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塵家的茶杯都很小,用他的話來說:“茶是用來品的,不是用來牛飲的。不過對於你這種粗人來說,似乎是沒什麼區別,所以啊,我也懶得跟你說太多關於品茶之事,即使說了也無疑是對牛彈琴。”
這世間確實有著太多我所不能理解的事。譬如說,我當初是以何種心情面對死亡的?譬如說,冥主那老不死的跟我打下這個賭的真正目的是什麼?譬如說,為什麼我要娶的人竟會是她秦雪鳶?再譬如說,我的小婉瀅,為何要用這種仇視地目光看我……
“喂,姑奶奶在問你話呢!”
許是太久沒等到我的回答吧——也是,雖說漠塵的茶杯確實小,不過我似乎也喝太多杯了,以至於連自己腦中的思緒似乎都已經被茶水衝散了。
小婉瀅很是不耐煩地催促著我的回答,但我依舊只是繼續喝著茶,一直到壺內的水一滴都不剩,我也只是半舉著水壺發呆。
“小月月。”
漠塵輕喚了我一聲,我沒理。
接下來,我便聽到了他的嘆氣聲。
“其實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也罷,一句“誤會”本就是出自漠塵之口,接下來就繼續由他去自圓其說好了。
“其實昨天小月月會將你救回,也是因為這位……嗯……你的‘爹爹’……也是因為他的指引,才遇到了昏倒在地的你,然後便將你救了回來。所以,小月月就一直以為,他便是襲擊你的元凶,於是就發生了剛才你所見到的那一幕。”
我不知道漠塵這話是他為我辯解的說辭,還是他內心真實的想法。可對於我來說,這話無疑是個突如其來的打擊。
我怎麼就蠢到這種地步?怎麼就沒懷疑過,讓小婉瀅變成現在這樣的,可能就是這冒牌貨?!
我猛地抬頭,還懸在半空中的壺也因為我的突然撒手而重新墜回到桌面上,壺蓋與壺身的碰撞,發出了一聲無預兆的清脆聲響。
我聽到小婉瀅輕聲的“啊”了一下,可能是被這聲響
嚇到了。不過我也沒有心思去理會,只是死盯著漠塵,有些迫切地想要向他求證自己的猜測。
漠塵可能也感覺到了我注視他的目光,回過頭看了我一眼之後,給了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復又微笑著回頭看向那冒牌貨:“我說的沒錯吧?當時,你確實在場吧?”
“爹爹?”
小婉瀅有些遲疑地叫了那冒牌貨一聲,想要從他那兒得到確切的答案。
我突然感覺很不爽!難道我和漠塵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難道她的心裡,就只有那個冒牌貨嗎?
還好,這廝倒也沒有要刻意掩飾的意思,面對小婉瀅的質疑,他居然毫不避諱地點頭承認了!
不過,我也還是太小覷他了,他丫的就是個演技派!瞧瞧那無辜的小眼神兒,都快滴出淚來了,混蛋!
他楚楚可憐地……沒錯,就是楚楚可憐……他楚楚可憐地看向我的小婉瀅,用柔到幾乎可以擊潰所有人心理防線的聲音說道:“我當時確實在場。不過,我也是受害人之一。擊暈你的,是幻月山那群為非作歹的小妖。”
當時我就暴怒了!
我一掌拍在桌面上,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伴隨著桌子散架、木材倒地的轟然聲,還有漠塵痛心的嘆息聲,我指著那混蛋的鼻子就吼來起來:“放屁!”
我的粗爆行為,導致了一系列不太樂觀的結果……
漠塵心疼自己的“百年老桌”就不說了,小婉瀅被我這突然的舉動嚇了一大跳,而最慘的,是秦雪鳶……
她本來在桌邊睡得好好的——也可以說是暈得好好的——被我這麼一掌,直接就摔倒在地。若非是處於昏迷狀態,估計她會疼到痛哭流涕,然後等到恢復行動能力之後,鐵定會追殺我到天涯海角……
這些暫且不提,畢竟漠塵在心痛之餘,還頗有人性地將秦雪鳶背起,送回裡屋安置了。
面對我的暴怒,死冒牌貨也不急不惱,只是臉上的無辜表情更甚了,淚眼婆娑的同時,還不忘
對著小婉瀅說道:“我句句屬實。”
“閉嘴!他們根本不像你說得那樣胡作非為!他們……”
“他們怎樣?”
小婉瀅怒吼著打斷了我的話。這一刻,她眼神中所流露出來的,是我從未見過的莫大的仇恨。
沒有了桌子的阻隔,她朝著我一步步逼近,咬著牙含淚對我說道:“他們不是胡作非為,而是喪心病狂!因為他們有著一個更喪盡天良的王!毀我無月樓,殺我眾師姐,甚至……甚至連我師傅都沒能倖免於難!你說,連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都做了,他們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
“不是的!”
小婉瀅不知道,但是我卻很清楚,這些,都是栽贓,有目的的栽贓嫁禍!而罪魁禍首,就在我們面前。只是我說了,她能信嗎?
“小婉瀅,你師傅的死,跟幻月山的那群傢伙無關,跟妖王也無關,他們沒有做這些滅絕人性的事情……”
“沒有?你怎麼知道沒有?”這話,是那冒牌貨問的。
“我……”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小婉瀅突然發出一聲冷笑:“滅絕人性?它們是人嗎?既然不是,又何來的人性?我可以原諒你的無知,但是我也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它們的喪心病狂全天下皆知。就在前不久,我還親眼見過它們吃人!”
我看著冒牌貨眼中毫不掩飾的洋洋得意,頓時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入了他的套。
他以我的名義,做了那麼多喪心病狂的事,甚至還扭曲了小婉瀅的心智,然而他偏偏還算準了,豪無證據的我,根本無法在小婉瀅面前揭露他的罪行,而且,就算是我說了,光憑他的那張臉,小婉瀅也不會信我。哪怕……哪怕是我揭下面具……她或許也不會信!先入為主,便是如此可怕的一種觀念。在小婉瀅的心裡,早已認定了他的身份,而且較我而言,他的溫柔,似乎更像是小婉瀅一直期許的那個“爹爹”……
那麼,我算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