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霜也遠遠地看到了裴舉的傷,驚叫一聲:“哎呀,裴家哥哥這是怎麼了?”
若春也顧不上許多,靠在船身上就喊裴舉的名字。
裴舉正拿一塊巾子捂著頭,看見妹妹在船上喊他,擺擺手示意說自己沒什麼事。若春哪裡能放得下心來?便請太學的人們將龍舟停一停,她想過去看看裴舉。龍舟帶隊的人是鄭君馳,對於若春的要求哪有不允的道理?況且這樣一來,他便可名正言順和若春說話……鄭君馳不由得心中一熱。
她們的喊聲驚動了船上的同窗和先生們。幾位先生過來問若春怎麼回事,若春據實以告。
“馬伕人,我想去看看我哥哥,可以嗎?”若春臉上略帶焦急之色,向她們這一船上帶隊的學官馬伕人請示道。
馬伕人點頭應允,只是遲疑著說:“你怎麼過去呢……太學的船可遠的很呢。”
站在一旁的俞先生忽然說:“讓你哥哥上我們的船來,我給他包紮吧。”
“咦?”若春微感詫異,又用詢問的眼神看著馬伕人:“馬伕人,可以嗎?”
馬伕人並不想讓男子上這船來,但既然是俞先生開的口,又是為著替人治傷,便點頭說:“好吧,我讓船夥去將你哥哥接到下面艙房裡去。”這樣接過來的人並不會和這船上的女學生們打照面,也能避嫌。
若春大喜謝過馬伕人和俞先生,走到船邊對裴舉說明了情況。很快便有船夥駕著小艇從女學的大船上下去,把裴舉接了過來——連鄭君馳也跟著過來了,美其名曰是為了照顧同窗,誰也說不得他的不是。
“哥哥,你怎麼受傷了?”
若春一進艙房,看見裴舉正一手捂著腦袋,那血還從他指縫間慢慢滲出來,驚得她三兩步就走到了裴舉的身邊。
“沒事,就是大夥兒太用勁了。我也是沒注意,一腦袋就撞上了前頭那位同窗的船槳上。包起來就好了。”裴舉疼得呲牙咧嘴,但並臉上依然掛著開朗的笑容,安慰著妹妹。
紅霜跟著若春跑了下來,見裴舉雖然受了傷,但精神還好,心裡倒是輕緩了些。她跟著父親征戰多年,
見慣了傷兵,知道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先止血。“裴家哥哥,你先把手拿下來,我給你看看吧,我以前也幫我爹爹包紮過……”
“你們別圍著他,讓開。”
俞先生清冷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
若春和紅霜想起原來俞先生就說要幫裴舉包紮,便都乖乖站到一邊去看著。
鄭君馳在若春進來後便一直默默的注視著她,若春自然感覺到了他熾熱的視線,只是她現在沒心情去和他應酬。
這時一個船夥提著一壺剛燒開的熱水和一個銅盤走了進來。俞先生拿一塊乾淨的帕子沾溼了熱水再擰乾,先把裴舉傷口上的血跡擦掉,觀察了他的傷勢,輕輕說了句:“沒傷著骨頭,破了層油皮而已。”
只見她在裴舉腦袋上的幾個穴位上按了按,那傷口竟不再有血流出來了。
“茶!”她回頭對那船夥喊了一聲。
但凡船上總會備下許多茶葉給客人飲用的,那船夥早就得了俞先生的吩咐,將一壺泡好的茶拿過了過來。
俞先生將茶水倒幹,把裡頭泡開了的茶葉倒在杯子了。她拿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將杯子遞給鄭君馳:“把茶葉嚼爛。”
鄭君馳忙將茶葉倒入口中用力咀嚼著,俞先生說:“要嚼得稀爛才吐出來。”
她又拿出一條不知道跟誰討來的長巾子,準備用來給裴舉包紮傷口。
片刻後,她讓鄭君馳將嚼爛的茶葉渣子吐到她手上的那條巾子裡,然後將茶葉渣子按在裴舉的傷口上,再慢慢包紮起來。見到眾人疑惑的表情,俞先生緩緩解釋說:“茶葉嚼成糊狀後按在傷口上可以暫時止血。只是你回去以後,還得再去上正經的傷藥才是。”
若春在一邊看著,也明白過來為什麼俞先生要猶豫了一下,然後讓鄭君馳嚼茶葉。想來她可能是想自己嚼的,只是她雖然比裴舉高了一輩,也還只是三十多歲的婦人,始終男女有別。讓鄭君馳來嚼,便不會讓人拿這個來說事。
裴舉只覺得傷口涼涼的,笑道:“多謝先生!”
俞先生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只淡淡的說:“沒什麼
,舉手之勞。”
她對裴舉說,他要先休息一會兒才能移動。說罷,俞先生便轉身出了艙房。若春趕緊追了出去:“先生!”
俞先生停下腳步,轉頭過來看著若春,微微皺眉說:“怎麼了?”
“上回學生一時糊塗,衝撞了先生,請先生原諒學生的莽撞,不要再生學生的氣了。”
若春一邊說著,一邊朝俞先生重重地拜了下去。
俞先生的表情稍稍和緩了一些,輕聲說道:“我不生氣。快回去看你哥哥吧。”
她看著若春又衝她行了一禮,才又匆匆趕回去看裴舉,心裡對若春的印象稍微有些改觀。
方才在外頭,她聽人說這受傷的太學生是裴若春庶出的哥哥,略略感到有些驚奇。世人對於嫡庶之分看得極重,尤其是嫡出的子女,往往看不起庶出的兄弟姐妹,常常鬧出許多事情來。
俞先生為人正氣,自然看不慣這樣的行徑。看到若春對庶出兄長如此友愛,她覺得這裴若春本性還是好的,不像那等輕狂的嫡女任意踐踏家中庶出的兄長,一點兒骨肉親情都不顧。
若春進了艙房,見紅霜和裴舉正在絮絮地說著話兒,鄭君馳站在一邊不知道在發什麼呆。看到哥哥沒什麼大礙了,若春才稍微鬆了口氣,臉上有了些笑容。
她越來越美了……
鄭君馳看著若春臉上那抹動人的微笑,覺得自己就要被她那兩個淺淺的酒窩吸進去了。
每次見到她,他心中的愛慕之情就多增一分。可惜他的父親與若春的父親裴侍郎在朝中的鬥爭,卻是越來越激烈……父親甚至曾警告他說不準他和裴舉來往,但被他以“同窗之間豈能冷眼相對”頂了回去。
他和她,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若春根本沒有想過和鄭君馳之間的可能,她現在思索的是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俞先生療傷包紮的動作看起來是如此的熟練……她給裴舉的穴位按摩的那幾下,別人看不出門道來,若春卻能敏銳的察覺出她按每個穴位的力道、手法都不一樣。
難道俞先生竟是個醫道高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