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到了。
朔風吹得更緊,幾乎每天都在下雪。往常一到臘月,老百姓們便開始忙活開了。臘八、小年、除夕,一連三個節日都是老百姓們非常期待的。
可是今年和往年完全不同,京城裡一點兒過年的氣氛都看不到,街上除了行色匆匆的路人之外,便什麼都沒有了。
“小姐,夫人請您到廳上去吃臘八粥呢。”
小丫頭疾步跑進屋裡來向若春稟告。若春應了一聲,讓錦雲替自己披上一件大披風,邁出房門往大廳走去。
裴夫人還是依照往年的習慣,派人到寺廟裡去要了幾份臘八粥來。
裴府一貫都是去玉佛寺取的臘八粥。玉佛寺這臘八粥有獨門配方,裡頭有許多糖桂、蓮子、紅棗、松仁,又選取上等糯米用祕法熬製而成,一鍋臘八粥一掀開蓋子便滿屋飄香,引得人垂涎欲滴。
可是裴府的幾位主人面對著這一鍋熱氣騰騰的臘八粥,卻沒人有胃口下嘴。
裴夫人不管心裡怎麼難受,還是勉強撐著精神,先招呼士駿和娉婷兩個小的來吃臘八粥。兩個孩子不知道家裡的煩心事,在他們母親柏氏的照顧下大口大口地吃著香甜的臘八粥。
眾人看了兩個孩子的可愛模樣,總算有了點胃口。裴夫人牽了牽嘴角,慈祥地抹了抹士駿的小腦袋:“吃飽了嗎?不夠再吃呀。”
“祖母您也吃吧!”
士駿睜著圓碌碌的大眼睛看著裴夫人,嘴角還沾著一顆米粒。
“呵呵,祖母吃,祖母吃,”裴夫人伸手用絹子擦去士駿嘴邊的米粒,回頭招呼家人:“大家也吃吧。”
裴尚書沉默不語,拿起碗來象徵性的勺了一匙放進嘴裡,食不知味地咀嚼了兩口就吞了下去。
他實在是太擔心小兒子的安危了。從這幾天的邸報看來,京城新軍一時還不能撤回來,還要在鎮南軍後方照應著戰線。他已經讓人去打聽裴舉的訊息了,聽說上個月月末的時候裴舉還是好好的,她所在的部隊剛好分配了在後方支援的任務,暫時沒有上前線去。
這只是暫時……
裴尚書太明白現在兵力缺乏到什麼樣的地步了。這些新兵,遲早還是
要被派上去的。
忽然家人來報,宮裡來了賞賜。
一家人忙丟了碗筷,匆匆來到外宅大廳上去迎接宮中的來使。
原來是太后賞賜了一份宮中內造的臘八粥給若春。若春忙磕頭謝恩,一邊的裴夫人趕緊讓家人取來厚厚的封賞送給來跑腿的內監。
“太后她老人家對若春如此喜愛,這份恩寵……”來使走後,裴尚書憂慮地對裴夫人說:“就怕恩寵太過了呀!”
裴夫人也是這麼想的。不知道太后對若春是怎麼個打算?
若春本人倒是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
依她看來,父母所擔心的她會被選入宮中成為太子正妃或側妃的事,短期內根本不用擔心。常常出入宮廷,她對太子的病情有了更多的瞭解。聽說那位太子現在連臥榻都少下來了,有人甚至在傳說怕他熬不過這個冬天呢,這樣的時候,即使尊貴如皇帝和太后,也不敢把一個一品高,官的嫡女弄進來——說難聽點,就是陪葬。
皇帝並不是能夠肆無忌憚的行事的,他也需要安撫朝臣,不能把臣子們逼得太過了。沒有了朝臣的支援,一個王朝如何正常運轉呢?
“我到宮裡去一趟。”
裴尚書吩咐下人替他準備車轎,裴夫人愕然說道:“今兒不是假日嗎?”
裴尚書搖搖頭:“雖然是假日……我在家也坐不住。”
裴夫人也明白裴尚書的心情,也不勸他了,只讓人給他燒了暖暖的手爐,又親自提他披上大毛披風。
裴尚書坐上馬車往宮裡走,一路上閉著眼睛在想心事。
他早就不怪兒子了。現在的他,就只是盼著兒子早日平安歸來,有沒有立功什麼的根本不重要,他自然會去替兒子爭取。
其實精明如裴尚書,怎麼會不清楚兒子的心結呢。他並沒有因為裴舉是庶出就對他冷淡,恰恰相反,他還特地送裴舉進太學讀書,打算親手為他安排好一條舒適的道路。
可是這個兒子心氣高……他這趟出去,還是想爭一口氣,擺脫庶子出身帶來的尷尬地位吧?
若春見父親出了門,略想了想,便對母親說打算親自到宮中謝恩。
裴
夫人心情低落,沒怎麼理會,點了點頭就讓她去了。
其實若春和裴尚書是一樣的心情,總想在外頭打聽點訊息……乾坐在家裡苦等,她都快要發瘋了!
楊太后正在她寢殿裡悶著,見若春大雪天的跑了過來,也覺得歡喜,忙讓人給她拿繡墩坐下。
若春謝過以後坐了下來,先向太后謝恩,閒聊了幾句,太后忽然說:“前些日子,盛王妃來探望哀家。哀家跟她說起你自己學醫術來給母親治病,還跟她說了你幫我推拿按摩,盛王妃也誇你呢!”
若春一聽“盛王”二字就不可避免的想起那個討厭得要命的李霽來。她微微低下頭去,淡淡的說道:“若春何德何能,讓太后與盛王妃如此謬讚。”
楊太后呵呵笑道:“她說呀,像你這樣孝順的孩子可是不多了!將來誰娶了你這樣的媳婦,真是有福氣呢!”
若春便又謙虛了幾句,太后不以為意,揮了揮手說:“行了,不用謙遜,我知道你這孩子不是那等輕狂的。”
她又神祕的一笑,說道:“我看盛王妃的意思……倒是想求娶你當她家霽兒的媳婦呢!”
什麼?
若春心中大驚,趕緊說:“這是不可能的,若春哪裡配得上小王爺。”死混蛋,是你配不上我!居然還發動太后來幫你說情,你個王八蛋太可恨了!
“怎麼配不上?”和一切老太太一樣,楊太后對點鴛鴦也饒有興趣:“霽兒那孩子雖然好,也好不過你去,你這份兒孝心就是最難得的!我看你倆挺般配,原來也見過面吧?你對他感覺如何?”
若春的頭都快低到地上了,咬緊牙關,只說:“只是說過一兩句話。若春自幼受母親教導,女子應克己守禮,不敢對男子有什麼想法。”
楊太后點頭說:“我知道你懂事,不過我看你們這姻緣確是好的。要不……由我來親自給你們指婚,你說好不好?”
“千萬不可!”
若春的聲音都急的變了,楊太后當她害羞,還要再說,忽然聽到有宮人來報說:“恭喜太后,前線傳回訊息說打了勝仗呢!”
“真的?”太后歡喜不勝,立刻把若春的事情放到了一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