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竇建業弓腰朝劉晉行去,經過趙菲兒身邊,目光一閃,衝她微微一笑。趙菲兒低下頭,沒搭理他。竇建業在美人面前討了個沒趣,一臉失落,按捺心神走到案旁跪坐。
劉晉見他已準備好落筆寫旨,遂緩緩道:“第一道旨意,朕自十六歲登基,夙夜辛勞親理國政,事必躬親不敢稍懈,戰戰兢兢為帝二十載,卻子嗣艱難,難得一男半女。如今皇后為朕誕生一子,勞苦功高,朕心甚喜,特加封她為懿聖皇后,以示朕安慰之意。
第二道旨意,朕子劉章,龍脈為續,雖在襁褓,身承家國重任,註定天命不凡,朕立封為太子,出榜示民,遍尋天下名士賢才,為輔教育,成就明君之德。
第三道旨意,李衛尉駐守皇陵多年,兩地奔波,辛苦有加,朕意甚憐,特解去他南軍衛尉之職,加封彪威侯,論爵行賞,入京述職待命另用。
第四道旨意,李氏文君入宮侍奉朕多年,最近因思念親人,以致成疾,朕心甚憐,加封她為昭儀,特命李府次女入宮陪姊,以示體恤。
第五道旨意,調程不破,馬濟,董孟舒兼任南軍衛尉,程不破駐守長樂宮,馬濟守未央宮,董孟舒守建章宮。三衛尉當不辭辛勞,守衛皇宮安全,以慰朕心。
第六道旨意,朕已與朝中諸臣議定,加封你弟留侯竇建安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統兵六十萬,遠擊匈奴,令他莫辜負聖恩,朕翹首以盼他捷報傳來凱旋歸朝。
第七道旨意,調耿敬忠為奉車副都尉,謁者僕射耿秉忠為駙馬都尉,秦翼德為駙馬副都尉,出屯涼州……”
趙菲兒聽到竇建安深得龍恩,加封天下兵馬大元帥,如被雷擊,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點沒從軟椅上滑落在地。劉晉後面說了什麼,她一絲兒都沒聽進去,強行穩定心神,不令自己當眾失態。
難怪,竇皇后肯對她忍氣吞聲息事寧人,難怪陛下會令李文秀入宮陪伴姊姊,說什麼恩寵憐惜,嘆什麼紅顏寂寞,她無非和李文秀一般,成為皇帝牽絆竇建安的人質罷了。竇建安,你做了天下兵馬大元帥,更志得意滿了是吧!
趙菲兒神遊天外,不知不覺握緊雙拳,恨滿胸臆,渾身的疼痛都已忘記,迷迷糊糊中,聽到劉晉提到她的名字,說了些什麼,她都沒聽
清楚。蕭丞相已經跪下地,暗暗伸手一扯她的衣袖,悄聲提示她:“還不跪下謝皇上隆恩?”
“啊!”趙菲兒稀裡糊塗就地跪下,叩首道,“多謝陛下龍恩浩蕩,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公孫敬已經走回座位,咳嗽一聲出言阻止:“陛下封趙氏為都天鎮國顯應崇福夫人,入居建章宮,視同上卿,比列侯,有違祖制,與禮不合,請陛下三思,收回旨意。”
“啊!陛下竟然封我為勞什子夫人,長居深宮,這,這,這……”趙菲兒腦袋亂糟糟的,理不清思緒,又聽劉晉微帶慍怒,態度強硬道:“些微小事,何勞公孫愛卿大做文章?什麼有違祖制,與禮不合,朕開了這先例,以後便成了制。”
“陛下,趙氏乃微臣弟媳,即使受封,亦該歸居竇府。”公孫敬尚未來得及反駁劉晉,竇建業搶先蹦出一句話來,公孫敬大喜,連連點頭,撫須稱是。
蕭丞相沉不住氣了,站出來反駁他們:“趙氏雖曾嫁歸竇府,卻受留侯見棄,休回孃家,雙方再無瓜葛。趙菲兒已拜本相為父,即使歸家,亦該是相府,本相願遵陛下旨意,讓她入居建章宮,何勞兩位大人CAO心?”
“安西王,你來斷一斷,趙氏究竟該歸何處?“公孫敬急了,對跪坐於眾臣首位的一名大臣打了個眼色。
安西王乃靜安郡主的父王,與公孫敬關係不錯,以他之意,肯定樂見趙菲兒被竇建業接回去,斷了女兒對留侯的念想,答應嫁給汝陽王。但女兒抵死不答應,他才求了蕭丞相幫他說服陛下打消這樁指婚,又怎能出爾反爾得罪蕭丞相?他無奈地看了看三人,很有些急才地將這個燙手山芋丟給董孟舒:“董大人,以你之見呢?”
董孟舒怒瞪拉他下水的安西王一眼,亦為難地看了看三位大人,他怎能當著滿朝文武得罪幾位權貴?思來想去,索xing豁出去,公事公辦:“以微臣之見,趙氏哪兒都不該去,該依然歸掖庭罰役。“
“嗯!“劉晉拉長尾音,從鼻中不悅哼了一聲。
“為什麼?”三位爭執的大臣皆滿腹疑惑望著他,公孫敬第一個反應過來,笑眯眯坐回原位,手撫長鬚,得意地斜睨趙菲兒一眼。
蕭丞相拿不定主意,吃吃地問:“董,董大人此,
此言何意?“
董孟舒偷看一眼竇建業,不動聲色地與劉晉用眼神交換了一下意見,下拜大聲說道:“以微臣所查,趙氏為醫,竟敢對皇后娘娘大不敬,擅自對她動刀剖腹,致使皇后娘娘因此絕孕,雖事急從權,亦為一罪。但她救皇后及太子兩命,功過相抵,當該受賞。可嘆她剛入後宮,便涉嫌殺椒房殿兩名宮人。微臣問她時,她自稱曾以金簪刺入衛嬤嬤咽喉,雖言不致命,但證據不足以證明她沒殺她。”董孟舒話及於此,高坐龍椅上的劉晉不幹了,他發出劇烈的咳嗽,同時眼神警告董孟舒,不得再攀誣趙菲兒。董孟舒神色一凜,連忙低頭補充一句,“卻也不能證明她真殺了她。綜上所述,趙菲兒傷人在前,對椒房殿兩宮人之死,負有不可推脫的罪責。微臣斗膽,請求陛下收回成命,罰趙氏入掖庭服苦役,以待案情真相水落石出。“
趙菲兒對董孟舒的話大為不滿,立刻出言反駁:“董大人言之有誤。第一,皇后娘娘並非因jian妾動刀剖腹,才致使絕孕。皇后娘娘的不孕症,雖然病因複雜,究其根本,主因系產後失調,寒邪入侵,血瘀氣滯造成,假以時日,進行調理,可以治好。第二,椒房殿兩名宮人慾殺jian妾,jian妾出於自衛,迫不得已使用透骨麻醉散,將她們迷昏,並未殺人。兩名宮人死時肌膚髮黑,七竅流黑血,顯然系中毒身亡,與jian妾無關。請陛下明察,還jian妾清白。”說畢,她對劉晉匍匐叩首。
殿上正爭執不下,一名小宦進殿,對張悠嘀咕幾句話,張悠連忙對秦德交頭接耳數句,劉晉見狀,皺眉問:“發生了什麼事?”
“回陛下,”秦德走到劉晉身旁,低聲回稟,”暴室嗇夫許凌來報,說是捉拿到了殺害椒房殿兩位宮人的嫌犯,據聞從她身上搜出作案凶器,請陛下發落。”
“什麼?”劉晉難以置信地盯一眼秦德,“此言當真?”
“奴才亦不明箇中真相。”秦德陪著笑,躬身回答。
“難道是皇后娘娘恐惹禍上身,特意丟出一名卒子頂罪?你去,傳許凌帶嫌犯上殿,朕倒想親自審一審,這位嫌犯如何殺的人。”劉晉露出一抹意味難明的冷笑,靠回龍椅,轉眼見趙菲兒還跪在地上,連忙命秦德過去扶她起身坐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