找事兒來的!”
“你可別這麼說,我嫁到城南的那個表姐,見到了他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聽牆角的公西意很無奈,你丫說清楚見到誰了啊!啊什麼啊!
“你先別激動,到底怎麼樣、是不是青面獠牙的?”
“什麼啊,跟咱們皇后娘娘同父同母誒,聽說好多大家小姐都爭相要他的畫冊呢,真是的!知不知羞恥!”公西意心下一動,皇后同父同母……忽哲格!她們說的是忽哲格!這是什麼情況?怎麼一覺醒來,世界就變了呢?她這該死的好奇心,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大事件了!問誰比較好呢?
勤思閣內。
梁簡臉色變得很詭異,尤其在聽完公西意的話之後。
“是不是?是不是?”公西意興奮指數飆升,“整個皇宮的人好像都在議論誒,到底是不是忽哲格?大家怎麼都知道了?他做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了嗎?”
梁簡冷然地放下手中的羊毫,扔下手裡的奏摺:“你興沖沖跑進來,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公西意這才發現不對勁兒,立馬道:“怎麼會,我是想問你……真的連慕傾也託人要了他的畫冊?哇,果然是長得一張通行無阻的臉啊。這下京城的小姑娘們有精神寄託了。”
“公西意……”梁簡壓制住內心上湧的火氣,“要是沒更重要的事情,我還要事處理。”、
公西意有些不好意思道:“最後一件事,那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弄點忽哲格的畫像,越多越好!拜託了~皇上大人,你不是跟他很熟嗎?”
梁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洪泉!送賢妃娘娘出去。”
公西意踩著小石子,高興地走在回上水宮的小路上。
她終於弄明白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無色,非常高調地回到忽家,要認祖歸宗。忽家後院當年那段醜聞,讓忽家上上下下都下不來臺。但只能無奈接受。此次被忽哲格打臉的,還有范家。畢竟當年醜聞的主謀,可是出自范家的大小姐。公西意腦海裡湧現出很多往事,當初忽哲格大仇得報時,她曾聯手梁簡救過他。想起那時候在王府的生活,並不像現在這樣,煩惱越來越多。
走到上水宮門口,公西意看見了皇后的轎輦。
小丫鬟從未像現在這麼殷勤過,百米之遠就飛奔過來,難以掩蓋的開心:“娘娘,皇后娘娘來了,帶了好多東西。等娘娘好久了,娘娘去哪了?”
這話公西意聽著很不爽,她語氣不善:“我能去哪,就是閒極無聊去氣了氣‘皇上。”平日裡見著她,也沒見她們打心底裡高興過,除非有了賞賜……或者梁簡來了,她們也會格外用心做事,除此之外,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時間長了,公西意也不想管教,就由著她們去了。
距上次見面,已有多半個月。公西意看著忽哲黛就不自在,她不知怎麼才能像原來一樣,誠心地說話,坦然地逗笑,真意地祝福。她做不到,只要她想起哲黛姐姐肚子裡的孩子,是梁簡的孩子,她就做不到。
她甚至想起了蒙珞,她的心是怎麼容得下百里澈的?還能那樣善待她……
忽哲黛的氣色愈發的好,全然不見在冷宮的日子裡那般消瘦。公西意不說話,她不知道怎麼開口。上次為跛腳公公的事找過她,現在她連一句哲黛姐姐都叫不出口了。
“你們都退下,福清看著點兒。”忽哲黛也不在乎公西意的冷淡,她一舉一動都十分小心的樣子,公西意根本不願看在眼裡,撇過頭去。
“哥哥的事情你知道嗎?”忽哲黛笑問。
公西意點點頭:“哲……皇后娘娘有孕在身,有什麼事情差人來叫我就是。”忽哲黛沒說話,公西意私下好像從來都沒叫過她皇后娘娘,這是第一次。
“西意,你還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什麼嗎?”忽哲黛想起往事,就禁不住笑容,她記得很清楚,那時的公西意捧著小臉兒,衝著自己撒起嬌來。她說,哲黛姐姐,以後你罩著我吧。
公西意搖頭道:“我那麼能扯,說過什麼大多自己都記不清了。”
“你說未來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會怨我。”忽哲黛清淺地笑著。
“哦……我想起來了。”公西意聳聳肩,厚顏無恥道,“話是那麼說的,但是哲黛姐姐……皇后娘娘也知道,人說的話怎麼能盡數當真呢?再說了,我也沒有怨皇后的意思。”就算要算賬,也要跟梁簡算。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他敢沾花惹草,她就敢紅杏出牆!
忽哲黛袖手而立:“你這不是怨了,又是什麼?”
公西意終於惱了:“那姐姐覺得我該如何?假裝很開心地樣子,陪姐姐養胎?將來鼓掌歡迎你跟皇上的孩子,然後待他如親生一般……從此我們一家人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哲黛姐姐,你覺得這可能嗎?”
此時的公西意,絕沒想到後來的世事難料。
“西意,我知道你待我的真心,我不願把這份難得的情誼消磨掉。既然你這樣難受,那我們就再也不要相見了。”忽哲黛笑著道,“今日我來,是為忽哲格帶話的。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想入宮正式謝你,我來就是為這件事。”
公西意驚訝地下巴都掉了,猴年馬月的事了,現在來謝?鬼才信呢!
但是……人她是一定要見一見的,現在凡是能氣死梁簡的事情,她都不介意做一遍。敢跟別的女人生孩子,惹急她了,她就敢跟忽哲格生猴子!梁簡這輩子也不會知道,公西意心中會有如此過激的反應。更沒有想到的是這點兒的……是忽哲格。
“你……幹什麼?”忽哲格從來沒有這樣趾高氣昂地踏進過皇宮,更沒有來過這傳說中的後宮。他回忽家也半月有餘了,忽家二公子的位置可不像他想象中的好坐。光忽年濤那張臭臉,他就看的夠夠的。
公西意如此親密的樣子,簡直足以讓他喊非禮。
“賢妃娘娘,你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我見面,怎麼能穿過這層簾子!傳出去,忽家那幫老東西又要借題發揮折磨我!”
公西意的手,已經在忽哲格的臉上蹭來蹭去了:“好久不見,你面板越來越好了!”
“滾……”忽哲格在公西意的耳邊噓聲道,“再不把你的鹹豬手拿下去,我就不客氣了。”
“呦呦呦,你這是要恩將仇報,也不知道是誰救了你這條小命,嘖嘖嘖……忽哲格,你不會忘了,你還欠我三個願望呢。”
“你能退到簾子後面,再跟我說話嗎?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所以我對你很感興趣啊!”公西意笑眯眯的,“你不是進宮來謝我的嗎,今晚留下來吃飯吧,我親自下廚,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自打上次方戈在達烏差點被弄死,忽哲格就知道了鴻門宴的意思……現在公西意的表情,更是加深了他的理解。“什麼條件你說就是,不要對我動手動腳的。”
“我的第一個條件就是……不管你找什麼理由,一個月進宮看我一次,要光明正大的來,並且要留下來陪我用膳。”
“不可能!”忽哲格一個大男人,被公西意調戲的面紅耳赤,“你丟得起這個人,我還應付不起麻煩呢。怎麼,在這深宮中深感寂寞難耐了?還是被我妹妹肚子裡的嫡皇子給氣的了?不管什麼理由,就是不可能。”
“切,你不就是害怕梁簡嗎。讓你來吃飯又不是讓你去死。”
“來吃飯的後果就是去死……”忽哲格忍了忍沒把真相告訴她,誰讓他臨入宮前,還被方某人給召喚並威脅了呢。忽哲格看著公西意,頗為同情道:“說點切實可行的願望吧,我盡力幫你實現。”
“哦……那你找畫師多畫點兒畫像送進宮來……源源不斷最好……”公西意幽幽地看著忽哲格的臉,幽幽地說道。
“咳咳咳……”忽哲格忍住笑意,“這個可以有,想氣死梁簡何須我本人出馬!”
“你想多了,我是用來賣了換銀子貼補私房錢的,以防哪一天想出宮過日子了沒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