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簫聲咽小樓暮,楊柳飛絮芳菲遲。一川煙水漁人歸,滿山霧靄樵歌滯。陌上誰家採桑女,桂枝擔肩吟白頭。悽悽不得一心人,悲歌意絕萬念痴。
楊柳綻新芽,微雨燕雙飛。凝眸鎖愁眉,心事皆化灰。
閨中女兒妝初成,卻問嬌顏笑為誰?但恨東風不解意,猶送落花入簾帷。
冬去春來,萬物復甦,落紅飄香砌,芳菲映春閨。趙菲兒忙累了一上午,難得一時閒暇,捧著醫書在薔薇花架旁晒暖陽,書中時不時掉下一兩枚她自制的詩籤,上面寫著她最近時有所得的詩句。她拾起詩籤,將之放歸醫書中。王喜輕手輕腳走來,遞給她一份帛書:“小姐,京中來信。“
趙菲兒接過帛書展開。信是燕雪舞寄來的,除了問候之語,另外告訴她,她已為蕭府添了一名男丁,闔府上下無不感念她的恩情,三朝元老的老丞相激動不已,甚至打算親來始平拜謝趙菲兒,在燕雪舞的大力勸說下才打消此念。
另外,燕雪舞信中還提及夫君很快要遠赴邊塞,順便也提到竇建安。
開春後,邊塞守軍與匈奴開戰,邊軍初始小有勝利。邊軍統帥李無忌貪功冒進,率輕騎深入敵後,被十五萬匈奴大軍圍困,音訊隔斷糧草斷絕,最後率部棄械投降,使天朝上國蒙受奇恥大辱。此事傳回朝中,天子震怒,兵權在握的竇太尉因此受到牽連,盛怒中的天子不問情由將之下獄。竇建安於邊關獲知此事,上表朝廷獻洋洋萬言兵策論,誓以一抔熱血,遠驅匈奴,一血家國之恥。天子閱兵策論,拍案連呼快哉,龍心大悅,放歸竇太尉,破格提拔竇建安為鎮西將軍,調兵遣將重整邊軍,鼓舞士氣加緊訓練,誓與匈奴一決死戰。燕雪舞的夫君也因此得到陛下原宥,調往邊塞出任功曹參軍,不日即將啟程。
最後,燕雪舞邀請趙菲兒親往京中,參加她兒子的百日禮,順便出門散散心。若是她在京中過得習慣,可考慮攜父母將醫館搬至京中發展云云。
趙菲兒閱畢信帛,命王喜端來火盆,將帛書投入盆中,看著盆中騰地冒起一股火焰,信帛化為灰燼,她下意識捏緊雙拳,仰首長吁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他如今春風得意,升為將軍手握重兵,可曾想起被他拋棄的
我,經歷生死,受了多少苦楚?始平,不是我該一輩子苦守之地。三年之約,也過了六分之一。李氏父女,我倒要看看他們能得意到何時?還有他,既早有心上人,為何騙我害我……我是該出去走走了!凝煙!”
趙菲兒頗喜歡凝煙聰慧伶俐,特意讓她到身邊來侍奉她。能跟著趙菲兒習學醫術,凝煙非常開心,蕭貴亦很支援。她正在簷下剝花生逗弄趙菲兒收養的小猴,聽到小姐呼喚,連忙快步過來,小猴亦跟著她一蹦一躍跑過來。
凝煙見到王喜,心裡歡喜,正要和他見禮,小猴淘氣地蹭蹭爬上王喜肩頭,將他的新帽抓到自己頭上歪戴,又把他的頭髮抓亂。
凝煙見狀“哧”地一笑,王喜臉兒一紅,從小猴頭上搶過帽子,長髮卻散開,紛披而下,襯著紅撲撲的臉兒,如個女孩兒般討喜。凝煙過去,麻利地挽袖,想替他挽發,他不好意思地將身子一扭,掙脫開凝煙的手,拿著帽子跑了。
凝煙瞅著王喜跑走的方向,吃吃發笑,趙菲兒過去,拿書輕打她肩頭一下:“傻丫頭,人都跑沒影了,你還跟落了魂兒一般。“
“小姐!“凝煙不依了,扭著趙菲兒撅嘴,”奴婢哪有!“
“好啦!趕緊去告訴夫人一聲,替我到州牧府告個長假,打點好行裝,明兒一早我要上京城去。“趙菲兒笑吟吟吩咐道。
“真的!“凝煙驚喜地睜大雙眸,露出一臉期盼,”京城耶,奴婢也要去!“
“若還這麼淘氣,小姐我就不帶你,帶沁芳跟去。“趙菲兒心情大好,拿著醫書歸房自去收拾隨身物事。
始平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揚起一片煙塵。蕭貴帶著十餘位家丁,不辭辛勞親送趙醫女去往京都,參加蕭府小少爺誕生百日慶典。
天子腳下,皇城穆穆。說不盡的繁華,道不完的意趣。趙菲兒從沒出過這麼遠的門,一路行來,對一切新鮮事物都大感有趣,沉悶的心情不知不覺豁然開朗。
王順父子趕著馬車,隨同蕭貴來到丞相府的後門。蕭府管事早已得報,派出數名嬤嬤,接引趙菲兒下車,換乘轎子入內院。趙菲兒上轎前,聽王喜哽咽叫聲“小姐”,追上數步,被嬤嬤們攔住,她回眸對他一笑,揮了揮
手,王喜的淚水奪眶而出,意多不捨。
趙菲兒笑罵一句“傻孩子”,入轎起行,凝煙步行跟隨轎旁,至於內院,燕雪舞親迎而出,姐妹相見,自有一番親熱。兩人好不容易打住話頭,燕雪舞領她去拜見婆母。
趙菲兒以前曾聽燕雪舞提起過她婆母丞相夫人田氏。田氏出身名門世家,她嫁入蕭府,育有兩女兩子,一女嫁給御史大夫公孫治之子,另一女才德出眾,選入宮中封為婕妤,無子無寵,幸有孃家照應,不致受苦,在宮中默默度日。長子蕭守軫幼年得病,癱瘓不起,一直未娶妻,只有蕭守徇延續蕭氏香火,故而燕雪舞的這個孩子,對蕭府意義非凡。
趙菲兒一入後堂,見滿堂珠圍翠繞,中間香榻上斜倚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兩位嬤嬤接引趙菲兒,帶到老夫人面前拜氈上,對她行叩拜禮。凝煙隨之跪拜後,奉上趙菲兒精心準備的禮物,兩支難得的極品老參,嬤嬤接了,送到老夫人面前過目,喜得老夫人眉花眼笑,讓嬤嬤收起禮物,招手命趙菲兒上前,拉著她手誇獎:“好標緻的女子,就是消瘦了些,怪可憐見的!“又掉頭問燕雪舞,”媳婦兒,這位就是你時時念叨的趙醫女?”
燕雪舞含笑稱是,老夫人連忙命人看賞,送了趙菲兒一件東海鮫珠串成的珠衫,這已是極珍貴難得的禮物了,還賞賜她若干名貴絲帛,金銀珠寶。
趙菲兒再拜謝田老夫人厚賞,又在燕雪舞引導下,見過其餘幾位家眷,在座的有三位丞相的妾侍,年歲都不大,再就是特意從御史大夫府上趕過來的蕭府長女蕭守徵,她帶來了兩名女兒,兩女都比趙菲兒小不了幾歲。趙菲兒一一奉上禮物,兩名少女一臉好奇地拿著趙菲兒送她們的精緻香囊翻來覆去瞧看,聽說香囊為趙菲兒親手所制,內裝她精研配製的香肌丸,長佩可使肌膚瑩潤,幽香動人,皆一臉讚歎,將香囊當稀世寶貝般地貼身佩上。
蕭守徵拉住趙菲兒的手,親親熱熱噓寒問暖,又提出想請趙菲兒明兒過御史大夫府遊玩,讓她趁機結交些京中名媛貴婦。趙菲兒推辭道:“我生於山野,初來京中,不識禮節,恐言談應對不周,惹人恥笑。且一路行來,車馬勞頓,身子頗有不適,還是改日再赴蕭姐姐之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