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遼王蕭凡卻不想對話止於此,仍是問道:“我已經答應了你的條件。現在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如果你與大舜的皇帝為敵,那我保證,丹遼之地,寸寸成灰。所有人,無論老弱婦孺,我一概不會手軟。我說到做到。”洛水說著這話的時候,一雙黑如點墨的眼睛直視著蕭凡,裡面沒有絲毫殺意,而是深邃清澈的,但卻無端地讓蕭凡升起一陣寒意。
司徒輕揚看著眼前的洛水,有一點陌生,但又那麼熟悉,他第一次看到洛水如此直言不諱地護著慕容楓。手中的摺扇忍不住緊了緊,心裡的某處無端地浮現出來一個人的臉。
“我想大王明白了,那小女子走了,大王不必送。”她的話音剛落,司徒輕揚已經帶著她飛出了很遠。
留在原地的蕭凡制止了即將追出去的騎士們:“不必了,你們追不上的。”他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夜城的方向,眼睛中光華流轉,隱隱有東西流露。
司徒輕揚毫不避諱地攔腰抱起洛水,足尖輕點,比過去的每一次速度都要快。轉瞬間就離開了丹遼騎兵駐紮的地方,但是他仍然腳下不停,繼續施展輕功朝著夜城的方向,額頭已經滲出了薄薄的汗水。
洛水還在開著玩笑:“果然和你的名字相配,輕功了得。”
“閉嘴!”收到的卻是對方惡狠狠的斥責。洛水這才聽到,自己倚靠著的胸膛,急切的跳動聲。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洛水此刻也不再故意揚著笑,只低低地問道。
這才是洛水經歷的第二次紫魑發作,之前沒有任何的徵兆,自己還在和蕭凡說著話,就突然間感覺到從身體內部襲上來的龐大的疼痛。比上一次還要嚴重得多,想來上一次真的是洛湘在這個身體裡忍耐了許久才離開的。
仍是那種,四肢百骸全部都被啃噬著,劇烈又漫長,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但礙於當時自己正在和蕭凡談判,所以只能暗暗地忍著。這不是第一次,所以她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她相信以自己這麼多年的特工經驗,一定可以忍下。
並且不露出任何破綻。
卻不知道為何被司徒輕揚看出了蹊蹺。難怪急急地帶著自己離開。
“你剛開始發作的時候。”司徒輕揚的語氣裡仍然沒有好氣,明顯是氣得不輕,“死女人,你竟然還在那裡忍著!”他幾次感覺到不對,卻只能按捺下自己,那種無奈和膠著,實在讓人惱怒。
洛水剛要說話,又聽到一聲狠狠的“現在閉嘴!”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她識趣地將要說的話收了回去。而且,她確實,沒有什麼說話的力氣了。
連同那句要反駁的話一起收回去的是:她好像禁不起這樣的顛簸了。
等到司徒輕揚聽到懷中人壓抑不住的呻、吟從脣縫間洩露出來的時候,他低下頭就看到已經被冷汗完全打溼的洛水,此刻正咬著自己的嘴脣,在強
忍著骨子裡巨大的疼痛。她的臉十分蒼白,就好像雪一樣,襯得那已經微微發紫的嘴脣更加的觸目驚心。
心下一想,便明白以洛水現在藥性發作的面板,根本耐不住輕功的顛簸。但怎麼也沒有想到,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全天下她最大的洛水,竟然會這麼聽話的閉嘴。
偏偏聽話得如此不是時候。
司徒輕揚覺得內心最軟的地方似乎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劇烈的疼痛過後便完全地軟了下來。
心裡雖然仍然氣著,但語氣卻已經緩和下來了許多:“你傻麼,怎麼不說。”比起責備,心疼的成分更多。
看了看周圍的狀態,他們仍然沒有離開丹遼之地,但是距離那騎兵紮營安寨的地方卻已經足夠遠了。司徒輕揚尋了一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停下,手中摺扇舞動,周邊的高草便通通被齊根割斷,他將高草鋪在地上,形成一個軟軟的墊子,又將自己的外衣脫下鋪在地上,確定這樣已經儘量地減少對洛水面板的刺激。這才小心翼翼地將洛水放在其上。
他知道這是紫魑的藥性發作,除了藍魅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緩解。
但是將洛水留在原地卻又十分擔心她的安全。
猶豫了許久,卻聽到洛水口中低低地呢喃著什麼,司徒輕揚湊近了仔細聽,隱約地聽清了“小白”兩字。這才恍然大悟,自己一心慌亂,竟然將櫻鴿忘了。
他取出別在腰間的玉簫,輕輕地吹奏起來。
沒一會兒的功夫,便有小鳥從遠方撲稜著翅膀飛了過來,是屬於司徒輕揚的那隻,頭上帶著一點灰。
儘量簡短地將自己要傳達的資訊告知櫻鴿,司徒輕揚望著撲稜著翅膀離開的櫻鴿,才多少鬆了一口氣,在洛水旁邊坐了下來。
離得這麼近,他能夠清晰地看到豆大的汗水從女子的臉上一滴滴滴落下來,咋在草墊上,沒有任何聲音。卻將鋪在上面的姿色衣袍打溼,他第一次覺得,那紫色那麼刺眼。
心中的焦急便更甚了許多。
洛水雖然正在與強烈的疼痛做著鬥爭,但對周圍還是有著敏銳的感知力,或者可以說,她所有的五感都在紫魑藥性的作用下被無限放大了。因此,雲煙急急趕來引起的氣流流動再次加劇了她的疼痛。
洛水睜開雙眼就看到雲煙泫然欲泣的眼睛,頓時罪惡感又多了許多。一時之間,比疼痛還要佔了上風。
明明現在在遭罪的人是自己,為什麼還這麼有罪惡感,每個人還都在責備自己。
洛水大嘆流年不利。
“煙兒,我沒事。”她扯開一個微笑,即使虛弱,但仍然是致命的美。
然而藍魅卻很難在郊外點燃,尤其是丹遼之地,極其遼闊,秋風蕭瑟,很難維持燃燒的狀態。即使點燃,滿地的荒草,很容易就引起一場大火。而藍魅揮發的氣息也可能會隨風而散,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白白地浪費了一枝藍魅。
可是又不
可能移動洛水。
雲煙非常清楚,在瑟瑟秋風之中,每一縷輕輕拂過自己面容的風,在小姐的面板之上都相當於是利劍。千刀萬剮的疼痛也不過如此。
而這樣的疼痛,已經經歷了十幾個春秋。
一籌莫展,是雲煙和司徒輕揚兩個人當下心性的最真實寫照。只能慌亂地想著辦法讓藍魅燃燒且不揮發。
司徒輕揚的武功偏冷,可以聚集空氣中的水蒸氣,將其凝結成冰。消耗功力的話也可以將沙土凍成一個半封閉的盒子,藍魅在裡面可以保證火苗不滅。
雖然不能夠完全解決問題,但是隻要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司徒輕揚和雲煙也要試上一試。
但卻被洛水制止了。
紫魑雖然發作起來疼痛難忍,但是卻也並非漫漫無盡,只要熬過發作時候的苦楚,五個時辰之後,藥性自然會散去。下一次再反覆如此。
她的內心一直十分清明。
雖然疼痛難忍,但還是默默地在心裡計算著時辰。再撐上三個時辰,也就過去了。藍魅珍貴不說,看著司徒輕揚和雲煙束手無策的樣子她也實在不忍。
三個時辰,她忍不住在內心裡哭笑,折算成自己那個世界的時間,是整整六個小時。她不得不去想一些事情來麻痺自己,她想起自己的一次任務,需要在爛草之中埋伏三天三夜,那時候雖然沒有這樣的疼痛,但是一動都不敢動,爛草發出的腐爛氣味不斷地傳入到自己的鼻中,更是十分難忍。
她知道是那位覬覦自己的美貌而不得的上司故意為難自己。但是服從命令的本性以及天性裡面的不認輸卻讓她始終不曾挪過一寸。
現在,不過是又一次罷了,只要當作是一種抗爭,她從來都會勝利。
“洛湘,你給我講講故事吧。”看著不放棄,仍然在那裡想著辦法的司徒輕揚和雲煙,洛水知道自己說任何話都是無用,況且她已經很那發出聲音了。只能在內心裡對身體裡的洛湘說道。
還好,有洛湘。
事實上,這個時候感覺到最心疼的人就是洛湘。再也沒有比她更明白這種疼痛的人了,自己上次之所以能夠撐住那麼長的時間,一個是因為出於對慕容楓的愛,一種是因為習慣。她忍受了這種疼痛接近十年的時間,一點點地加重,一點點更加持久,熟悉它每一次發作的習性和強度,所以才能夠忍耐那麼久。
她還能夠記得疼痛最初襲來的幾次,她不得不將自己關在房間之內,用各種棉絮將所有的窗縫都堵住,免得任何一絲風進入。身下更是鋪著厚厚的墊子,卻仍舊是難耐地發出呻、吟。
洛水現在身處在曠野之中,秋風**,其痛苦程度可以說是百倍的加劇。
而她,才第二次經歷。
洛湘便忍不住為之落淚,偏偏能夠從與她的靈魂聯絡中感知到的,就只有她內心的頑強。她在與什麼抗爭,那似乎是比疼痛更為盛大的東西。比如上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