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費如微微一愣,未曾回首,趕緊用衣袖拭去臉邊的淚,是他,一定是。
“皇上——”身邊的秦春聽到聲音,回首那一刻,一陣驚色,忙行拜禮,“奴才叩見皇上。”
這樣看來,秦春亦不知趙匡胤會突然到來,所有的答案都寫在他慌張的臉上,那一刻,有一些的不知所措。
不遠處,趙匡胤一身青衣,一副氣宇軒昂的樣子,負手闊步而來,輕輕一掃秦春,道:“起來吧。”
他的突然到來,讓徐費如心驚不小,但她依然鎮定,理妝上前來拜,道:“臣妾參見皇上。”
趙匡胤並未立即喚她起身,只是掃眸望一眼遠去的馬車,勾脣一笑,上前一步,托起她的手,近似溫柔地扶她起身來,道:“獄妃莫太傷心,天下無不散筵席。”
“臣妾沒有傷心。”徐費如微微低首,並未直視趙匡胤,直接道出心中疑問,“皇上為何來此?”
“獄妃相送表哥,那朕就不可以送送德妃?”趙匡胤一邊說一邊掃向遠處那一團飛舞的黃塵,嘴邊始終掛著戲謔的笑容。
“皇上是重情義呢?還是監視臣妾呢?”徐費如並不以為然。趙匡胤對任何女人都不會有情的,她一直這般認為。
話到此處,趙匡胤的臉僵了一下,斂去了那份戲笑,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抹淡淡的傷,“獄妃如此看朕,真叫朕傷心。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德妃為北漢公主,為了國家,隱姓埋名接近朕,為的就是保北漢安寧,朕深受感動。論罪,她是敵國奸細,朕亦知征伐北漢失敗與她有直接關聯。朕不殺她,還放她離開,難道朕不夠仁德?”
這一腔深語讓徐費如有些驚訝,他說話之時,眼神裡流動著的分明就是情義,即使沒有愛情,但一定有恩情。他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絕情。
或許這一切都只是個假象而已。
“皇上真有這麼好心?”徐費如搖頭一笑,心裡作著掙扎。
“難道朕很冷血嗎?”趙匡胤皺眉一問。
徐費如扯脣一笑,使勁甩了甩頭,道:“他們的生命是用鐵甲軍換來的,他們的自由是用臣妾的自由換來的。皇上永遠不吃虧,失了德妃,有了鐵甲。孰輕孰重,皇上心中自是明白。”一句話,把一切都挑得露、骨。
趙匡胤聽罷徐費如的話,臉微微一抽,似乎有些尷尬,的確,她說得句句屬實,他也無言辯解。“朕做這些,不過是想留住獄妃。”怔愣許久,最後他大手一攬,將之擁入懷中,湊近她的耳畔,曖昧的聲音響起。
“皇上想留住的是天下。”徐費如掙開趙匡胤,一絲不解柔情。
“獄妃對朕始終有看法。不過朕會努力的。”趙匡胤望著徐費如纖美的背影,彎脣一笑,一滿臉勢在必得的樣子。
女子並未理會,只是徑直朝秦春準備好的馬車走去,他也追上去——
車行入城,駛進金碧輝煌的皇宮。趙匡胤先行下了車,跟秦春交待一陣子,便丟下一個邪邪的笑,匆匆離去。
帝王麼,總是以國事為重。現在他該去他的天乾宮,或者是御書房。徐費如懶得過問,她只想回香蕊宮,好好休息一番,平復剛才離別的痛感。
又是傍晚臨近,天邊紅彤彤的,火燒雲一片一片,反射的亮光投射到宮道上,幾乎染成雲霞。
徐費如掀開車窗簾,正欲眺遠方的時候,卻發現馬車駛向的方向不是香蕊宮。
“秦公公,可否走錯路了?”她趕緊問道。
“回貴妃娘娘,這是去金鳳宮的路。”車外傳來秦春的聲音。
“金鳳宮?!”徐費如心中一陣驚。
誰都知道金鳳宮是皇后寢宮。趙匡胤登基以來,一直未立後,所以金鳳宮也就空著。
“是的,娘娘。”秦春回道。
“為何要去金鳳宮?”徐費如追問。
“這是皇上的安排。奴才也不知。”秦春依然細聲細氣。
“停車。本宮不會去的。”徐費如頓感不妙,趙匡胤一向詭計多端,如今他又想耍什麼花樣?叫她心難安。
“娘娘不要為難奴才,皇上交待的,奴才一定要辦到,不然得受罰了。”秦春的聲音裡夾雜著幾許哀求。
“可是——”徐費如還想再說些什麼,突然一轉念,把嘴邊的話嚥了下去。的確,趙匡胤要做的事,沒人能阻止,如果中途離開,秦春肯定是要受罰的。她倒是也想知道他想耍什麼把戲。
就在她思量那刻,車已然停下。
“娘娘請下輦,金鳳宮到了。”秦春已在車外恭候。
徐費如怔了怔神,掀開車簾,在秦春的攙扶下緩緩離輦,走上九步臺階,抬頭一看,果然一座氣勢非凡的宮殿展現在眼前,“金鳳宮”三個金燦燦的大字也在夕陽裡熠熠閃光。步入正殿,果然是與眾不同,擺設雖然簡潔,但大氣磅礴,房頂雕龍畫鳳,四柱漆色亮麗,身臨其中,竟有一種歸屬感。
秦春命人送上茶水、點心,然後恭身一拜,道:“娘娘先在這裡歇息片刻,皇上很快就會過來。”
音落,他將手中的拂塵一甩,緩緩退去。
徐費如還想問些什麼,都沒來得及,人出正殿就迅速離了宮苑,消失在視野裡。
左等、右等。本來想等來趙匡胤,看他如何出招。但是日幕西山,夜色降臨,宮燈燃起,卻也不見他到來。
徐費如對這皇后的金鳳宮並無興趣,於是簡單地吃了些點心,填填肚子,正準備離去,一抹明黃的顏色就踏著露水飄然而來。
“臣妾拜見皇上。”欠身一拜,不露任何表情。
“獄妃平身。”趙匡胤抿嘴一笑,看似溫柔的樣子,上前扶了徐費如起身。
“謝皇上。”徐費如直起腰身,正好與趙匡胤的視線對上。那雙沉眸裡分明就是情意,很濃,很深,差點讓她掉進陷井裡,慌忙地抽開素手,往後退上一步,道:“皇上讓臣妾來此是何用意?”
趙匡胤看一眼落空的手,咧嘴一笑,悠閒地踱上兩步,坐到殿中的首座上,道:“獄妃是否知道朕為何遲遲沒有立後?”
“臣妾不知。”徐費如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朕心目中的皇后是要一個能讓朕心動的女子。”趙匡胤緊緊盯著徐費如,神態有些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