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煙聞言，收起臉上張狂的笑意，對趙菲兒深深叩下頭，傷感地道：“小姐，對不起！奴婢當初也沒想到，我們主僕一場，情深甚至超過親骨肉，到末了卻成了這個樣子。小姐，真的對不起！怨只怨，奴婢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戀上一個不該眷戀的男人，甘心受他指使，行出諸多對不起小姐和喜兒之事！可是，事到如今，奴婢也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一切，奴婢愛汝陽王，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可是汝陽王心心念念，一抔痴情都只系在小姐身上。小姐，只要你願意，我們姐妹完全可以盡釋前嫌，重歸於好，一起侍奉王爺殿下。”
“你做夢！”趙菲兒咬牙說畢，倏然從袖袋中抽出一枚銀針，朝凝煙足三里扎去。
“啊！小姐，不，不要！”凝煙驚恐地朝後退縮，大聲哭叫起來，“救命啊！”
“閉嘴！”趙菲兒朝她舉起暗器，無情切齒冷笑，“你敢哭鬧，我就敢立刻殺你。既然你因為愛戀汝陽王，和他合謀暗殺陛下，太子，喜兒，讓我上你們的當，嘗受無盡的悲傷痛苦，如今我也要讓你們嘗一嘗痛失愛子的滋味。”
“小姐，奴婢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求求你放過奴婢腹中胎兒，小姐……”凝煙壓低聲音，哭泣著匍匐在地，露出一臉悲絕祈求的可憐之態，“小姐再發怒，也該想想凝煙出了皇宮，為何還會重新回到醫館來侍奉小姐？因為凝煙不捨小姐，想盡心陪伴侍奉小姐一生啊！求求小姐看在我們昔日主僕情分上，放過奴婢的腹中子吧！即便奴婢千錯萬錯，腹中胎兒卻還是一團血塊，何來過錯？小姐實在生氣，就責罰奴婢嗚嗚……”
“說得真好聽，你這般心高氣傲的賤婢，豈肯長時屈居人下，為我所役？若非劉顯知你尚未在我面前露出狐狸尾巴，豈會派你到我身邊時刻監視我一言一行？說什麼不捨，道什麼盡心，你若真這麼有心，豈會背叛我，行
出這麼多讓我心痛的事？”趙菲兒怒極反笑，錐心的疼痛使她面色越來越蒼白，她回手捂住心口，傷楚悲問，“誰的心不是肉長的？誰不知道心疼自個兒的骨肉？即便陛下身為九五至尊，他於太子章而言，亦不過是個慈父罷了！你如今知道愛惜自個兒腹中子，為何卻戕害無辜可憐的太子殿下，甚至對王喜下毒手！難道她沒懷著孩子嗎？你必須為自己種下的罪孽，品嚐惡果！”說畢，她不再猶豫，將銀針猛然扎進凝煙的足三里。
“啊！小姐，求求你放過奴婢的孩子！”凝煙額頭沁出一滴滴冷汗，悽然悲哭，倏然抬起頭來，哀求地看向趙菲兒，“奴婢把知道的一切統統告訴你，誰是害得小姐受了蠱毒的……啊！”
“我還用問你嗎？這事再明顯不過，系劉顯所為，為了達到他的目的，使我不致懷疑到他頭上，他甚至不惜為我種下七絕傷情蠱，使他自己亦受其累。”趙菲兒說到此，想到那夜已失身於劉顯，憤怒席捲而來，絲毫不肯再聽她的話，繼而一針刺向她的中極穴。
凝煙只覺腹中一抽，開始有力的宮縮，她痛苦地蜷縮呻、吟，怨毒地盯著趙菲兒，切齒痛罵：“你殺了我和汝陽王的孩子，就不怕汝陽王得知此事後殺了你？”
趙菲兒一臉冰冷看著凝煙，透過她的面容，煙眸緲緲顯出往事紛靄，心碎成灰，情隨風逝。她的臉色變得雪白，幾致透明，沒有一絲血色的小嘴倔強緊抿著，鎖盡萬千心傷，此時的素顏，竟美得如此驚心動魄。
體內的蠱蟲不停咬齧她的五臟六腑，發出一陣陣疼痛，腦海裡卻浮起劉晉鮮明的音容笑貌，就算他曾經利用過她欺騙過她，但身為天子，不因她被竇建安埋下守貞砂而對她有所嫌棄，完全地摒除情、欲，給她最真的愛戀與呵護，這份深情，試問天下男子誰能給付與她？
恰是她給予信任的人，用盡手段殘害
她衷心愛戀時時牽掛思念的那個人，一念思及竟是她親手將凝煙推去照顧劉晉，使他受害到藥石無救，一天天等死，心底的疼痛更是一波波擴散，喉間又湧出一股腥甜，她回袖捂住嘴，咳出一口血。
阿牛發現她的異常，擔憂地走過來：“小姐，你……”
趙菲兒順帶以袖拭去脣邊血痕，隱起袖上血跡，對阿牛搖了搖頭，看到凝煙的裙上，暈染出一片殷紅，她倏然抽出銀針，起身對阿牛道：“我們走吧！”
“這個女子，如何發落？”阿牛指著蜷縮著身子不停發出痛苦呻、吟的凝煙低問，就這麼會兒時間，凝煙的身下竟流出一團殷紅鮮血。
凝煙一臉痛苦地抬起頭，淚眸中浮起強烈的求生渴望：“小姐好狠的手段，即便是凝煙的腹中子已經成形，亦會被小姐手上銀針扎掉，何況它還不過是一團血塊。小姐既已殺了凝煙之子，求求小姐手下留情，別再取凝煙性命！”
“讓她自生自滅！既然她會冒著生命之險到閨房與劉顯幽會，恐他們之間已有約定，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火速離開。”趙菲兒冷冰冰盯著凝煙，吐出這句話，走出石門。從現在起，她的心死了！
“小姐，你不能這樣丟下喜兒嗚嗚……”兩人身後，傳來凝煙悲切痛苦的嗚咽。
趙菲兒加快腳步，行到密道的岔路口。阿牛四顧張望片刻，心思伶俐地道：“小姐，我們不如不走原路返回，走這邊去看看地道別的出口？”
趙菲兒點點頭，她此時雖已蠱毒發作，所幸尚能支撐，兩人相跟朝前行過蜿蜒曲折的地道，來到盡頭。
阿牛行在前，他謹慎地貼耳在石板上，聽取外面動靜，片刻後沒察覺到異常，他才小心翼翼將石板推開一線，繼續朝外觀察。他倏然回過頭來，對趙菲兒悄聲而語：“小姐，這裡栽滿牡丹花，卻不知是何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