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又在發什麼呆呀姐姐？”
雪姣伸手在若春面前晃了晃，見若春毫無反應，更是疑惑。
她索性搖了搖若春的身子，若春“啊”地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做什麼？”
雪姣說：“今兒都除夕了，我問了錦雲，她說你還沒準備過年見客的衣裳首飾呢！這樣哪行，還不趕緊把新衣找出來？”她又責怪錦雲說：“你們小姐沒想到，你就不替她多想想啊？”
若春懶洋洋地歪在榻上，說：“衣服什麼的，不就是那幾身麼……至於首飾，我是沒多少的，除了簪子之外都懶得戴。是人穿衣服，又不是衣服穿人，沒必要那麼折騰啦。”若春對於打扮素來極不熱衷，這是裴夫人最喜歡的一點。女兒長得已經太惹眼了，還拼命的打扮，不是什麼好事。像他們這樣人家的女孩兒，誰還真的是靠姿色悅人不成！
雪姣挨著若春坐下，看著她說：“姐姐，你最近怎麼都沒什麼精神？”
“有嗎？”若春把玩著脖子上的靈玉，從外表上看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玉石，一點都不惹眼。雪姣也沒把注意力放在玉石上，而是湊近了若春說：“我知道了，你是在為竇公子的事情在煩心，對不對？”
若春皺了皺柳眉：“這和那人有什麼關係？”
雪姣抿著嘴兒笑：“喲，這都叫上‘那人’了？別瞞我啦，你是不是怕竇家不同意這門親事？”
“去！”若春很不淑女的嗤笑了一聲：“他們不同意，我真是要去酬神作福呢。誰稀罕啊？我現在是沒心情，等我有空了一定要去好好勸勸我母親，別想那麼多有的沒有的。”
“沒心情、”雪姣好奇了：“如果不是竇公子的事，那還有什麼事兒能讓姐姐這麼煩惱的？”
自她和若春再見以來，還沒見過這位姐姐像如今這般，連著好幾天都像個遊魂似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若春怎能說，自己是在想著李霄的事情呢？
昨夜李霄和她說的那些祕辛，聽得她暈暈乎乎的。這都大半天過去了，她才慢慢理出了一點頭緒來。
她想不到自己陪母親去了趟玉山禮佛，隨便碰上的一個小和
尚，竟然是當今最顯赫的宗室王爺之一，梁王爺的嫡長子！
若春隱約記得聽人說過，十多年前朝中有一場叛亂，後來被當今皇上聯合幾位王爺壓下去了。李霄的身世如此曲折，便是和這場叛亂有關。
當時領頭叛亂的是遼王。遼王失敗被擒後，皇上開始蒐羅他的黨羽，當時的太尉秦太尉便被人誣陷牽連入獄。後來雖然因為證據不足放了出來，秦太尉卻因此大病一場，不久就去世了。
秦太尉唯一的兒子秦志將軍受到父親的牽連，從京東直轄官軍一路貶斥到巴蜀。秦太尉的女兒是梁王正妃，正懷著八個月的身孕，得知父兄出事，受驚過度便早產了，生下了梁王的嫡長子李霄。
梁王生怕受到岳家牽連失去了聖眷，對這個妻子極不耐煩，竟然不去照料剛剛生產的梁王妃。梁王妃本來生產時就元氣大傷，又受了丈夫的冷遇，在李霄還沒有滿月的時候就病死了。
礙眼的正妻死了，梁王鬆了一口氣。可這個兒子該怎麼處置呢？他可不打算將一個罪臣之女生的兒子立為世子。於是，梁王居然在對外宣稱梁王妃生產而死的時候，添上了一條訊息——早產的兒子因為先天不足，也隨他母親一起死去了！
要不是梁王還沒有完全喪失人性，也許就真的把襁褓中的李霄給殺了，徹底消除了這個隱患。
李霄被當做梁王一個妾室生的庶子養育長大，府中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都被調走了。但李霄的這位庶母，卻是一位品行高潔的女子。她悉心將這個被梁王所厭棄的孩子好好養大，儘管她自己在府中也不得寵，卻一直盡力保護他的周全，不讓他被弟弟妹妹們欺辱——梁王很快又娶了一位朝中重臣的嫡女為正妻，生下了一個兒子兩個女兒。
梁王將後妻所生之子立為世子。等李霄長到八歲，梁王見他漸懂人事，怕因為他而鬧出什麼風波來，竟把他送到了玉山上一所荒涼的小廟中落髮剃度為僧！
若春聽到此處，才明白為什麼李霄會出家當小和尚，也明白了為什麼秦志將軍會收他為義子——秦將軍本來就是他的親舅舅。
可是，李霄的身上依然有許多她沒弄清的謎團。
他不像普通的小和尚那般嚴守清規，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暗殺，他突然間的還俗從軍……還有他利落的箭法和騎術，也不是短時間內能練起來的。
時間實在太有限，她還沒來得及和李霄問更多的問題，便要趕著回刺史府了。臨走前，她只問了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你為什麼要約我出來告訴我這些？”
李霄看著她的眼睛，說了一句：“我想讓你知道我所有的事……包括那些我還沒來得及說的。因為……我打算讓你陪我過一輩子。”
什麼？
若春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嚇了一跳，李霄卻話題一轉說：“聽說這一個多月來，你家人都不讓你和令妹出門……是在為你的閨譽有損感到擔憂吧？”
“嗯，是吧……”若春訥訥地說，心想他剛才那句話難道是我聽錯了？
李霄竟沒有再說什麼，便催著若春先回家，說會再找機會和她聯絡。
從光華寺回來到如今，若春的腦子還亂著呢，哪有精神去想什麼衣裳首飾的？
雪姣沒等到若春的回答，正想追問下去，她的丫鬟寧兒來報說團圓年飯已經做好擺上了桌，請兩位小姐到正廳去用餐。
這頓除夕的團圓飯是家家戶戶都極重視的，若春再慵懶也只能整理好自己的妝容和雪姣一起出席晚宴。
正廳擺下了一張大圓桌子，一家子坐是綽綽有餘。裴刺史請長嫂坐了主位，他們夫妻倆在左邊相陪，若春、雪姣和裴刺史的兩個兒子也都上了桌。
裴夫人看女兒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連她平時最愛吃的燒雞也沒動一筷子，心中暗暗感到奇怪。女兒這是有心事了？
難道……裴夫人心中一緊，女兒是聽到了外面的那些流言嗎？
“若春，嚐嚐你嬸嬸親自下廚做的燒雞。”裴夫人看女兒這個樣子，憐愛地給她夾了一筷雞肉。若春謝過母親，夾起雞肉吃了起來。一轉頭，正好看見母親在關心地看著自己，不由心中一熱。
這個母親對自己是真心的好……但是有些她認為對自己“好”的方式，自己卻不敢苟同。
若春想，是該找母親談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