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九日。
雖說如今並不太平,年還是要過的。唐氏忙著準備過兩天的年禮,真真是忙到足不沾地的地步。儘管他們是在外地過年,不需要拜祭宗祠,也沒有族人親戚要照料,但既然裴家老爺身為刺史,就得擺出相應的排場來,所以從除夕到十五的所有大小事宜現在就得安排好。唐氏怎能不忙?
幸好今年長嫂裴夫人來了,唐氏多了個助力,身上的擔子都輕了幾分。兩位長輩管事去了,若春和雪姣卻閒的在屋裡數手指。
“姐姐,你今兒老是心神不寧的,到底怎麼了?”雪姣拿塊帕子坐在若春房裡,有一針沒一針地繡著。她見若春明裡像是在看書,其實這麼長時間了,一頁都沒揭過去,就知道她有心事。
姐姐是在煩惱什麼呢?
“沒事。”若春悶悶地應了一句,索性把手上的書拋開。
今天就是她和李霄約好見面的日子。昨晚她做了最後的努力,陪裴夫人說了半夜的佛經,引起了裴夫人的興致,趁機提起了想和她今日去光華寺禮佛的要求——立刻就被裴夫人毫不猶豫的駁回了。
而且因為她這幾天表現得太熱衷出門了,裴夫人起了疑心:“你就這麼想出門?”
“沒有沒有……”若春趕緊否認,緊接著換了話題,又和裴夫人東拉西扯了半晚,才把裴夫人糊弄了過去。
今天她是再不敢提出門了。不僅如此,在裴夫人面前還不能表現出急躁來,不然又惹來裴夫人的追問,她都不知道怎麼應付呢!
一直到太陽下了山,一家人坐在一塊兒吃飯的時候,若春才恢復了以往淡定的表情。
晚飯後,她如常讓錦雲伺候自己沐浴,更衣,卸妝。又到裴夫人的房裡陪她說了一會兒話,才回到自己屋裡歇下了。
她躺在**,拿出脖子上掛著的靈玉細細摩挲著。這塊靈玉已經到手一個多月了,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著極其強大的能量,但它對自己的修煉到底有沒有幫助呢?
她一邊琢磨著靈玉的祕密,一邊側耳傾聽府中的動靜。
漸漸的,夜色越來越深,刺史府的人也都漸漸熄了燈睡下了。
若春從**坐了起來。
就算白天去不了……但是久等她不見的李霄,會不會在約定的地點那兒留下什麼線索呢?
不去
一趟,她始終不安心!
她穿上外裳,找出外出的靴子來穿上,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門。根據以往的經驗,她如果不主動傳喚,錦雲是不會半夜進她的屋子的……只要她把床帳子放下來遮得嚴嚴實實的,誰能知道她不在**呢?
光華寺……他倒是有心,專門約了一間內城的寺廟,離侍郎府還不太遠。
若春鬼魅般翻身上了屋頂,像一隻輕靈的小獸一樣在屋宇之間騰躍……
若春望望黑夜中的光華寺,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從牆頭翻了進去。
可惡……這兒千萬別有什麼修煉多年的老禿驢啊!
她心驚膽戰地在彷彿空城般的寺廟裡穿行,生怕驚動裡頭那些“得道高僧”。槐樹……槐樹在那兒?
她找了許久,總算在正殿之後的小院裡找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槐。
他會在這兒留下什麼嗎?
若春圍著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槐轉了兩圈,樹幹上既沒有刻字,也沒有掛著什麼信物……真是什麼都沒有。也是,他怎麼能想到她白天出不了門,只能半夜來看看呢……
有人來了?
若春耳尖地聽見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彷彿是往這頭走來的。她心頭怦怦直跳,趕緊閃身躲到樹後,祈禱來者不要看見自己。她緊緊地收斂著全身靈氣,不敢露出一絲半點,也不敢窺探來人的氣息……
被人追殺的恐怖回憶一瞬前全都湧上心頭。若春開始後悔自己的莽撞,為什麼一定要冒這麼多危險到這兒來!她已經錯過了和他見面的機會,為什麼還抱著一絲希望想來看看他是否有留下什麼資訊?
“唉……”
一聲嘆息從古槐前傳來。
“果然還是沒有來嗎?”
若春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緊緊繃著的神經猛的放鬆了下來。
竟然是他……他還在!
她剛想邁步走出去和他相見,卻聽見他在輕輕的自言自語:“為何我還是不死心,總覺得你會來呢?”
他真的是在等她……
若春慢慢地從樹後走出,輕喚了一聲:“小和尚。”
正在低頭想著心事的李霄突然看見若春出現在自己眼前,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真的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他竟有些激動。
“為什麼?”若春衝口而出。
李霄恢復了平靜,微笑著說:“只是一種感覺。”
這次的見面,就像他們的每一次見面一樣奇特。現在回想起來,除了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他們的相見總是充滿了不可思議。
他……見過她這麼多奇異的行為之後,竟沒有多開口問一句。若春心中有著微微的感動。
李霄開口說:“此地不宜久留,你跟我來。”
若春點點頭,跟在李霄身後出了小院,在寺裡拐來拐去,拐進了一間小小的偏院。
“這裡是我初次來到應州時掛單的地方,”李霄解釋說:“這兒除了我,暫時不會有人來,我們可以好好說話。”
若春點點頭,隨著他進了屋子。李霄點燃屋中蠟燭,關上屋門,看著若春在燭影中顯得有些夢幻的容顏,一時愣住了不知該說什麼。
“呆子,你在發什麼呆?”若春嗔怪地說了一句:“我這麼辛苦地半夜跑出來,就是為了看你發愣?”
李霄回過神來。“不不,我……我找你來,是要告訴你我的事情。”
“對,你不是小和尚嗎?怎麼又成了秦將軍的義子?”
李霄微嘆一聲:“說來話長……”
“我雖然曾經出家,但卻並非我自願。我是被我的父親送到廟裡去的……”
若春好奇地打斷了李霄的話:“你父親就這麼熱衷佛法?”
“熱衷佛法?”
李霄冷笑一聲:“他若是有心向佛倒好了。他是……為了將我從家中趕出去,才會如此的!”
“將你趕出去?”
若春倒奇了,追問道:“你們不是常常說,虎毒不食子?”
“我們?”李霄為若春奇怪的用語感到不解:“什麼我們?”
若春自知失言,忙掩飾說:“沒什麼,你接著說。你的父親為何要將你趕出去?”
李霄的神色裡有掩飾不住的黯然:“因為我的存在,是沒有價值的……你可知道,我這位父親大人是誰?”
“誰?”
若春側頭看著李霄,看他的樣子,他的父親彷彿是個很有來頭的人?
可是……再有來頭的人,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是……”李霄咬了咬牙,說:“梁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