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簾外大雪紛飛,屋內暖香融融,趙菲兒一家上下圍坐一起,舉杯共慶新春。趙景洪心情頗好,不顧趙菲兒阻攔,小飲一杯薄酒,提議大家賦詩賀春。此話一出,李氏第一個大為反對,可惜反對無效,黃嬤嬤帶頭賦詩一首:“大雪紛飛兆豐年,喜聞梅枝香沁園。一年春好萬事興,全家老少共歡顏。“吟畢,一家子齊聲喝彩,共飲一杯。
趙景洪搖頭晃腦亦吟道:“岐黃有術承祖澤,半生辛苦揚醫德。可喜吾女初長成,妙手濟世聲名赫。“吟畢,他舉杯欲飲,趙菲兒不依了,過去奪走他的酒杯勸道:”父親少飲酒,仔細身子。“
“無妨。“趙景洪笑著伸手,”爹心裡高興,就飲此一口酒,菲兒還我酒杯。”
“不給,女兒替你喝。”趙菲兒說畢,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快速吟道:“好酒須得快意飲,莫學庸人酒澆愁。三分薄醉七分樂,不枉得意笑斟甌。”
“原來女兒借詩罵爹爹是庸人。”趙景洪不高興了,白鬍子一撅一撅地生氣,自趙菲兒中毒墮胎後,他心憂不已,竟至鬚髮全白,老態畢顯,“沒有你這個庸人爹爹,就有你這個濟世神醫了?”
“爹,女兒哪敢罵你。”趙菲兒拉著趙景洪的手撒嬌。
“咳咳,你們父女兩別讓大夥兒看笑話了。我也有了!”李氏打斷父女兩,笑道。王喜端著酒壺,湊過來打趣:“夫人,你有啥了?”
“詩啊!就你心眼多,小鬼頭!”李氏笑罵,伸手打了一下王喜的頭,全家上下鬨堂大笑,黃嬤嬤笑得岔了氣,連連咳嗽指著李氏說不出話。
李氏瞪大家一眼,拿著筷子敲打杯沿,曼聲吟唱:“天上黑咕咚,天下白籠統。黑狗身子白,白狗身子腫。”
“夫人,不是你有了,原來是白狗有了。”王喜說畢,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一家子全笑了起來。歡聲笑語,傳出老遠。街頭拐角處,一白衣男子手握玉簫,凝望燈火輝煌的趙氏女醫館,黯然失神。
更深漏殘,大雪依然扯絮拋朵地
漫天飄灑。白衣男身上堆滿落雪,錯眼看去,就如誰家堆的一個雪人。良久,他抬手送簫至脣,吹起一支纏綿悱惻的《白首吟》。
酒席早散了,家中上下各自回房安歇。趙菲兒並未入眠,簫聲穿透風雪,隱隱送入她耳畔。她側耳傾聽片刻,和曲柔柔低歌:“皚如山上雪,蛟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斗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悽悽復悽悽,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嫋嫋,魚尾何徒徒。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歌聲止,曲未終,無盡惆悵,盡入相思。淚輕彈,恨無休,萬千心事,皆付東流。
趙菲兒長嘆一聲,看來今夜她不露面,這位高人估計得在大風雪中吹奏一整夜。她披上斗篷,開門出戶,緩緩朝白衣男子行去。
“終究是相思難拋,我還是忍不住來了,只想再看你一眼。“簫聲曳然而止,燕雪胤的鳳眸浮起一片水光。他痴痴看著雪花飛舞中朝他緩行而來的趙菲兒,經月不見,她的形貌越發清減,恍如大風一吹,隨時都會將她捲走。她的步履輕靈從容,仙姿曼妙,恍如從世外行來一般。風吹開她的斗篷,使得滿頭紛披的秀髮飄揚起來,雪花在她身畔飛舞,襯著一雙含愁煙眸,若有千言萬語,欲訴還休。無論任何時候見到她的眸光,他的心絃都能被輕易撥動。他捏緊玉簫,朝她迎去,恨不得展開雙臂,將她摟入懷中,為她遮擋漫天風雪。
“你何苦?!“趙菲兒深嘆息,站在他面前,任由他心疼地為她戴上兜帽,拉緊披風。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遞給燕雪胤,”幫我把這個,帶給你的首領,這是他遺落在我這裡的物事。“
“你肯出來見我,就為這事?“燕雪胤無法掩飾眼中的落寞和失望,他倏然掉轉身,抖起一片飛雪,”難道今生今世,你再也不會原諒我的過失?“
“雪胤哥哥,你何須自責?我從沒怨過你。相反的,我對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感恩不盡!”趙菲兒從懷中再掏出一個玲瓏玉瓶,走到他身旁遞給他,“
這個是我在百寶斷續丸的基礎上再精研配製的金創藥,特意等你來時送與你,在你遭遇危險時,或能對你有所裨益。“
“多謝!“燕雪胤接過玉瓶,心裡湧起一股暖流,趕緊將之揣入懷中,卻不肯接過那個包裹,”漢室江山,不容外敵覬覦。我朝百姓,不容匈奴**。遵從首領之意,銅人府已為聖上效命,開赴邊關,驅逐匈奴。天一亮,我立刻出發遠走塞外,執行絕密任務。謀害你的人,已被我誅絕,金銅令也已被廢止,如今不會再有人因此找你的麻煩,可保你安全無憂。不過我走後,你仍需處處小心謹慎,多加保重。“
“你們首領沒了金銅令,如何號令銅人府?“趙菲兒納悶地問。
“既遵先皇遺命,十二金銅自然知道,誰是他們誓死效忠的主子,何需一塊廢令?可笑竇太尉,自以為掌握了金銅令,就可以安枕無憂,穩固大權。“燕雪胤淡淡說畢,拔身而起,“我走了!”
“哎,哎!你幫我把這個小包交給你首領啊!”趙菲兒追上兩步,燕雪胤卻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趙菲兒遺憾地搖搖頭,迴轉醫館。她回到閨房,抖落滿身雪花,開啟小包。這個小包,是趙菲兒中毒獲救醒來後,從懷中取出來的,本是銅麵人之物,裡面包有一張題詩錦帕,還有一個裝著解毒丸的銅瓶。依賴瓶中的解毒丸,再加父親親自為她診脈,小心湯藥調理,趙菲兒才能撿回一條小命。
她取出小銅瓶,看著錦帕上筆走龍蛇的詩句,輕聲品讀:“飛花夢已遠,霽月與誰同?秋水渡離人,寒鴉驚曉夢。舉目悵相望,煙水兩迷濛。離歌寥寥後,何日再相逢?“讀畢,她痴痴愣住,自言自語道,“如此一個硬錚錚的血xing男兒,亦有滿腹離愁別緒,誰是那位讓他魂牽夢縈的佳人?”
良久,她取筆蘸墨,正欲和詩一首,忽覺背後一股莫名的冷風襲來,將燭火吹滅。她心裡一驚,抓起錦帕和小瓶放進懷中,朝後一退,後背撞上一人,正欲驚呼,那人以一張溼帕矇住她的口鼻,她暗道不妙,霎時昏迷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