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春默默聽楊太后發著小牢騷,手上並沒有停下來。進宮次數多了,她發現這位坐在六宮首位上的楊太后,確實是一位很孤獨的老人……儘管有許多人簇擁著她,只要她願意,多的是人想陪她說話,可是她依然是孤獨的。
若春心想,自己的母親裴夫人雖然不如老太后尊貴,但在家裡時刻有丈夫、兒女、孫子陪伴,可比老太后過得舒心多了!
楊太后也不是隨便找個女孩子來陪就行的。就像她當日曾對若春說過的一樣,她就是喜歡若春和別人不同的那種態度——儘管對她很尊敬,完全沒有失了禮數,卻也不像別人那麼拘謹忸怩。
“人家都說我喜歡你長得好,她們還不知道你的好處哪裡是在皮囊上!哀家就是最喜歡你說話做事大大方方的,不像那些小姑娘跟我說話的時候聲音跟蚊子似的,問一句才答一句,一點兒大家閨秀的氣度都沒有!”
若春忙說都是太后抬愛,她自個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頭,根本沒有太后說得那麼好。
看來這段時間她在太后身上下的苦功還是有效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討好太后,對李霄最後能否正位梁王世子有沒有幫助。但是……來到人世以後,她也懂得了什麼叫“未雨綢繆”。先做好準備總是好的,不是嗎?
從太后的慈雲宮出來,天已經快黑了。若春由宮女領著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裴家妹妹!”
又是他……
若春站定了身子,在心中暗暗嘆息了一聲,慢慢轉過身來。
盛王世子李霽踏著滿地雪花匆匆走來,滿臉堆笑:“裴家妹妹又進宮來陪伴太后了?”
“承蒙太后錯愛。”
若春淡淡應了一句,說:“宮門就要關了,若春告辭。”
李霽完全聽不出若春話裡的抗拒,還以為這是她守禮的表現。他一疊聲說“對”,又說:“那我們邊走邊說話吧?”
“……”
若春被這個臉皮厚得要命的男人給煩得不行,偏偏他這個提議又讓她無法明裡拒絕。
她只
好一聲不出,低頭走路,心想走快兩步出了宮就不用跟這個死登徒子應酬了。那年把他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怎麼就沒摔斷他的腿,看他現在還敢不敢追過來!
李霽不知道若春心裡的真實想法,他貪婪地看著若春晶瑩白皙的側臉,看著她長長的眼睫毛忽閃忽閃就好像蝴蝶的翅膀在飛舞,還有她粉,嫩的櫻脣邊小小的酒窩……真是怎麼看都完美無瑕,在這漫天飄落的雪花映襯下,簡直如同出塵的仙子一般迷人。
他嘴裡不停的跟若春說著話,比如要若春注意禦寒別冷著了呀,又說想送若春一身紫貂皮的皮襖呀,還問她家裡人如何如何……
若春真想從地上抄起一團雪球塞住這個刮噪男人的嘴,可不可以安靜一點!煩死人了!
李霽想起母親暗示過自己會到裴家去提親,心中越發火熱。
本來當裴尚書升職之後不久,盛王妃就想請人到裴家去提親。但那時到裴家道喜提親的人不在少數,卻全都被裴尚書婉轉拒絕了。盛王妃認為裴尚書為官一向很謹慎,可能是不想剛剛上位就給人結黨營私的印象,所以不管中不中意,統統拒絕。
“霽兒呀,那裴大人是個牛性子,母親怕他一時想左了不敢和我們王府結親,一下子把話說死了就不好迴轉了。還是再等等吧。”
李霽雖然恨不得明天就把若春娶回家來,但是聽母親說得有理,也只好忍住了。
不久之後,胡人南下進犯中原,這種時候說親,那是置國家危難於不顧,只管自己快活。不要說裴尚書不會在這樣的節骨眼上應承什麼婚事,連盛王府本身也是要避嫌疑的。
所以就拖到如今,盛王妃也沒跟裴家提親。盛王妃還說:“那女孩子才剛滿了十五,你何必如此著急?即使定了親,我看她父母未必會捨得她那麼快出嫁,還得留她兩年的。”
這一對母子可是完全沒想過裴家會因為別的原因拒絕自己的親事,無論是盛王妃還是李霽自己,都認為只要他們府裡一開口,那些有女兒的人家還不趕緊的把女兒送過來?
誰知若春討厭他討厭到了極點。要不是顧
忌著怕又傳出什麼妖孽的流言來,若春早就讓李霽直接在雪地裡摔個狗吃屎了,就跟他那個愛慕者白語冰一樣磕爛了兩顆門牙,看他還會不會這麼多話?
好不容易出了宮門擺脫了李霽,若春上了馬車才鬆了口氣。
幾日後,在前線竟傳來了讓人意外的喜訊。
秦志將軍以身犯險,親自帶領著先鋒營夜襲了因為大雪而停止攻擊的阿卡疆部落軍隊。在損失了十之六七的先鋒營官兵的情況下,夜襲成功了,阿卡疆的部隊被秦志衝散後又被各個勤王軍隊分成小塊圍攻追殺,死傷慘重。
而阿卡疆本人,則在那次夜襲中就掉了腦袋……不然他的部隊也不會敗退得這麼快。
這是胡人南下以來,中原軍隊所獲得的首場勝利,極大的鼓舞了士氣。
鎮南軍趁熱打鐵,和另一條戰線上的江南軍援部聯結起來,趁勝追擊將阿卡疆的所有殘兵追殺得一乾二淨,光是部落頭人的腦袋就被砍了幾十個……
這些賊首的頭顱都被用石灰硝制著送到了御前,皇帝看著阿卡疆屍首上那瞪圓了的雙眼,拍案大笑:“賊子,你也有今日!”
賊首們的頭顱被懸掛在城牆的旗杆上示眾,京城的百姓無不爭相去觀看。
若春卻沒有這個看熱鬧的心情,因為李霄所在的部隊,就是秦志親自帶領的先鋒營……
聽說在那天夜裡奇襲阿卡疆部落計程車兵死傷極多,若春不敢想象李霄的情況如何。她開始後悔因為自己太過害怕招來禍端,而沒有給李霄煉製保命的靈藥,這樣他即使受了重傷也不至於喪命啊!
她每天猜測著李霄的情況,日日夜夜難得安心。同時,也在為生死不知的小哥哥裴舉感到擔憂。京城新軍已經回來了一部分傷員,裡面沒有裴舉的名字。
裴家的人一面為裴舉沒有成為傷員中的一個感到欣慰,因為那些回來的人許多都已經是終身殘疾的廢人……可是沒有受傷,莫非他已經犧牲在戰場上了,只是陣亡名單沒有統計出來而已?
和京城的大多數人家一樣,裴家人每天都在默默的祈禱中度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