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菲兒聞言,讓阿牛退開,雙眸透出石板縫隙,看清沐浴在月色下一片牡丹花海中的亭臺樓閣,倏然蹌踉後退數步,彎腰蹲下。這裡是南宮後園中的牡丹園,她恰是在這裡,撞破劉顯和凝煙的奸、情,原來此地的密道,竟與凝煙的家相通。
“小姐,你臉色好差,是不是身體有何不適?”阿牛舉著火把,擔憂地看著趙菲兒低問。
趙菲兒搖搖頭,驅除心底的悲傷,對阿牛道:“這裡是南宮後園,我們若是出去,出宮又要費些麻煩,還是原路返回吧!”
阿牛一聽這話,卻來了興致,他還從沒見過天潢貴胄們居住的宮中是什麼模樣呢!重又回到石板縫隙處,朝外偷窺片刻,忽然縮回頭,在脣前豎起食指,做出一個讓趙菲兒莫吱聲的動作,示意她過去看外面。
趙菲兒莫名其妙再回石板縫前,朝外仔細觀看,竟見前方亭閣中,有一男一女正在相對站著說話。男的面容看不甚清,但穿著南宮衛士的甲裝,體格很是高大強壯,那女的卻是夏惜,兩人隔得太遠,趙菲兒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卻能看到夏惜一臉傷愁,頻頻舉袖拭淚。
阿牛適時湊過頭來,對趙菲兒悄語:“那個男子,是夏府的老大,名叫夏璞。以前是個屠夫,力大驚人,又有幾分武藝,如今是南宮衛士,在洛陽眾軍中的名頭很有幾分響亮。”
兩人說話這當口,夏惜竟哭泣著投入夏璞懷中,兩人擁抱著,夏璞低下頭與夏惜輾轉親吻。趙菲兒看得大驚,倏然後退捂住狂跳的心口。這一幕太讓她感到驚悚了,他們不是親兄妹嗎?怎麼竟會如此?
阿牛見到趙菲兒的異狀,不由湊頭去看外面,一看之下亦紅了臉,回頭見趙菲兒獨自行遠,他小心翼翼關閉石板,舉著火把追上趙菲兒,兩人在地道中一聲不發,悶頭前行。
兩人快行出地道口時,趙菲兒已理清心中亂成一團的思緒,她掏出一粒太上五蠱丸服下,暗中拿定主意該如何應付劉顯。地道外並無異常,
兩人以最快的速度溜出凝煙家。
此時長夜已快過去,月隱星稀,路邊兩排高大的綠樹在晨風中發出細微颯颯,三兩犬吠聲中,雞鳴此起彼伏,遠處傳來兵丁巡遊的腳步聲,旋即有星星點點的火把,在長街盡頭露出。
兩人警惕地避入小衚衕的人家門首躲藏,待巡遊的兵士行得遠了,又朝前小心翼翼行去。今夜巡查的兵士比往常多了許多,口令時傳,火光四舉。阿牛一臉茫然跟在趙菲兒身邊,隨時躲避那些兵丁,心裡卻不知該何去何從,有心開口一問,卻見趙菲兒心事重重,腳步匆匆朝家的方向行去。
兩人快走到醫館了,這一帶巡遊的兵士相對少了許多,兩人鬆口氣,加快步伐朝前行,已能看到醫館的大門,忽然看到醫館外的石階下,匍匐一道黑影。兩人停下腳步,對視一眼,同時警惕地放輕腳步,朝前行去,看清那黑影身前地面,一片血跡斑斑。
兩人已看清那人臉上蒙著黑巾,阿牛低聲道:“小姐,此人好似司隸府的人。”
“你過去,看看他身上腰牌。”趙菲兒吩咐一聲,阿牛遂行過去,正在查驗那人腰牌,那人卻醒來,他認出阿牛,虛弱地拉住他的手,喃喃低問:“鎮國夫人呢?”
“小姐,果然是司隸府的人,你快過來,他正找你!”阿牛驚喜低言。
趙菲兒過去,掏出一粒百寶斷續丹,交給阿牛喂那人服下,又取出隨身攜帶的手術刀,為他割開衣袍,替他傷口敷藥。這人身上亦自備得有諸多應急之物,阿牛替他取出,交給趙菲兒為他麻利地包紮好傷口,問他:“你是蕭山還是李景?你的同伴呢?”
“在下是蕭山,得李景阻擋他們,在下拼力殺出重圍,來尋夫人。在下臨行前,陛下親口曉諭在下,若在下無法帶歸夫人,就算死也要為夫人帶個信,請夫人一定要小心防範汝陽王,千萬保重性命,陛下會再思良方,營救夫人歸京。”
趙菲兒堅持了這許久,一直忍著心底的悲傷,此
時聽到蕭山的話,卻忍不住淚水撲簌簌掉下。她捂住心口,跌坐在地,淚眼悽迷地道:“你快走吧,回去告知陛下,我會好好兒保重自己,請他亦好好保重龍體,我會盡快設法逃離洛陽,歸京覲見陛下。”
蕭山低咳兩聲,苦笑道:“蕭山此行既已告敗,身負重傷,何顏歸京?”
趙菲兒深知此刻不宜傷情,抹去淚水努力控制心神,仰頭對阿牛道:“你能護送他出城歸京否?”
阿牛點點頭,蕭山卻道:“這人已在無歸府眾死士面前暴露形貌,說不得天色一明,四處畫影圖形捉拿他,他雖有武藝在身,卻不會輕功,如何能帶在下離開洛陽?”
阿牛取開隨身帶著的一個革囊,從中拿出一卷附帶抓籬的鋼絲,對蕭山晃了晃,頗有幾分自得地豪爽言道:“不會輕功的笨人也有高來高去的笨法子,我帶你走!”
蕭山感激地點頭道:“既如此,多謝壯士搭救之恩!”說畢,他倦然閤眼,昏睡過去。趙菲兒幫忙扶住蕭山,讓阿牛揹負起他,用繩索固定好。
阿牛揹著蕭山前行數步,停下腳步,一臉擔憂轉過頭來問停留原地目送他的趙菲兒:“小的既送此人歸京,小姐身邊豈不缺少人保護?”
趙菲兒悽然一笑,對他揮手道:“你速去,一路小心,萬勿牽念於我,你若有機會見到陛下,告知他我已知道一切真相,請他好好保重,勿以我為念。”說於此,她稍微一頓,大有深意地道,“我會用我的法子,為他和太子章復仇,報答他一世深恩!”
“小姐!”阿牛鼻音濃濃悲喚一聲,他從趙菲兒的話中,感受到一抹異樣的沉重傷悲,四周的空氣都似乎凝結,壓抑得使人透不過氣來,他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卻又對嚴峻的現實感到無奈。他揹著蕭山,艱難地單膝跪地,對趙菲兒作禮道,“小姐千萬別妄動,小的送歸蕭山,便去邊塞投奔竇太尉,將你的遭遇告知於他,他一定有法子救出小姐,請小姐好自保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