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棄惡和雪姣的親事，算是初步定了下來。
唐氏和裴刺史一直在擔心著女兒的終身，如今總算是解決了一樁心事。本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兒，但因為秦夫人另外提的這樁親事，將裴家的歡喜沖淡了許多。唐氏和雪姣是剋制著自己的心情，時不時去安慰裴夫人母女一番。
裴夫人的心裡自然不好過。
她期盼的是竇家人來提親，而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小小軍官！職銜小也就不去說他了，可偏偏又是秦將軍的義子，據說就在將軍府裡住著，這讓她又無法一口回絕。
更可恨的是，她被逼說沒想過給若春在此地找婆家，便不能主動去竇家提點此事。可今日唐氏婉轉地說了她在外頭聽來的訊息，那竇天方竟不許兒子上門提親？
好得很……竇天方這麼一個鎮南大將軍在旁人眼裡是高不可攀的龐然大物，可身為興國公嫡長女、三品誥命夫人的裴夫人，還真沒把他放在眼裡。
不就是一個憑著軍功升上來的暴發戶而已麼？論起在朝中的根基，甚至還不如他的副手秦志將軍呢——秦將軍的父親昔日可是三公之一的太尉，執掌天下兵權。而今秦太尉的案子又平反了，秦將軍再次得到起復，前途不可限量。
明明是你們竇家的人害得我女兒失了名節，如今卻連上門謝罪都沒能做到，還不願與裴家結親……看來，得給丈夫去信說說這回事了，也讓竇家嚐嚐得罪裴家的滋味……
相比起裴夫人的心情沉重，若春卻是快活得很。
這下好了，竇家的人不來提親，母親又不會立時應允了李霄的親事。她暫時又不用擔心嫁人的事兒了！
若春放開了心事，臉上的笑容立刻多了起來。裴夫人還以為女兒是不想自己難過，刻意做出開心的模樣來哄她，更是心疼女兒了。
“你們要去看燈？”
正月十五，若春和雪姣提出想出門的要求時，裴夫人和唐氏略略有些遲疑。
“母親，為著那蠻夷鬧事的緣故，我們足足有兩個月沒出過門了！”雪姣向她母親撒嬌說：“何況這應州的花燈節，可比京城的還要繁華許多，我可想帶姐姐好好逛逛去，散散心！”
說到“散心”，裴夫人不由得有些心軟。
是了，女兒從城外回來到現在都兩個月了，都沒出過門，估計早悶壞了吧？
裴夫人想到此處，面容稍稍和緩了些，便問若春：“你想出門？”
“想呀！”若春有些憧憬地笑了笑：“雪姣說這兒的花燈節可好玩了，不像我們在京城裡只有放煙火、猜燈謎那麼簡單，說是有好多木偶戲班子演戲什麼的，有趣極了！”
唐氏在一旁也笑了：“那是，我也是來了應州才知道，原來這兒最熱鬧的不是過大年，卻是這花燈節呢，年輕女孩兒家都喜歡出去逛的。”
“既是如此……”裴夫人沉吟一會，點頭說道：“你們姐妹倆就去吧。只是要多帶些家人，別叫人衝撞了才好。”
“是！”若春欣然一笑，挽著雪姣的手兒一起出去了。裴夫人看著女兒歡快的背影，微微嘆了口氣。
天色才剛剛暗下來，若春和雪姣便都換上了輕便的小襖衫裙，連發式都梳得簡簡單單，只鬆鬆挽了個髻兒便出了門。要不是她們身後跟著丫鬟侍衛一大堆，旁人乍眼一看還以為是兩個小家碧玉，全然沒有高門貴女的矜持。
應州城裡所有的街道都掛上了形形色色的五彩花燈，將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晝。雖然受了暴亂的影響，今年應州城的大年遠遠不如往年熱鬧，可是到了花燈節這天，又恢復了幾分往年的盛況。街上人潮如水，
“姐姐，你看，那就是木偶戲班子！”
雪姣牽著若春去看在街口扎的戲臺上演的木偶戲。那戲臺被布幕分成了好幾邊，幾個木偶戲班子同時演著小戲。
雪姣都是看慣了的，一一指給若春看：“這邊演的，是‘三星報喜’；這邊演的是‘五福鬧花燈’；這邊是‘燈花姑娘’……”都是些應時應景的戲，圖的就是個喜慶。
若春愛熱鬧，看到這些她從沒見過的木偶戲，一下子便挪不開腳了。雪姣今兒本來就是想帶她出來散心的，見她喜歡看，便陪她站著看了好一會兒。連錦雲也愛上了這有趣的小戲，和身邊的寧兒說個不休。
看了好一會兒小戲，若春才戀戀不捨地挪開了腳步，跟雪姣一起去逛那些小攤子
。攤子上賣的許多都是若春沒見過的新奇玩意，有小孩兒玩的撥浪鼓、毛毽子，也有小媳婦喜歡的珠花、發繩、頂針，還有些玩意若春都說不上名頭。
另外還有些攤子是買吃食的，熱騰騰的炒麵兒、捏得十分精緻的糖人、圓滾滾的小湯圓，都是人們愛吃的小食。許多人一家老小圍坐在小吃攤前吃著笑著，鬧哄哄地越發現出節日的歡騰來。
哎呀，“人”就是聰明，能弄出這麼多好玩的東西來。若春越是在人世間活得久了，就越捨不得離了這滾滾紅塵。多有意思啊……
“那是什麼攤子？”
若春好奇地指著一個攤子問雪姣。
雪姣張望了一下，笑著說：“啊，那是賣面具的攤子！”
應州風俗，傳說元宵夜裡鬼怪眾多，為了辟邪，許多人都會帶著面具在家中祈福，向神靈祈求一家老小平平安安。這也是蠻夷傳過來的習俗，久而久之連漢人家也都有了這樣的習慣。
“面具？”
在京城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玩意，若春禁不住好奇地走到那攤子面前，打量著攤子上一排一排的面具。
那攤主是個伶俐的小哥兒，見若春和雪姣雖然打扮得並不華貴，可是身邊丫鬟隨從這麼多，一定是好人家的女兒。他忙殷勤地問：“兩位姑娘想要什麼面具？”
“這個是什麼？”若春拿起其中一個畫得特別猙獰的面具問攤主。
“這是攔著鬼門關的鬼神，許多人都愛買這個呢，”攤主推薦說：“小姑娘你也買一個吧，你看我這做工，整條街沒人趕得上！”
若春一時興起，真的掏錢買了下來，還煞有介事地遮在臉上，只露出了兩隻眼睛：“妹妹，好玩不？”
“啊呀姐姐，你買的這個可真嚇人。”雪姣格格笑著，卻發現若春眼中的笑意突然消失了。“怎麼了？”
若春緩緩地放下拿著面具的手，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你看那邊。”
雪姣順著若春的視線往街道的另一頭看去，正看見那和滿大土司的女兒楚依和竇大將軍的女兒竇青瀾倆人牽著手兒在逛花燈……
“果真是物以類聚呀！”雪姣不禁感嘆了一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