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建安果真有把握為劉晉驅除體毒嗎?趙菲兒昏昏沉沉地伸出手,拉住竇建安的衣袖,就如抓住一根能救劉晉性命的稻草,腦海中不期然回想起與劉晉相守的一切,從一開始丞相府水中救美,到最後她墜落山崖重傷獲救,恩寵雖有因,深愛豈無果?作為一代天驕的帝皇,他雖利用過她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也數度救她性命,給她極致的尊榮富貴,在她被竇建安所棄灰暗低落的歲月中,給過她許多溫暖和慰藉,甚至為她摒棄情、欲,願白首相伴生世相守同攜老,他對她用情至深若此,豈不讓她深深感動?淚珠一顆顆滑落臉頰,她揚起淚睫,傷愁悽語:“菲兒願隨太尉大人回府,接受應得的一切懲罰,但求大人悉心救治陛下,讓他脫離此厄,延年續命!“
竇建安長笑一聲,低頭以指擭住她的下巴,眸中發散出凶狠如同野狼般的光芒:“你現今巴巴地求我,沒有用!你該用心將養好身子骨,儘早去求見劉晉,讓他允你迴歸太尉府!到時候,我自會出手,達到你的願望!待他病癒之日,便是你歸府之期!”
只要她開口,劉晉會有什麼不滿足她的呢?趙菲兒悲傷地點頭,一直以來,她都認為她對劉晉的感情,是出於報恩和感動,但劉晉為她付出的點點滴滴,如此打動她的心,時至如今,她發現她對劉晉的愛戀,絲毫不亞於對竇建安曾經付出過的深情,可是當她明白這一點時,悔之何遲?
她端起那盞燕窩粥,淚水滴滴墜入粥中,一仰頭她閉緊雙眸一口氣吞下粥湯,耳邊迴盪起竇建安得意的冷笑,心頭卻浮起她入宮受到鞭刑之後,劉晉情深意濃喂她吃碧荷羹的場景。
生有何歡兮死亦何懼,為報君恩兮甘墮地獄。熱淚灑衣襟,深愛悔何遲?人生已兩難,何處是歸程?
第二日,趙菲兒得知趙二柱因何獲罪後,更明白他是受到竇建安的陷害,但竇建安此招更狠毒的是,他成功阻斷了她的所有退路,可以想象她即使不顧一切苟全性命逃離竇建安
的魔爪後,將如何面對耿敬忠鋪天蓋地不擇手段的報復和滿朝文武的無盡鄙薄。失去劉晉的庇護,她竟是如此舉步維艱。
寒月映新梅,花開堪誰賞?繁蕊倚危牆,疏影怨風狂。歌笑遺舊夢,深愁斷人腸。芳菲宮苑盡,凝冰阻流觴。
朔風吹徹篳篥角,新愁不復舊模樣。瑤臺髻,為誰梳?金步搖,倩何妝?對鏡貼花黃,遮掩額頭傷,趙菲兒起身,無情無緒地任由倩氤為她換上一襲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錦裳,外罩了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披風,款款行出深殿。
一抬頭,已見那個冤家立在雪地,眸光滿意地掃過她身上八團喜相逢的銀鼠皮披風,但眼風掃過她蒼白素顏後,又怒氣濃聚,他大步踏階而上,探手捏住她的下巴,使得她不得不抬起頭面對他:“去求陛下放你歸府,用得著哭喪個臉嗎?立刻回去,胭脂香粉花紅,怎麼著喜慶怎麼著上妝,再出來必須給本太尉露出開心的笑臉。”
趙菲兒掙扎開他的掌控,垂眸抿嘴微微一禮,快速掉轉身回到妝臺前,輕敷香粉抹玉肌,勻研胭脂塗雙頰,長眉入雙鬢,櫻脣染丹珠,醒紅緋色刺痛雙眸,忍不住紅了眼眶,強忍滿心淚意,仰頭深呼吸,緊鎖萬千愁,逼回眸中閃爍淚花,再對鏡,努力牽開脣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自覺都過不了他那關,伸指扭住雙頰,朝兩邊用力地拉。
再出殿,那人只看她一眼,難以轉眸地痴立片刻,不僅沒再為難她,還露出一抹蘊藉的笑意,伸手殷勤地扶住她盈盈纖腰,帶著她轉過迴廊,行到車馬前,扶她入車內坐定,替她裹緊披風,人前做盡小心翼翼,恩愛纏綿,依依不捨附在她耳邊溫柔低語:“過去好好兒地說,一定要讓陛下恩准你回府,為夫可在眼巴巴地等你好訊息哦!”
趙菲兒聽話地點頭,看他露出邪肆的笑容滿意下車離去,心卻如凍透的寒冰,輕輕一觸,碎裂成粉。
倩氤上車,坐到她身旁將一個手爐塞進她手上,車馬逶迤,
從建章宮行入未央宮。沿途瓊花玉樹,美如仙境,可嘆越往未央宮,趙菲兒越感孤寒。
暖殿嫋香玉生溫,羅帷深深聲不聞。劉晉靜靜躺靠在龍榻上,臉色蠟黃神色憔悴眼窩深陷,凝煙跪在一側,正一勺一勺細細喂他服下湯藥,秦德侍立一側,其餘宮人太醫們守在耳房中候召,別無他人。
殿門處全無阻攔,秦德見到趙菲兒,亦不顯一絲驚訝,悄然示意她先等一等,待凝煙喂畢湯藥,揮手示意她退下,去到劉晉榻前,將頭湊在他耳邊,大聲地說:“稟奏陛下,鎮國夫人前來探視!”
凝煙悄步行到趙菲兒身側,盈盈雙眸凝悲悽,道不盡萬千愁緒,對她微微一拜,見趙菲兒將頭側過一邊,只看向龍**的劉晉,對她不理不睬,黯然舉袖掩面垂淚退下。
劉晉微微睜眼,眸光遲鈍,費力地在殿中轉移,趙菲兒想到他眼神已不濟事,心裡一痛,不顧秦德侍立一側,撲過去跪在榻前,哽咽喊一聲“陛下”,淚珠兒情不自禁滾落。
秦德意甚不滿撇撇嘴,悄步退後,咳嗽一聲壓低聲音道:“夫人,陛下現病得如此沉重,你想和陛下說什麼話,速速說了,休生囉嗦!”
“你說什麼?朕聽不清!”劉晉抖索伸出手,想撫摸趙菲兒,卻力有不逮地放下,嘆息道,“朕一直在等你,一直在想你,為何你拖這麼久才來?”
他竟一直在等她想她麼?今日見了,或許今生便成永別,趙菲兒心底的悲涼迅速擴散,淚水肆意奔流,她不顧一切地握住劉晉指節突出不停顫抖的手,放在脣邊輾轉親吻,哭泣道:“陛下,都是菲兒的錯,菲兒為何這麼大意?沒事先發現你在誤服毒丹?那日菲兒明明見了,亦擔心得罪道長們,沒及時阻止,害得陛下病情惡化得如此嚴重,都是菲兒的錯嗚嗚……現今說什麼都於事無補,求求你為了菲兒和太子殿下,身子快快將養好。”
秦德聽她說這話,亦黯然垂首,滿面悔恨捶胸長嘆,老淚暗灑衣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