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菲兒醒來的時候,置身於一處密室中。一柄長劍泛著森冷的寒芒,指著她的頸項。面前的黑衣蒙面人將她的醫箱丟給她,低聲威脅道:“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做,不許多言多語,聽明白沒?”
趙菲兒點點頭,她能看出來,這名黑衣人沒有要殺她的意思,從他取來她的醫箱以及話中之意揣測,定然是有病人求她醫治。
蒙面人滿意地點點頭,放下長劍,說聲“跟我來”,帶著她進入另一間密室。趙菲兒一不留神,腳下絆倒一個軟綿綿的物事,她低頭一看,差點沒驚撥出聲,地上躺著的,不正是屢屢和她作對的蔡官醫嗎?她喉頭被刺穿一個小洞,鮮血已流乾,雙眼卻死死大睜,面貌獰猙可怖,顯然死得極不甘心。蔡官醫的旁邊,還躺著三名婦人,皆被刺穿喉頭,早已氣絕。
趙菲兒面上裝得鎮定,實則害怕得雙腳發軟,邁不開步。蒙面人冷笑一聲,將她朝前一拉,冷哼:“你怕麼?”
“怕!”趙菲兒實話實說,身不由己跟著他朝前行。
“知道怕就好,若是你無法救回我主子的命,你和她們的下場都一樣。”蒙面人冷酷地說。
“……”趙菲兒從沒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求醫者,若不是擔心被他一劍刺穿喉頭,她差點轉身離去。
兩人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進入一間豪奢的寢室。明珠光耀,珍珠簾垂,香薰錦繡,白玉為床。趙菲兒被眼前華麗的陳設驚得呆住,暗暗尋思**躺著的那位已昏迷多時的美人兒,究竟是什麼來路。
“愣著幹什麼,還不上前施救。”蒙面人推趙菲兒一把,使得她撲倒在床邊,跌了一跤。她起身正欲發怒,回頭卻見蒙面人已不見蹤影。她揉揉被摔疼的膝蓋,悻悻拉開面前美人兒的錦被,這才發現原來**躺著的,是一個足月臨盆的產婦。
趙菲兒顧不得生氣,扎袖檢查產婦。見她面色青白,牙關緊咬,六脈全無,四肢冰冷,唯有心口一團熱氣未散,鼻中尚有微不可查的氣息,顯是驚厥過去後,有高人強渡元力,為她保住最後一口氣。產婦下腹羊水已流淌乾涸,交骨未開,腹中胎兒逆位,就算產婦未厥,胎兒也無法下降,只能橫死腹中。更為棘手的是,經過趙菲兒仔細檢查,終於發現這位產婦中了蠱毒。如此嚴重的情形,如何能分娩產子
?難怪外面冤死幾位醫婦。若不是這位產婦遇到趙菲兒,只好去見閻羅王了。
“能救否?”外面的蒙面人語氣頗不耐煩,隱露殺機。
趙菲兒不敢怠慢,將情況向外面候著的蒙面人說明,問明他的要求是先保胎兒,再救大人。她雖心裡嗟嘆生為女子,命不由己,手上連忙開啟醫箱取出銀針,施展銀針渡命術,先將產婦救醒,喂她服下透骨麻醉散,待藥力發作,快速剖腹取出一名男胎,尚還存活,連忙剪斷臍帶交與蒙面人處理,再為產婦縫合傷口。諸事完畢,她又為產婦診脈,尋思良久,讓蒙面人速去取茜草根,荷根各三兩搗爛,煮取其汁,送來喂產婦服下。
產婦服下解蠱藥,又昏厥過去,趙菲兒再施銀針渡命術,強刺使她甦醒,不多時嘔血數口,喃喃呼叫“夏侯蘊“數聲,忽地睜開眼,望著趙菲兒驚問:“你是誰?“
“夫人莫驚……”趙菲兒話音未落,蒙面人來到白玉床前,撲通跪下:“啟奏主子,此乃屬下為主子請來的始平城官醫女趙氏,若非她妙手回春,救主子與小主子於危難,主子恐已……”
美人轉眸看向趙菲兒,欣然點頭,不放心地問:“本……夫人的孩兒呢?“
“夫人,你中了蠱毒,才用藥嘔出來,新生子嬌弱,不宜將他抱進此房中。“趙菲兒連忙阻止,”恭喜夫人,添了一位男丁。“
“是個男孩兒麼!不枉本夫人搏了xing命辛苦一場。“產婦開懷一笑,牽動腹部傷口,皺起眉頭,不放心地吩咐,“連逸,千萬好生看視孩兒,莫出任何差錯。”
“是,主子請放心。”連逸屈膝施禮,起身讓趙菲兒隨他出外,囑咐她開方將養產婦,缺什麼物品,儘管吩咐他去辦,到末了疑惑地問她,“我那主子甦醒時,喊的是什麼人的名字,你可聽清?”
趙菲兒垂下長睫暗思,此產婦中了蠱毒,顯然是有蠱主暗中施為,解蠱之時,中蠱者會撥出蠱主之名,其蠱自解。她既為她解除蠱毒,救回xing命,各行其道,沒必要再得罪蠱主,遂微微搖頭道:“當時我忙亂不堪,夫人又話語含糊,沒聽清她說什麼。”
“是麼?”蒙面人鏗地抽出長劍,壓在趙菲兒修頸上。冰冷的劍刃令她的肌膚霎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血跡隱然浸出,傷口漫過一陣
痛楚,“你若不說實話,休怪我一劍滅了你。”
趙菲兒睜大雙眸,與他對視,心裡怒火隱隱,卻不敢發作,冷聲道:“小女子沒必要對你隱瞞什麼,沒聽到就是沒聽到,你殺了我也無濟於事。”
“哼!”蒙面人冷哼一聲,傲然道,“你不許踏出此房外一步,否則立斃殺。我主子的xing命,就交給你了,她活你亦活,她亡,你就給她陪葬。”說畢,身如鬼魅飄然退出房外。
趙菲兒鬱悶得無與復加,卻無可奈何,被禁錮於這間豪奢密室中,只得小心服侍產婦。這位產婦不知是何來路,長得明眸皓齒,姿容不俗,一舉一動亦自帶一股與生而來的貴氣。尋常動用之物非金即玉,比豪門鉅富還奢華,穿戴之物亦用料考究,做工精緻,比顯貴女子的衣飾還華美許多。她整日長眠不醒,醒來後便不發不語,只用一種既疏離防範,又高傲不凡的眼光盯著趙菲兒細細研究,經常弄得趙菲兒以為臉上沾了藥爐灰一般,擦了又擦。
閒來無事,趙菲兒亦偷偷從來時的密道中探尋過出路,她很擔心若是自己對這名產婦再無用處,蒙面人會不會將她滅口。那間密室中的四具屍首,已被人清理走,顯然此地防範嚴密,不止蒙面人一人在此。她繼續前行,走過來時的密室,又進入一條長長的甬道,走了許久,最後來到一處氣勢恢巨集的巨大墓門前,方知自己原來身處皇家陵墓的地宮中,她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退回。
第七日上頭,趙菲兒為產婦拆除傷口縫線,事畢後,趙菲兒告訴她只需好生將養調理,身子自會復原,她終於開口對趙菲兒說了兩個字:“謝謝!”
趙菲兒對她實在沒多少好感,敷衍地笑了笑,不再多語。當夜,她又被蒙面人以溼帕矇住口鼻昏迷後,送歸家中。可恨的是,趙菲兒費工又費料,辛苦這麼久,無非得以保全xing命,連一分賞錢都沒得到。
奇怪的是,趙菲兒的神祕失蹤,以及幾位官醫婦被殺,都沒引起一絲波瀾。趙菲兒一問之下,方得知她被擄走後第三日,州牧大人親至醫館,知會李氏說派她去為一名貴婦接生去了。至於那名貴婦是何來路,誰也不知。
趙菲兒雖鬱悶,但能保住xing命,已屬萬幸。醫館諸事繁忙,她很快將此事拋諸腦後。不知不覺,春天已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