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艘船船頭，穿桃紅衫子的女孩兒是誰家的小姐？”
在和女學的兩艘船相隔不遠的一艘做工精良的大遊船的艙房裡，一位貴氣逼人的中年貴婦透過船艙的花窗，看見了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若春，不禁有些好奇。
這位貴婦人的衣裳首飾並不特別華麗，乍一看和普通官家夫人的打扮沒有什麼不同。只有走進了細看，才能發現她衣裳的料子、繡功都是上上之選，而頭上那一支釵字上鑲嵌的珠子，竟是一顆發出淡淡光華的拇指肚大的夜明珠。
從這身打扮便可知這位貴婦人的來歷殊不尋常。她身邊站著兩個年紀稍大的婢女，穿戴打扮亦是相當不俗。那兩個婢女聽得主母問話，便一齊抬起頭來往女學的船上望去。
“那位小姐……”一個婢女想了想說：“奴婢並不認得，只是這位小姐的容貌如此出眾，應該不會是無名之輩。”
那貴婦人點了點頭說：“是呀，這樣好的女孩兒，早該有人和我說起來了才是……噢，莫非是那一位？”
另一個婢女此時也想到了，便說：“奴婢聽說禮部裴侍郎家的夫人和三小姐從巴蜀探親回來了，據說裴三小姐貌美如花，莫非便是這一位？”
那貴婦人也是這麼想的，自言自語說：“要是真的，那她便是那韋家玉盈的表妹……是了，眉眼間和玉盈有些相似，只是玉盈比她可差遠了。”
這位貴婦人便是京中權勢極盛的盛王的正妻，盛王妃王氏。
盛王妃地位尊貴，少有出席官眷們的宴會，所以沒有和若春打過照面。
她今日特地讓人把船停靠在女學的大船附近，便是存了給兒子李霽選一個合意的妻子的心思。想起去年她曾屬意過的興國公的長孫女玉盈，盛王妃就一陣膩歪。
那玉盈長得也不太差，可是盛王妃觀其言談行事，覺得她才能平庸，不是當世子妃的好人選。恰好那時兒子又提出不喜歡玉盈，她便順勢打消了將玉盈配給兒子的念頭。
聽說這玉盈得知盛王府不再考慮向她家提親之後，在家裡大吵大鬧的，一直被興國公關在她院子裡呢。盛王妃更覺得自己的決定無比正
確，這樣的女人哪能讓她進門！
“哎呀，若是那位裴三小姐，豈不是去年小王爺墜馬時……”婢女忙提醒盛王妃若春曾害得李霽墜馬受傷。
盛王妃倒不糾纏這一點：“霽兒打馬球又不是摔過一回兩回了，只不過去年那次確實摔得狠了些。”李霽色迷心竅，完全不認為當時若春是故意要將他絆倒，所以父母問起來的時候他總說是自己摔下來的。
盛王妃信了兒子的話，並沒有將若春恨上。
她一直在艙房裡看著若春的模樣，心想如果這真的是裴家那位三小姐，那不就是去年太后想娶進宮當太子妃的那一位？連太后都認為她好，那人材應該是相當不錯的……只不過是被那白貴妃攪和了才沒能進宮吧？
盛王妃和白貴妃一向都不對付，從未出閣前便是如此。她王家也是名門大族，可是白貴妃自恃她白家是得勢的外戚，從少女時起就不把盛王妃王氏放在眼裡。等王氏嫁入王府之後，白貴妃為了籠絡她，才開始和她親熱起來，王氏卻把白貴妃當年的冷淡記在心中，對白貴妃一貫都是遠著的。
兒子前日好像又在她面前唸叨過這裴家三小姐一次……看來對這位小姐頗為有意。聽說裴侍郎馬上要升任禮部尚書了，他家的嫡女，倒也配得起霽兒……
並不止盛王妃注意到了若春的存在，周圍許多船上的人家也在打聽這是哪家的小姐。在若春並不知情的時候，裴夫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太學的龍舟是哪一艘？”
紅霜伸長了脖子往起點處看去，密密麻麻幾十艘龍舟擠在一處，根本看不清每一艘龍舟上的賽手。
若春在一邊悠閒地拿著扇子扇風，輕笑一聲：“姐姐你怎麼特別關心太學的龍舟？想看誰來著？”
紅霜忍不住伸手掐了若春一把：“不許笑我，再笑我可跟你急了！”她知道自己的態度太明顯，若春肯定已經看出她對裴舉有意了。但紅霜和別的女孩兒截然不同，雖然也會有些害羞，可並不覺得自己喜歡上了誰是特別丟人的事情。何況若春又是自己的好姐妹，被她知道有什麼大不了？所以並沒有刻意避著若春做出些忸怩的樣子來
。
“好好好，不笑不笑，”若春適可而止，指著裡頭一艘塗滿紅漆的龍舟說：“應該是那艘吧。”
“真的？你怎麼知道？”
紅霜很是懷疑。
若春胡謅了一句：“我好像聽哥哥說過那船的樣式。”其實是她眼睛太尖，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船頭準備擊鼓的鄭君馳。
去年鄭君馳坐在宮裡派出來的龍舟上，指揮隊伍勇奪第一。今年既然太學出了船，作為太學生的鄭君馳自然就參加太學這一邊了。
大半年不見的鄭君馳長得更加壯實了，若春看著他擼起的袖子上墳起的肉疙瘩，心想這少年其實也算得是個文武全才的人物——只是自己對他實在沒有什麼感覺。也許這就像李霄說的，是沒有緣分吧？
她看見小哥哥裴舉坐在中間的位子上，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看來也是鼓足了精神想要奪取頭名了。
果然比賽開始的鼓聲一起，數十支龍舟如箭一般飛射了出去，太學生的這一支龍舟在鄭君馳的帶領下是一路領先。不僅僅是紅霜在為他們鼓掌歡呼，船上的許多女學同窗也都興奮地喊著“加把勁”“再快些”，完全把平日那副名門淑女的款兒甩到了腦後。
同船的先生們也不阻止學生們的衝動，因為此時江上岸邊所有人幾乎都在為參賽的隊伍吶喊助威。每一個賽手都拼盡全力地划著船槳，一個比一個賣勁，全都進入了忘我的境界。
“呀，快點兒呀！”
女學的學生們對於和她們關係密切的太學生，總是有著更多的好感。紅霜在一眾同窗的呼喊聲中，心安理得的給心上人加油，不虞被人發現她的小心思。若春含笑看著紅霜亮晶晶的眼睛，心想紅霜和小哥哥倒真是挺配的……她完全沒想到嫡庶之別，畢竟她還是沒能完全融入“人”的思維中，沒有慧兒想的那麼多。
“贏了！贏了！”
女孩兒們一起拍著手笑起來。
太學的龍舟以極其微弱的優勢贏過了其他的隊伍。太學生們划著龍舟轉回來一路接受著圍觀民眾的歡呼，若春卻眼尖的看見裴舉頭上滲出了血絲。
小哥哥受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