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州的蠻夷之亂整整持續了一個多月才平息下來。竇大將軍出動了他最親信的左營軍馬，由他的心腹副將秦將軍親自帶隊，才將這次的暴亂平息下來。
這次的暴亂雖然起初只是幾個人鬥毆引起的小事，最後引發的卻是數十個寨子對漢民的瘋狂報復——當然漢民也不可能束手待斃。那天夜裡，若春她們遭遇的夜襲只是一個開始，而後斷斷續續有許多村莊和山寨都捲入了這場風波之中，使得應州城的文武官員們都處在高度的緊張狀態裡。
到臘月快過完的時候，這場讓應州城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的暴亂總算接近了尾聲。
這一個多月以來，若春和雪姣都只在家裡休息，不踏出大門一步。因為城中慌亂，各家閨秀本來也很少出門交際，所以也無人在意這裴氏姐妹倆已經很久沒在人前出現了。
不過她們幾個姑娘家遭遇蠻子夜襲的事情，始終沒能捂住，還是漸漸傳了出去。便開始有人傳些不三，不四的話，說什麼“固然是可憐，但也太不謹慎，如今弄成這樣可怎麼見人”、“說是侍衛們護著回來，有人看見她們身上衣衫也亂得很，還不知道遇了什麼事兒”、“好好的姑娘家，遭了這個事，以後可就難了”……
這些話也傳進了裴夫人和唐氏的耳中，二人除了相對垂淚嘆息之外，便更加約束下人，不讓她們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傳到兩位小姐的耳朵裡。
“弟妹，你看我和你說過那事……”裴夫人和唐氏坐在一塊，又提起了前日她跟唐氏商量過的事情。
這次冬狩，明擺著是那竇公子為了親近自個女兒才弄出來的。而唐氏也想，這可是秦棄惡親自到裴府邀請雪姣參加這冬狩，要不是這樣若春和雪姣怎可能離城去打獵。
既然竇紹威、秦棄惡兩人，分別對若春姐妹倆有意，他們既是冬狩的組織者，又是那天晚上親身經歷暴亂的人……
讓他們娶若春和雪姣為妻，這是最妥當的解決方法！
當裴夫人對唐氏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唐氏也覺得十分可行。本來就是他們理虧在先，將人帶出去了，卻沒能好好的帶回來
——雖然人沒事，但閨譽可是徹底毀了。這樣的情況下，竇家和秦家的長輩也不好說什麼。
再說，鎮南大將軍竇家的地位，和裴侍郎結親倒是門當戶對。而秦家和裴刺史家結親，那也是門第相當，並沒有什麼不好。
“這事，可不能拖下去了！”裴夫人提醒唐氏：“趁著如今事情還熱乎，他們家興許對咱們兩個女孩兒還有愧疚之心，趕緊把事情定下來是正經。日子長了，難保人家沒有別的打算！”
唐氏一直很聽這位長嫂的話，此時更是覺得她說得有理。
“您說得沒錯！如今就快過年了，等到大年裡頭走親訪友的時候，咱們便拉下這張老臉，去問問竇秦兩家到底有什麼想法。他們要是不肯，那我是絕對不依的！”
裴夫人冷笑道：“不肯？這回蠻子暴亂的事情，皇上肯定很在意，巴蜀多少年沒暴動了？他們這些出面平亂的武官，到底是有功勞還是有罪過，可不一定由他們說了算……”
裴夫人的意思很明白，她丈夫裴侍郎在朝中任職，門下學生也多。若是這竇大將軍不識好歹敢推了這門婚事，到時候裴侍郎發動御史在皇上面前參他一本“平亂不力”，饒是他在巴蜀勢力再大，也要吃個大虧！
相反，如果竇家和裴家聯姻，裴侍郎自然會在朝中替他出頭，他該得的功勞，那是一分都不會少，在巴蜀的勢力也會更鞏固。
所以裴夫人對於竇紹威這門親事，那是勢在必得！
“夫人真的是這麼打算的？”
若春和雪姣聽了錦雲的回報，兩人都吃了一驚。不同的是，若春純粹是驚詫，而雪姣則是有著淡淡的驚喜。母親……真的打算將自己配給秦大哥啊？
“很好，你先下去候著，有事我再叫你。”
若春揮手讓錦雲退下，轉過頭來看見妹妹面上兩團紅雲，嘴角忍不住輕輕翹起打趣她說：“心想事成了，啊？”
“姐姐……你說什麼呢！”
雪姣怪不好意思的，但想到一事，心情又沉重起來：“姐姐，你說他要是本來不想……不想娶我……”她的聲音變得比
蚊子還小，又說：“要是他沒這個打算，卻被母親逼著來提親……他會不會恨我？”
說到最後，雪姣的聲音裡帶了顫抖，眼角也不禁溼了。
若春忙說：“傻丫頭！他怎麼就不想娶你了？你說這話，也真沒良心！想想他往日對你如何殷勤，在暴亂的時候對你又是怎樣的關心，你還看不出他對你的情意？就是這一個月來他忙著幫他父親打仗，也不忘讓人送了許多好吃好玩的來哄你開心，這些都是假的麼？”
雪姣本來還在患得患失，聞言終於破涕為笑，抹了抹眼角說：“是了……是我亂想……”她羞赧地轉了個話題：“姐姐，我看那竇公子對你也是極上心的。他既然是竇將軍的長子，本人又不差，和你可是良配！”
良配？
若春撇了撇嘴，說道：“我才不想嫁他呢！”
“咦？竇公子挺好的呀。”雪姣真心的感覺他和姐姐還挺般配。“你覺得他不好？”
若春側頭想了想：“也不是不好……總之不想嫁他。”
要她說出竇紹威有什麼不好的地方，若春還真說不出來——她並不討厭他。
可是，嫁人？
她一點都沒想過！
若春現在關心的，是和李霄約定的日子越來越近，可是自己卻被母親困在府裡不許出門。
她跟裴夫人提過一兩次想去寺廟禮佛，可都被裴夫人駁了回來。
“如今是什麼時候，你還想往外頭亂走！”
裴夫人的訓斥本是好心，不想讓女兒和外人接觸，聽到那些對她不好的流言，傷了女兒的心。
若春心急得不行，眼看著後天就是廿九日，這……她可怎麼去見李霄啊？
李霄選在臘月廿九和她在佛寺中見面，自然也是有他的用意。若春知道那日是華嚴菩薩聖誕日，每個佛寺都是做大法事的，許多富貴人家都會在那日去參拜禮佛，女眷們出門的機會比較大。
可是如今，裴夫人是鐵了心不讓她出去了。她好說歹說了幾日，也沒能讓裴夫人改變心意……
難道她要失約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