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祿兒信心滿滿地盯著鳳離人,這華夷國內文武大臣大致分了兩大派,原先寧國公掌文官大權,還與鎮國大將軍海明威同轄軍機事物,本來先皇當政時海明威多在邊關鎮守,待到鳳離心參政的時候使計將海明威調回撫州,寧家本是皇后近親,自然是站在鳳離人一派,海家蒙鳳離心大恩還朝,便成了鳳離心派的頭目,與寧家僵持不下。
到老皇帝死的時候竟將寧家另一半兵權給了海家,雖說鳳離心死了,鳳離人卻沒有任何名目將海明威的兵權拿下,而且海明威在軍中威望極高,動輒可能引發兵變,殃及國之根本。而君無兵在手,形同虛設,不過令商祿兒好奇的是,鳳離人怎麼在沒有兵權的情況下當了皇帝不說,還將鳳離心給殺了。
想著,商祿兒張嘴就要問,卻見鳳離人靠在車壁上昏昏欲睡,她頓時火起,一把拿起先前小丸子拿著搖風的象牙扇就往他腦袋上敲下去。
“好你個鳳離人,本公主正費盡心思地幫你想怎麼除害蟲,你倒享受得很吶!”
一扇劈下去,力道也不算小,卻見鳳離人不躲也不惱,只難受地皺了皺眉頭,微微張了張嘴。
商祿兒這才覺得怪異,一想他從上車開始就有些精神不好,禁不住擔心地坐到他旁邊,伸出跟食指戳了戳他的額頭,卻覺又冰又涼,讓她整個人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喂!鳳離人你怎麼了?別裝死啊!”商祿兒一驚,立馬將手附在他額頭上,只覺一會兒冷一會兒燙,嚇得她驚叫著回頭:“秋竹!快看看他怎麼了!不對勁兒啊!”
車裡人被她這一叫,才發現鳳離人表情難受,滿臉薄汗,靠在車壁上喘著帶霧的粗氣。
“哎喲!皇上這是怎麼了?可別嚇小丸子啊!皇上!皇上!快醒醒啊!”小丸子聽到動靜開啟車門一看鳳離人便嚇得都眼淚四溢,“籲”地停下馬車,撲到鳳離人躺的坐墊下,飛快地搓著他冰涼的手掌。
商祿兒見秋竹被小丸子擋在車箱中央,惱火地扇了他腦袋一下,喝道:“滾開!礙手礙腳!你再搓你把你的皇上搓死了!”
“娘娘可要救救皇上啊!小丸子給您磕頭了!”小丸子卻哭著退到一邊,不停地給商祿兒磕頭。
“小丸子別吵!讓秋竹安靜地給皇兄診治!”
鳳離辰眉頭微蹙,擔心地看著鳳離人,隨即開啟車窗斂神瞧了瞧四周環境,商祿兒透過車窗看出去,只見天山不知何時聚來一片烏雲,狂風肆虐,路邊不少攤販都忙著收攤回家,零稀地座著幾處燈亭被人點亮,左搖右晃的微光照得通往皇宮的路朦朦朧朧。
“四姑娘!委屈你跟本王一起駕車了!”說罷,鳳離辰也不管風四兒如何擔心著鳳離人的情況,一把抓起她就到趕馬踏板上去。
“皇兄就交給你們了!”
深深地看了眼商祿兒,鳳離辰“砰”地將馬車門關上,駕車飛奔。
風四兒用手擋著迎面而來的狂風,不滿地瞪著鳳離辰,“駕車一人就夠了!”
鳳離辰頭也沒偏,只沉沉地回了句:“現在只有我們兩人會武功!”
風四兒一驚,隨即屏氣探了探四周,發現一股濃重的殺氣就在後面追著他們,當即執起韁繩,狠狠地抽上馬背。
“人數不少!”
“恩!可是先前都一直沒有察覺到的!看來來者並不簡單!”
風呼呼地颳著,吹落初春還未全開芽的嫩枝樹葉,只被馬車帶起的厲風一刮,便粉身碎骨。這東城馬路直向宮門而去,道旁光禿禿的樹丫時不時絆上馬車車頂,發出一陣又一陣嚎叫。
感覺哪些人越來越近,鳳離辰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車門,狠狠捏緊了腰間的佩劍。
☆☆☆
這邊商祿兒沉著張臉看著秋竹認真地檢查鳳離人,先不說鳳離人突然的轉變,她們前腳出宮殺手更是在之前就在鳳離人的酒樓埋伏好了,不得不說他們是時刻準備著,只要鳳離人一絲疏忽,便是要取他性命的。轉頭瞧了眼鳳離人似乎夢囈般開合的嘴脣,那越漸白的顏色讓她胸口一緊,似乎是自己害了他呀……
“這是……”秋竹突然一聲低呼,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到處一粒藥丸兒喂進鳳離人嘴裡。卻不見鳳離人吞下去,秋竹眉頭緊皺,右手伸出兩根手指交叉著在他喉頭一陣猛刮,這才見他喉結動了。
“怎麼回事?”商祿兒問道。
“皇上這是中毒了!”秋竹蹙眉看著鳳離人,見他眉頭舒開了些,方才稍微鬆了口氣。
商祿兒突然心裡一陣煩躁,“這怎麼看都是中毒了!說重點!怎麼會中毒呢?!”
“估計是這個……”
秋竹一臉凝重地看向商祿兒,然後將鳳離人衣衫解開,商祿兒挪開身子,想起身讓她動作,這一才一動,突然就被鳳離人原本無力垂著的手給抓得死緊,只見鳳離人蹙著的眉眼輕輕動著,凝結的汗水就滑了下來。
“商……景菱……”他嘴脣一動,輕輕地喊著商祿兒。
商祿兒心一軟,伸手拍了拍他緊張的大手,輕輕嘆了口氣:“每次你這樣叫我,就該生氣了……”
“這是塗再兵器上的一種毒藥,藥力很慢,一般在受毒的時候,對方几乎是感應不到的,然後在藥附上人身半個時辰左右,才開始毒發,無色無味,甚至帶毒的刀劃傷的面板也不會流血!這毒不會立馬要了人命,但是……也不能解!”
說完,秋竹掀開鳳離人被黑血染紅的衣裳,只見他後腰部位開了一條又長又深的口子,涓涓刺朝外湧著黑血。
商祿兒一驚,這難不成是他在帶著她跟人拼命的時候,受的傷?只見她先前坐的地方不知何時流了一大灘黑血出來,不少都染上了她後腰的衣裳想著,她扯下衣裳的絲布就要給他把血止住,卻被秋竹給攔了下來。
“這血是奴婢剛才給皇上吃的藥,才有的!”
見商祿兒不解,她解釋道:“不是告訴公主了嗎?這毒藥不會有痕跡的,自然毒血沒辦法翻出來!剛才奴婢用的藥就是能將中毒部位還原,也就是吧這道口子的皮張開,使毒血流出來!”
商祿兒一喜,道:“毒血出來了,不是有救了?”
卻見秋竹垂下頭,難過地甩了甩腦袋,“對不起!公主……放出毒血只能暫時抑制毒性,血有個出口,就會延緩流動的速度,沒那塊到達心臟。”
“秋竹姑娘!你是神醫轉世!可得救救皇上啊!皇上是百年難遇的好皇上!你想想辦法吧!”小丸子跪著從車門邊爬到秋竹腳邊,不停地給她磕頭。
“小丸子公公!你快起來呀!秋竹哪裡受的你的跪拜啊!”秋竹連忙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兩人都一臉傷感地看著商祿兒。
“公主……”見商祿兒一直看著鳳離人發呆,秋竹小心地扯了扯她的袖子,“皇上暫時不會毒發……”
“只是這血一直流著,不毒發也得流死!”商祿兒淡淡地說道,“毒發會是什麼樣子?”
“這毒沒有痛苦,不知不覺就死了。”
“那還好,起碼不醜!”
秋竹不忍地看著鳳離人,餘光卻見商祿兒轉過頭,對她輕輕一笑。
呢喃道:“秋竹,我真的不想,再看見有人死了……”
商祿兒柔柔地看著鳳離人,突然覺得,其實他也沒那麼討厭,至少願意提著對他根本沒什麼必要好處的交易來幫她報仇,明明已經是一國之君,對她也始終平等,明明知道出來有危險,卻還是為了維護她受傷,明明知道她心裡只有城哥哥,卻還願意與她共度一生,哪怕她不愛他……
“這樣一個人,我要怎麼報答呢?”
伸手輕輕將鳳離人緊蹙的眉頭撫平,商祿兒臉色一凜,轉頭吩咐道:“若能平安回了皇宮,小丸子你馬上去找寧非遠,要他調集一切能用的資源去宮裡,這人能對鳳離人行蹤瞭如指掌,必定身在皇宮!如今鳳離人中毒,他必然知道,我們要盡力搶在他前頭把他給收拾了!”
小丸子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狠狠地對商祿兒點頭道:“小丸子遵命!”
“秋竹,花小凡她們進宮後,讓他們盡全力幫著寧非遠做事,落鹹應該回宮了,讓他立即去蒼鷹,讓他們出動所有兵力,來皇城勤王,不出意外的話,今晚這皇宮就該有一陣拼殺!還有,記得讓白石郎給我看看,你家公主我還不想死!”
商祿兒說完話,就在秋竹反應過來之前將頭埋進鳳離人傷口上,用力地將毒血吸入口中。
“公主!”秋竹大驚,就要要去把商祿兒拉開,“這樣會死的!公主!”
“這……娘娘……”小丸子也嚇了一跳,“這該奴才來呀!娘娘!”
入口的黑血刺激得商祿兒舌頭一陣麻痛,她推開秋竹的手,“這樣關鍵的時候,皇帝要不行了,可怎麼震住場面!我吸了血,秋竹你就立即用銀針給鳳離人把餘毒清了,要是這都治不好,公主我就不要你了!”
“嗯!”秋竹一咬下嘴脣,眼淚便流了下來。“公主先把這吃了!”
商祿兒對她微微一笑,吃了藥便埋頭一口接著一口,將鳳離人還未蔓延開的血給吸了出來……
☆☆☆
馬車一路狂奔,突然被一枝新芽給框了起來,馬兒怎麼跑都撞它不開,鳳離辰只抬頭瞧了一眼,隨即狠狠地一鞭子抽上馬背,只聽馬兒一聲長嘶,在原地躁動不堪。
“來了。”
風四兒放下韁繩,伸手撫摸馬兒的脖子,希望它們安靜些。
她說話的空當,只覺驟風突停,三十幾個手持統一鎖鏈彎刀的黑衣人便急速踩著樹枝,從後面將他們包抄在中間。
感覺四周濃厚的殺氣,風四兒低聲對鳳離辰道:“這些人比之前的,不同。”
“若先前的人有他們三分殺氣,還沒出來就被認光了!”鳳離人冷笑,隨即轉頭將車門開啟,“你們可別出來……”話到一半,卻看到商祿兒滿臉烏黑地靠在車壁上,而秋竹正對著鳳離人東扎西扎。
“怎麼回事?!”
秋竹抬首擦了擦額頭的細汗,也未轉身,只朝他吼了句:“你們小心別被他們兵器碰到了!”
四兒和鳳離辰對視點頭,隨即將車門一關,雙雙執起兵器站在踏板上,雖然不知裡面究竟如何情況,不過需要他們保護,還是一眼就看懂了。
那些黑衣人見他們不動,突然甩著手裡的兵器圍著馬車轉圈,開始轉得極慢,後來越來越快,直至與風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尖聲後甚至連他們轉圈的痕跡也瞧不清楚。
風四兒臉色一沉,提醒道:“他們用的陣法,小心!”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兵器劃破風道的聲音,三十幾個彎刀連著鎖鏈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踏板上二人一驚,一左一右放開,迅速在空中飛舞,用手中的劍將那彎刀打回去,以保護馬車不受損傷。
“嘶——”
混亂中,只聽馬兒痛苦地長嘶,就見風四兒打回去的彎刀直直地從馬兒後背一路勾到馬嘴,馬兒痛苦地掙扎,不停地再地上亂撞,眼看馬車跟著馬兒的動作東拉西歪,想著裡面正在施針,鳳離辰當機立斷,一劍將兩匹馬兒砍殺,馬兒喪命,雙雙倒在地上,馬車也因此傾斜,前身落在地上。
馬車內商祿兒沒有支撐,就要倒下去,卻被小丸子給報了滿懷。
秋竹見馬車傾斜,轉身喊道:“小丸子!把公主放下!過來將皇上扶正!”
車外馬兒脖子動脈被砍,飈出幾米遠的鮮血,不少撒到了那些看不清的黑衣人身上,風四兒見此時機,一眼瞧到染上鮮紅的黑衣人,吩咐鳳離辰留守後,縱身提劍朝那那個突破口刺去。
卻在她要觸及那幾個黑衣人的時候,所有黑衣人卻突然停止了動作,快速分散隊形,一隊十幾人,將鳳離辰與風四兒分開包圍。
“糟糕!”瞧著風四兒與另一邊的黑衣人打得難分難解,鳳離辰低吼一聲,飛身上了馬車最頂端,迎著四面八方攻來的彎刀。
那些黑衣人攻擊招式不同一般,人數眾多,因為兵器不易近戰,他們都不攻近,只在遠處東一個西一個地朝鳳離辰投甩彎刀,有些投得遠,鳳離辰將之擋回,有些卻投得近,讓他疲於奔命。由於判斷不出彎刀的距離,只見鳳離辰一人在馬車周圍跳上跳下,不多久,便氣喘吁吁。
那些黑衣人卻像是感應得到他體力不支,突然全部收回彎刀,改拋另一頭的鐵鏈,不消一刻便將鳳離辰手中的鐵劍纏得不能動彈,其餘武器空閒的黑衣人,一部分將彎刀尖口對準鳳離辰要害,一部分將之對準馬車車廂——
“快跑!”
鳳離辰對著馬車大吼,手上確實怎麼也擺脫不了那些鐵鏈的束縛,就在他以為要車滅人亡的時候,突然飄來一道筆直的紅綾,從馬車背後一個黑衣人的身體中穿過,在馬車頂上突然變軟,將那些飛來的彎刀盡數包裹住,黑衣人大驚,紛紛操縱著手裡的鐵鏈,確實越動那紅綾包得越緊。
“雜碎們也敢出來囂張?不怕腦袋開花嗎!”
鳳離辰大喜,轉頭就見馬車後直來的紅綾上站著一身紅衣的花小凡,一臉鄙夷地睇著一地仰望她的黑衣人。
鳳離辰朝她揚了揚手裡的鐵劍,大喊道:“喂!花小凡!快給我解開!”
他話音還沒落,就見一道白影閃過,同一時間他手裡的鐵鏈被那人手裡的大劍盡數砍斷。鳳離辰定睛一看,原來是花小凡那個恩人。
“謝謝啦!”
那人卻不理他,落在馬車門口,一把就將車門開啟。
就此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令他們毛骨悚然的殺氣,只見那白衣男子一劍將馬車劈開,露出裡面驚慌失措的小丸子,還有看著他發怔的秋竹。
而原本倒在車壁上的商祿兒卻被他抱著飛到臨近的樹下,只見他伸手嘆了商祿兒的鼻息,然後點了她身上幾處穴道後,竟輕輕將她攬進了懷裡。
與此同時,秋竹拔了鳳離人身上最後一根金針,只聽鳳離人悶吭一聲,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