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轟”地一聲四分五裂,眾數黑衣人一眼便看到車底木板上躺著的鳳離人,只見他面上隨著秋竹銀針的數量微微變化,密汗如雨,看來非常虛弱。
“你……你們!別想對皇上不利啊!”
小丸子一瞧那些黑衣人把目光都集中在鳳離人身上,被那白衣男子的驚嚇立馬驅散,猛地從地上爬起身站到秋竹前面,張開雙臂呈保護姿勢,只是那不斷顫抖的手腳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秋竹……你好了沒啊?”見那些黑衣人漸漸擺脫花小凡紅綾的控制,他險些沒把尿嚇出來。
“快好了!”秋竹一把抹掉額頭的汗水拔出了插在鳳離人天靈穴上的金針。金針一出,只聽鳳離人悶吭一聲,嘴角變溢位黑線樣的毒血。
“好了!好了!”秋竹來不及將金針收回,目不轉睛地盯著鳳離人面上任何變化,直到他睫毛顫了顫,半睜了開她才鬆了口氣。
“皇上醒了!”秋竹歡快地朝小丸子報告,那小丸子一聽,是喜得淚流滿面啊!卻也不知哪裡充滿了勇氣,眉頭一皺,堅定道:“你快把皇上帶到安全的地方去!我小丸子跟他們拼了!”
說完,小丸子便學牛將前爪在地上刨了刨,不要命地朝被花小凡困住的黑衣人衝過去。
“哈哈哈哈——沒想到鳳離人還有你這麼個活寶跟班!”小丸子的動作卻引得花小凡捧腹大笑,笑夠了才凌厲地捲起紅綾,將黑衣人手中的兵器盡數收走。
“彎刀鐵鏈兒可是這樣用的!”
她冷哼一聲,將紅綾高高揚起,只聽眾黑衣人一陣慘叫,原本連著他們手掌的鐵鏈被生生拔了出來,只見空中紅綾相交,帶血的鐵鏈隨風飛舞,落下不少血星子在小丸子驚愕的臉上,然後花小凡凌空而躍,帶起彎刀鐵鏈在空中相互碰撞發出“叮鈴鈴”的聲音,而後紅綾卻從中心分裂成好些小條,一條扯住一把彎刀隨著她巧笑聲隨意地在空中打轉。
黑衣人不解她所作為何,只得一手捂住傷口,一面抬頭觀察她何時發起進攻。
卻見花小凡坐到了一根從空中橫掛到樹梢去的紅綾上,搖晃著未穿鞋的小腳,扭頭對舉劍戒備的鳳離辰說道:“姑奶奶還用不著你幫忙,不然去幫那邊殺得痛快的小妞,不然帶著你那沒用的哥哥躲開些!要是傷了殘了,可沒地兒找負責的!”
鳳離辰看了看風四兒那邊的戰況,瞧著她並不吃力,再看看身後毫無防備的三人,遂朝花小凡舉劍作揖,然後轉身拉著呆愣的小丸子一齊走到鳳離人身邊去。
“還算有腦子!”花小凡瞧著他背影輕笑,隨即起身站在被風吹得翻舞的紅綾上,睥睨腳下眾黑衣人。
只見那些絞著彎刀的紅綾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慢慢走停,就在她站穩身子的一瞬間,突然在空中頓了一瞬,然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風朝地下狠栽下去,帶起的內氣與驟風相交起了絲絲白煙,被風一包圍,便再是不見。
只聽“砰、砰、砰”不斷墜落的聲音,彎刀被紅綾中的內氣一股腦像隕石落地,將攻擊範圍內栽了幾十個大窟窿,不少打到戒備不嚴的刺客,血濺方圓。那些黑衣人中不少好手,雖是受了傷,多數都還能觀測到紅綾的軌跡,紛紛避讓了開,地轉破裂揚起的土灰將花小凡與他們暫時隔開,誰也瞧不到誰。
秋竹將金針拔了許久,也只看到鳳離人眼睛半開著微微轉動,手腳都未動上了一下,鳳離辰拉著小丸子才剛走進,便有些著急。
“你們剛才都幹什麼了?現在是什麼情況?”
秋竹從鳳離人身上收回目光,不安地看著他,回道:“皇上這毒,奴婢本來時沒本事解的,多虧先前公主幫皇上把毒大多給吸了出來,奴婢用金針替皇上將餘毒給逼出體外……按理說應該醒了才是,不該是這樣的!”
聽著秋竹的話,鳳離辰撫著下巴沉思,卻在不經意間看到鳳離人的眼一直轉在左邊,神色難過地看著某處。
這是說明他意識是清醒的!得出這一結論後,鳳離辰隨著鳳離人的目光看去,卻見左邊大樹下,被毒侵染的商祿兒一臉黑紫,明明應該很難受的身體卻是一臉安詳,看不出絲毫痛苦。
他正疑惑的時候,就見那白衣男子動作極其溫柔地將商祿兒靠在樹幹上,隨即起身朝他們走來。
“這毒自帶麻性,這是來時白石郎給的,讓他服下。”
他聲音極淡,縹緲似幻聽,卻又分外真實。
秋竹盯著他遞來的藥丸,吞吞口水晃晃腦袋,腦子裡唯一的想法隨之付諸現實:“你,不是啞巴嗎?”
這也是小丸子和鳳離辰共同的疑惑,只見凌亂風中,三個腦袋短路的人大眼小眼不離那白衣男子面上的白紗,倒是把急需藥丸的鳳離人給拋到了腦後。
他卻再沒有說話,見秋竹無反應,伸手拿過她手裡的藥丸,蹲下身子半扶起鳳離人的腦袋,將之餵了下去。見鳳離人將藥丸吞了下去,他才起身,看著鳳離人眼裡的探究,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對鳳離人說,又像是對所有人說——
“別告訴她。”
說完,他徑自轉身,提起腰間繫著的鐵劍就往花小凡的紅綾上飛了去,雲層又積聚不少,低得似乎就在頭頂,灰黑的風吹得周圍樹枝與燈蓬相互碰撞,布衣青衫“唰唰”作響,昏暗中,那白衣人迎風衣衫凌亂,遮面的白紗打著波浪捲起,露出裡面綢緞樣的黑髮迎風起舞,冷冷清清,恍若謫仙。
他給鳳離人服下的藥入口即有一種溫暖的感覺,不多久鳳離人便能活動手指、脖子等處,只是在風過的一瞬,他似乎看到了那白衣人微側的頭上輕紗飛舞,露出幻覺樣光潔的下顎弧度,鳳離人驚得全身一怔,忽而撇過頭,神色複雜地看著樹下沉睡的商祿兒。
嘆了口氣,他臉色一變,低聲喚道:“鳳離辰。”
鳳離辰從那白衣男子身上收回驚愕的眼光,忙蹲下身子一臉驚喜地問道:“皇兄你感覺怎麼樣?”
“把我扶到那棵樹下去。”
鳳離辰自然知道鳳離人說的是商祿兒那裡,乖乖地“哦”了一聲,便叫上小丸子與秋竹一起退到安全地帶去避難。
“你們別吱聲,安靜地聽我說!”才被鳳離辰架在身上,鳳離人便謹慎地看著四周,小聲地對他們說道:“我能感覺到身體正一點點恢復力量,應該不多久就能行動自如,不過你們從現在開始,就只當我毒已攻心,不死也挨不過今晚!”
小丸子一驚,擺擺手,用氣說道:“這不是咒皇上嗎!”
“若你的詛咒都能管用……”鳳離人吊侃到一半倏地打住,冷笑道:“你們以為,我活蹦亂跳地回了宮去,大魚還能出來?他們派來的殺手應該只有這些了,小丸子你趁他們不注意,溜到寧府去找寧非遠,讓他將他這兩年的訓練成果通通拿出來!半個時辰之內到宮裡去!”
“鳳離辰你去金鳳宮保護母后!我擔心他們利用母后作為要挾的人質!”
“那皇兄你呢?”鳳離辰將鳳離人扶坐在商祿兒身旁,一臉擔心。
“怎麼著也得等到內力恢復不是?不然我去‘身先士卒’啊?”鳳離人對他淡淡一笑,將頭側靠在樹幹上,用餘光瞄著商祿兒的臉色。
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鳳離辰嘆了口氣,朝他點點頭,再觀察了兩方形式後,縱身踩著一路樹幹當踏腳,飛身到風四兒身旁,拔劍擋下一個刺客的攻擊,伸手將風四兒抓牢就跑。
感覺風四兒的掙扎,他扭頭朝她一笑,眼神遞向花小凡和那神祕的白衣男子,“把這些嘍囉都留給他們吧!咱們抓大魚去!”
見鳳離辰走了,鳳離人奇怪地看著手腳不安的小丸子,問道:“怎麼了?”
“回……回皇上的話!”小丸子不安地看看鳳離人,再看看他旁邊的商祿兒,終於提起勇氣答道:“先前公主讓奴才回了宮再去找寧公子,奴才得看著皇上安全了,才能走開!”
“我現在很糟糕嗎?”
“不……不是……皇……”
“她還說什麼?”
“公主還說,回了宮讓落鹹去叫蒼鷹發動全力幫你,一舉在今晚吧蛀牙都拔掉!”秋竹一說話,眼淚便掉了下來。
鳳離人聽了話卻看著地面沉默了好一陣,隨即閉著眼將頭靠在商祿兒肩頭,緊緊握住她似乎隨時都會冷卻的小手。
秋竹和小丸子以為他累了,便一人守了一方將他們護住。而她們剛轉過身,鳳離人緊閉的眼倏地張開,一眼沉鬱。
鳳離辰和風四兒走後,那邊十幾個刺客見同伴被困,立馬飛身上前,飛舞著手中的鐵鏈捲起狂風,將隔在紅綾下的灰塵盡數向花小凡吹了去。
花小凡一個大意,吃了不少泥灰進嘴,不禁氣急,破口大罵道:“老孃如花似玉地,竟被你們這些兔崽子搶了孔子傷我面上!看老孃將你們一個個的打得不成人形!”
誰知她正要跳下紅綾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卻被那白衣男子扯住了手腕兒。花小凡不解地看他,卻見他腦袋扭在後邊兒,隨之看去,就見不遠樹下,金童玉女相依而偎,男的俊逸不凡,人中之龍,女的嬌俏可愛,水靈剔透,有風過面,衣抉相靠,髮絲同纏,看來如此般配,親密無間。
花小凡將一簇隨風飄舞的頭髮撓到而後,輕笑道:“怎麼,不高興了?”
“我去。”
聽不出他語氣的起伏,只見他轉身丟開花小凡的手從紅綾上直線而下,一股森冷的殺氣瞬間充斥整片雲下,只見黑雲下朦朧的光線中,他白衣後揚,青絲柔轉,執一柄鐵劍落進黑衣人中,掀開血腥無數……
花小凡看著他拼殺的背影,突然一臉落寂,苦笑著收回四處的紅綾,只留了他背後這一匹,整個人懸空掛坐在上面,輕輕地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