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親眼所見,你們應該是無法想象,我在小婉瀅轉身的那個瞬間,表情是有多哀怨,心裡暗自碎碎唸了不下千百遍的,也只有一句話:“千萬別回頭啊,千萬千萬,千千萬萬!”
我的手,還緊緊地箍在這該死的冒牌貨的脖子上,這一刻,完全忘了該如何動作,倍感手足無措。
恍惚間,我唯一還能清醒地感覺到的,只有一道一閃即逝的銀光。而下一刻,我的臉上,便猝不及防地迎來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
還好,這個世間,還有一個漠塵。
幾乎是在小婉瀅完全轉過身面朝我們的同時,漠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如破竹的速度和氣勢,將那枚被我遺棄的面具,狠狠地拍到了我的臉上。咳咳……請忽略我的形容詞!
“爹……爹爹……?!”
小婉瀅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即便是自己親眼所見,也沒辦法在當下立刻接受此情此景。她使勁揉了揉自己仍舊迷糊的雙眼,再次抬頭看向我們的時候,眼神中,已露出了明顯的驚喜之色,然而,也不過只有一瞬罷了,下一刻,當她意識到她最敬愛的“爹爹”,正處於一種性命堪憂的境地時,先前才露出的喜悅之情全然消散,滿眼、滿臉,剩下的,唯有驚懼和恐慌。
“小婉瀅……”
我低聲呢喃著,在見到她不自覺放大的瞳仁後,我便徹底失了魂,以至於當她驚慌失措地開始上前拉扯我的手臂時,我都只是維持著凝視她的這一動作。
“放手啊混蛋!趕緊放開!”
她邊罵著我“混蛋”,邊用力地扯我掐著那該死的冒牌貨的手。我一直一直地盯著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繼續,亦沒有停下。
“快放開啊你!爹爹、爹爹!混蛋!爹爹都快透不過氣來了!放手啊!”
我依舊只是一味地看著她,看著她的怒不可遏,看著她的手足無措。她這是該有多惶恐無助,才會忘了自己其實可以動用靈力來迫使我放手。不僅如此,她甚至還用上了許多人類女子在情急之下都會使出的“
招數”、也可能算是最爛的“招數”——她張開嘴,一口,狠狠地咬上了我的手腕。
我有些吃痛地稍稍鬆了鬆手。見她如此這般的崩潰,我的心裡,五味陳雜,真的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悲。
這十多年來,我一直都在扮演著一個無恥的偷窺者角色,暗地裡關注著小婉瀅的一舉一動。即便是在她杳無音訊的那三年間,她的一顰一笑,也會不時地在我腦海中浮現出來,如此清晰,仿若咫尺。我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我明明在尋找的是秦雪鳶,可心裡想的,卻一直都是我的小婉瀅……
就在前幾日,她終於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雖然性情已大變,但這種失而復得的滿足感,讓我仍不禁暗自感謝上蒼,總算又讓她回到了我的身邊。
她現在罵我、咬我,卻也只是因為想救她的爹爹,只是她不知道,其實她口中的這個混蛋,才是她真正想要找的人。
我抬起另一隻手,摸了一下自己臉上的面具。如果不是它,小婉瀅會不會相信我才是真的幻月?但如果不是它,小婉瀅也就會看到,她一心記掛著的“爹爹”,其實是個十惡不赦的殺人魔。
我黯然收了手,手腕上,是一個清晰的帶血牙印。
“咳咳……”
重獲新生的冒牌貨再不可遏制地咳了起來,貪婪地呼吸著周遭的空氣。
“爹爹,爹爹,你有沒有怎麼樣?”
那傢伙喘得厲害,連氣都還沒喘勻,只得揮了揮手,沒有回答小婉瀅的話。
“呵——”
我冷冷地笑了一聲:“你就真的這麼確定,他是你的爹爹?”
“廢話,他不是,難道你是啊?”
小婉瀅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我無言以對。
看她焦急而又溫柔地輕撫著冒牌貨的後背,我的心裡,升騰起一股無名之火。不,有名,它的名字,叫做嫉妒。
我的雙手,藏在袖裡緊握成拳,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了這樣一句話:“如果是我又如何?我……不行嗎?”
“呸!就你?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殺人狂,你也配做我爹爹?”
我看向漠塵,感謝地衝他微微一笑——幸好,有他在;幸好,有他的面具在……
漠塵踱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湊到我耳邊,低聲對我說了句“節哀”之後,便走到一邊,幫著小婉瀅將那冒牌貨扶起,並將他安置到了椅子上重新坐好。
冒牌貨基本也已經把氣喘勻了,他輕輕推開小婉瀅拍著他後背的手,一雙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小婉瀅顯然還是很擔心,滿心的憂慮全寫在了她那雙墨黑色的眸子裡。她對他的關心,幾乎讓我嫉妒到抓狂!
“爹爹,你怎麼樣了?”
該死的冒牌貨,才剛死裡逃生,那欠湊的笑容就又爬了上來。他笑著對小婉瀅說:“我沒事,放心吧。”
然而,他的一雙眼,卻始終盯著我,說完這話之後,還不忘加上一句對之前那場景的解釋:“他不過就是想殺我而已。”
不出我所料,幾乎是沒有任何的遲疑,小婉瀅當即拍案而起,操起桌上的杯子就朝我砸來。我相信,要是此時她的桃木劍還在,她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拔劍朝我刺來。
我微微一側頭,輕而易舉地躲開了她的突襲。
漠塵連忙起身,按住小婉瀅欲圖再次發動“攻擊”的手,說道:“姑娘先別衝動,一場誤會而已。”
“誤會?”
是,小婉瀅在我心裡一直都是單純的,但這並不表示她是真傻。對於漠塵的這番話,她當然不可能會信,更何況是要她質疑她“爹爹”所說的話……
小婉瀅看著我,我知道,她是在等我的解釋,但是我卻什麼都沒有說,任由漠塵向我使勁使眼色,我只是兀自倒了杯茶,悠閒地喝著。
我唯一的朋友、我未來的妻子、我最憐惜的“女兒”,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都到齊了,這一刻,我還要什麼不滿足的?
唯一要說美中不足的,或許就是——茶涼了。但也總好過心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