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舉見紅霜一直盯著他那捲時策看,臉上微微泛紅,說:“我的字寫得太差,讓聶家妹妹見笑了。”
“啊,沒有沒有,”紅霜猛的抬頭,急急說道:“裴家哥哥的字銀鉤鐵畫,很有力道,寫得很好呢!”她怕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還把那捲文章遞到慧兒面前:“慧兒,你說是不是?”
慧兒仔細瞧了瞧裴舉的字,確是如紅霜所說力道十足。好倒說不上太好,但也算自成一格,讓人一看難忘。慧兒笑道:“看裴家哥哥這手書法,便可知裴家哥哥你的騎射功夫了。手上的勁道真足!”
裴舉嘿嘿笑著,若春拿著兩支新筆走過來遞給他:“喏,哥哥,請你別再把好筆當成刷子啦,這可是我從巴蜀特地帶回來的的。”
“東西不就是給人用的嘛,總有壞的時候。”裴舉滿不在乎地一揮手。
“對了,明兒是太學休息的日子。你回來幾天了我也沒能抽出空來陪你玩玩,明兒我們去城外釣魚好不好?”
裴夫人回來以後,特地叮囑裴舉多陪陪若春,帶她四處散散,免得若春還和在巴蜀最後那段日子一樣天天悶著發呆,要真是生了病可就難了。
裴夫人知道若春和這小哥哥感情最好,要是裴舉說要帶她去逛逛,若春總會應承的。果然聽得裴舉一說釣魚,若春就來了興致。
“釣魚啊?我還沒去過呢……”若春在山裡的時候,可是很喜歡到小溪裡去玩耍的。現在離開了應州城,估計總不會又碰上那一空和尚了,若春的心思又活了起來。
裴舉有些疑惑:“你沒去過?小時候父親常常帶著我們去的,你老跟在父親身邊拉他的魚竿……”
若春一時語滯,忙搪塞說:“我是說近年來都沒去過。”為了不讓裴舉再追問下去,她看向紅霜和慧兒:“明兒和我們一起去釣魚吧?現在天氣這麼好,不出去踏踏青也太可惜了!”
紅霜是個好動的,又懷著些別的想法,看了裴舉一眼便點頭答應了。慧兒卻不太喜歡在屋外走動,但一來和若春久別重逢正想多多親近,二來既然兩位好友都去了,自己就當是陪
陪她們也好。
既然紅霜慧兒二人都說要去,若春的心情便更好了。裴舉見妹妹高興,自然心裡也舒坦,一拍胸脯說她們三人明兒不用操半點心,釣具什麼的全都包在他身上,明兒她們就是去逛逛玩玩。
裴舉再說了兩句就走了。紅霜看著裴舉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視線,若春覺得奇怪,不由得多看了紅霜兩眼。從來沒見過紅霜對男子這等注目……難道紅霜她對哥哥……不會吧?
不是她要損自個哥哥,可是哥哥長相雖說並不難看,也跟美男子有很大的距離啊。
紅霜發現若春在看自己,趕緊收回了視線,乾笑了兩聲和慧兒扯起閒話來。
她實在是個不太會掩飾自己的人,若春和慧兒都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但兩人也不好說破,只是對視了一眼,同樣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問。
紅霜沒察覺兩位姐妹的異樣,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還沒從震驚中緩和過來。
他……竟然就是那個人!
去年太學與女學的詩會上,紅霜在錦屏上看到了一首讓她極為讚賞的《塞上風沙》:“旌旗染赤血,疾風吹黃沙。塞上狼煙起,飛將戰天涯。”
在一眾溫軟纏綿的詩稿中,這首邊塞詩中的熱血豪情讓紅霜極為讚賞。她也動過念頭想尋找寫這詩的太學生,才剛起念就被自己給壓了下去——就算她脾氣再豪爽,也不能主動去找一個男子啊。這話要傳了出去,她自個名聲先要受損,還會累及家風。這種道理,即使嬌憨如紅霜也是懂得的。
那人的筆鋒極有特色,每一捺都重重向上勾起,顯得氣勢十足,紅霜只看過一次便記住了。有些時候,午夜夢迴,她也設想過那是一個怎樣的男子呢?
想不到,他竟然就是若春的哥哥……
這一夜,向來少有心事的紅霜足足在**輾轉了大半晚,直到快天亮才模模糊糊地睡了過去。
“紅霜你沒休息好嗎?看你的眼睛都青了一圈。”
若春去接紅霜的時候,見一向精神奕奕的紅霜臉上竟帶著倦容,不禁感到很是奇怪。
“你真的不要緊嗎?要不……今兒就先好好休息,別去了吧?身體要緊。”
紅霜一聽若春這麼說,趕緊擺了擺手:“沒有的事,我精神好的很。既然都約好了,那自然是要去的。”
她和若春一起出了聶府,看見騎著馬在門前等著她們的裴舉,臉上不由得又是一紅。
若春心中猜著了幾分,看來紅霜真的是對小哥哥有些在意了?
慧兒已經在馬車上了。紅霜一上車,慧兒也發現了她的異樣,但慧兒卻只是意味深長的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今日天氣果然極好,不冷不熱,陽光明媚,正是適合春遊踏青的好日子。裴舉是時常和太學裡的同窗們出城垂釣的,自然知道哪兒是垂釣的好地方。既要水清魚肥,又得安靜幽雅,還得有大樹遮陰,這樣才能舒舒服服地好好釣上一整天。
在裴舉的帶路下,一行人來到城郊一處淺灣。這是京城外大江的一條小支流形成的小小清池,由於得天獨厚的葫蘆般的地形,魚兒們游到此處進來了便難出去,所以這兒的肥美魚兒特別多。
裴舉辦事相當利落,一到目的地立刻讓家人們在一處樹蔭下搭起簡易的棚子,又擺上一溜兒胡凳,將這兒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才讓若春帶著兩位密友下了馬車到樹蔭底下坐坐。
“小哥哥,你挺會收拾的嘛!”
若春還以為今兒出來得席地而坐了呢,誰知裴舉早就準備得齊齊整整了。連燒水的小茶爐、小水壺,飲茶用的杯盞,洗手的銅盆,一樣兒都不缺。
紅霜忍不住讚了一句:“若春,你家哥哥真有心呢。”
“是呀,別看我小哥哥像是個粗魯人,其實心可細,可會疼人啦!”若春有意無意地看了紅霜一眼,見她有些不好意思,便又加上了一句:“尤其是最疼我這個小妹妹,嘻嘻。”
紅霜有些訥訥地,不知道若春是不是看出了什麼。可她的眼睛就是不由自主地老是向裴舉那邊看去。只見裴舉帶著兩個扛著魚竿的小廝兒走到棚子底下,笑著對三個女孩兒說:“來,看看你們要選哪一根釣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