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春記得去年自己從京城走的時候,才剛剛過了重陽,整個京城的街道上都擺滿了金黃的**。
而如今當她從官船上下來走到京城城東的碼頭上,看見岸邊那些桃樹都已經開滿了嬌豔的紅花。
她已經離開京城半年了……
“唉喲,還是京城好啊。”
裴夫人靠在馬車的軟枕上看著車窗外的春景,感嘆道:“我們在京城住得久了,都不知道京城的好處。出了這趟遠門,才發現果然還是要數京城最繁華呢。”
若春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心中隱約有些悵然。
他說一年後,定然會回到京城。到時候他將以什麼樣的身份回來呢?他說一定要奪回梁王嫡子的位子,替他死去的母親爭一口氣,那將要面臨怎樣的困難啊……
這些都不是她所能幫得上忙的。
若春再次在心中提醒自己:這次回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不可重蹈覆轍,再讓人對自己生出什麼懷疑了。
母女倆回到裴府,親人相見,自然又有一番感嘆。若春發現她的侄子侄女士駿和娉婷都長大了好多,士駿竟然已經開蒙到族學裡去讀書了,而娉婷也開始在她母親柏氏的指導下學著做針線。
她的小哥哥裴舉已經十,六歲,已是一個長得極為敦實的少年人。愛好騎射的裴舉在這半年裡又長高了許多,臉上的稚氣也褪去了不少。
在眾人眼中,不見了半年的若春出落得更加美麗,甚至有了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其實這是那塊靈玉的功效,將若春身上的妖氣幾乎都淨化成了純粹的靈氣,使得她整個人的氣質變得更加空靈,美得讓人不敢逼視。
若春回京的訊息,很快便在親友間悄悄傳開了。她還沒來得及讓人去給紅霜和慧兒送信,兩人便在一日午後相攜上門“問罪”來了。
“你這人,只說是去一小段日子,怎麼一走就是半年!”
紅霜還是那個大大咧咧的爽快脾氣,一見若春便忍不住嚷嚷開了。
慧兒自然比紅霜穩重得多,但言語間也多有埋怨:“你去了這麼久,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們寫過,我以為你就當不認識我們了呢!”
人淡如菊的慧兒難得有這樣生氣的時候,可見她對若春的重視。
若春心中愧疚,忙不住向二人賠罪。其實她一直都想著她們,只是去了應州以後,事情發生了一樁又一樁,她的心情總不是太好,就懶得動筆寫信了。
她趕緊把從巴蜀帶回來的許多禮物拿出來送給兩位姐妹。這些禮物都是她精挑細選的,雖然不見得有多貴重,但總歸是她的一點兒心意。
“吶,紅霜,這是我託人給你弄的蠻刀,和我們漢人用的兵器大不一樣。”若春特地取出一把彎刀,她知道紅霜就喜歡舞刀弄劍。她離開京城的時候,紅霜不就送了自己一把魚腸劍麼?她還曾拿這魚腸劍來對付過毛賊呢。
紅霜果然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那把蠻刀,拿在手中不住比劃。若春給慧兒帶的,卻是巴蜀的書畫大家靜叟先生親手寫的一幅七言。慧兒淡然一笑,接過那幅書法欣賞了一會,又和若春討論了幾句靜叟先生的筆意。
“好吧,看在你選禮物還算用心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紅霜雖然還嘟著嘴兒,眼裡卻有了一絲笑意。
“好姐姐,我知道你們疼我呢。對了,我都離開了這麼久,京裡有什麼趣事說來給我聽聽?”
若春拉著兩人在她房中坐下,三人一邊用茶一邊閒聊。
“也沒什麼大事,閨學裡還不是那個老樣子?怪悶的。”紅霜撇了撇嘴,又說:“自你走了以後,秋館也來過幾個新學生,不過我和她們都沒什麼交往。”
“那本來的那些人呢?蘇妙影和曹嫣然回來了沒有?”
“怎麼可能回來啊……”紅霜呵呵笑著:“蘇妙影還好,曹嫣然聽說已經被她父母送到鄉下去躲著了。還有那個白語冰,到現在也沒出來見人。”
“白語冰破相了。”
慧兒簡簡單單說了一句,便將白語冰的情況交代清楚了。
是了,若春記得白語冰可是被自己絆的那一跤磕斷了兩顆門牙呢。就這麼個容貌,還怎麼說一門好親事啊?估計這性子高傲一貫鼻孔朝天的女人,現在都快瘋掉了吧。
紅霜和慧兒又說了些其他同窗的事情,忽然不知怎的說起選太子妃來。
“最後
選的是哪家的小姐?”若春也有些好奇。
誰知她一說起這件事,紅霜便擺擺手說:“別提了,到現在還沒定下來呢。”
“啊?不會吧,太后那會兒不是挺著急的嘛……我走的時候便聽說似乎是相中了工部尚書盧檢的女兒盧萃雅,怎麼還沒定麼?”
紅霜搖搖頭說:“我也不清楚,不過最近很少聽說太子選妃的事情了。”
慧兒作為太后的親外孫,對於內情當然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可是她卻只是笑了一笑,沒有接過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說到別的事情上了。
其實……那位先天不足,身體孱弱的太子,已經病得很重了……
慧兒臉上的憂色一閃而過,便又換上歡容和兩位姐妹說起笑來。
“妹妹!”
她們正說得起勁,忽然聽到有個男子聲音從屋外傳來。接著錦雲便過來稟告說:“小姐,二公子來了。”
“哥哥來找我做什麼?”若春讓錦雲請裴舉進來,一面笑著對二人說:“我這位哥哥,倒是和紅霜一個脾氣,好騎射多於詩書。”
“是嗎?不過男子漢大丈夫,正當如此才好。”紅霜理所當然地說出這句話,她父親聶大將軍便是這麼一個人。
裴舉走進若春的屋子,見到有兩位佳人在座,連忙告罪說打擾了。
“哥哥你就別裝斯文啦,來找我做什麼?”
若春將兩人介紹給裴舉,便問裴舉前來找她所為何事。
裴舉嘿嘿一笑,說道:“誰說我裝斯文?我是真斯文來著。我正在作太學的功課,手上慣用的那兩支狼毫都壞掉了,你借一支好的給我使吧?”
若春轉身去給他取筆,嘴裡嗔怪說:“你的筆總是壞得比旁人的快……你當那是刀劍呀,這麼用力?”
紅霜見裴舉站在她們面前有些尷尬,便順口問他:“裴家哥哥在太學做什麼功課來著?”
“喏,就是這一篇時策。”
裴舉將手上拿著的文章隨手遞給紅霜看。紅霜起初是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但看過之後先是面帶疑色,旋即又伸手拿過裴舉的文章看了起來。
這文章的字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