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沒有意識到季憫秋心中所想,只是隨意的問著董琉姝:
“董姐姐似乎沒來過這裡?”剛剛忙著上山,下山的,林青青一直沒顧得上來問董琉姝。
“從前的確不曾來過。”董琉姝誠實地道。
林青青瞪大眼睛:”我記得以前聽我父親說起過,董御史大人乃是皇帝陛下信任的大臣,以往每每都要隨著聖駕前來乾君行宮的。”
董琉姝隨意的笑笑,一時之間仍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季憫秋卻先急了,這董姐姐平日裡多機靈、細心的一個人,如今怎麼就偏偏反應不過來了。
林青青所說的董御史大人不就是董琉姝現在這個身體的親生父親嗎。
董琉姝在面對著別人談論到自己的父親的時候,這樣的淡漠,豈不是太過於讓人奇怪了嗎?
然林青青不是多事的人,但是,靈魂互換,靈魂穿越這事無論在哪裡都是讓人側目之事,肯定也不能隨便宣之於口。
看到季憫秋面上神色不對,董琉姝也迅速反應了過來,雙目側過,聲音輕淺:“青青妹妹有所不知,我家中姐妹眾多,母親身子一向不太康健,往日裡便甚少出門子的。這般遠的距離,又是馬車來往的,我們倒還真是不曾來過。”
林青青沒想到這其中還有這一層,頓時釋然。
董琉姝又道:“我們沒有來,不過我大哥應當是來過的。”
季憫秋也聽得點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男主外,女主內,父親乃是男子,自然只能帶著兒子對外出遊什麼的,這個朝代的規矩,斷然沒有父親領著女兒出門的。
金烏完全西墜,玉兔東昇,月初的新月彎如銀勾,碧穿澄淨,似是如月牙般的玉墜似的掛在長空之中。
在這平靜的夜色的掩飾之下,各方面都在人心湧動。
翌日的晚宴沒有什麼特別的,不過就是順承帝領著一群妃嬪坐在點滿了燈燭,寬敞明亮的清正殿裡吃吃喝喝,然後順帶著看看伶人跳舞,聽聽絲竹之聲。
季憫秋手中握著銀筷卻始終未夾一箸,面前所擺皆是美味佳餚,金盃美酒。
“主子,您想吃點什麼,奴婢替您佈菜。”季憫秋轉頭看著心若細心的對著彎腰伺候自己。
“不必了,這裡的菜品,只怕吃了也不消化,況且來的時候,糕點吃得有些多,這會子還不曾消化下去,也沒有胃口。”
心若聽不懂季憫秋話中暗含的意思,可一旁的董琉姝卻是聽懂了:“季妹妹看出來了。”
“有心思的人不少,只是大概都想著如今,只是初來乍到,所以都隱藏了下來。不過,眼睛可是不會騙人的。”季憫秋脣角邊的笑意溫和。
“你看,盛貴妃。”董琉姝假裝朝著季憫秋夾菜,嘴裡卻小聲的在提醒著季憫秋。
“早看到了。”季憫秋確實一早就已經看到了盛瀅心那邊的動靜,只是,她現在有些膩歪,壓根不想與盛瀅心兩人周旋,這才假裝沒有看到的。
如此,經董琉姝這般一提醒,若是再假裝沒看到,便就有些太過刻意了些,季憫秋心裡很是情願,臉上卻是有些茫然的轉頭看向盛瀅心。
今日的盛瀅心依舊一身貴妃的品級大妝。
盛瀅心性格張揚,一向都反應在她的穿衣風格之上。
便是她身上這等由內務府織造統一按照皇宮之中的品級規制打造的貴妃袍,她都穿得極為的用心,身上這件赤金描孔雀翎羽毛的長袍,本是金色為底,紅色廣綾為輔,但是盛瀅心偏偏極為用心在裙上用細如胎髮的金銀絲線繡成了攢枝千葉芍藥和棲枝飛鳳,並且,那些刺繡上閃閃發亮的全都用的是東海細碎的小珍珠,金珍玉珠與金銀絲線,互相輝映,真真是端莊萬分,貴不可言。
季憫秋看過盛瀅心的這件極其用心的長袍之後,便忍不住再去看與順承帝一併坐在上首的秦皇后,只見她也是一身正裝。
鳳袍加身,髮髻高綰,鳳冠當中,其上的珍珠玉飾,也是十分的繁盛,只是不知道為何,秦皇后身上倒是流露著雍容之氣,但是,她愣是沒有穿出盛瀅心的那般灼人的貴氣來。
兩人之間,如此被有心人一比較,便是高下立見。
此時的秦皇后似乎也已經注意到了這其間的差別,忙以玉袖遮面與順承帝兩人相敬而飲。
不過,掩在玉杯之後的那一雙犀利的眼眸,卻是一直在緊緊盯在盛瀅心的面容之上。
那裡面書寫著的憤恨與嫉妒便也只有她自己能夠品讀一二了。
季憫秋惟恐自己的雙眼太過於灼熱,以免引得秦皇后的注意,便從容的收回,淡定的看著場中順承帝所謂的後宮三千佳麗。
盛瀅心已經舉起了酒杯,季憫秋不用看,也不用怎麼去分辨,便也知道,盛瀅心此次的舉杯,實際的目標就是自己,這又是在提醒著自己了。
不然,她身後的老嬤嬤又將那紅色的蝴蝶結放在袖間對著自己算是哪門子的事兒。
想到此,季憫秋心頭掠過一陣不爽,雖然自己給她們面子,卻並不是完全看在那紅色蝴蝶結的份上。
畢竟,盛瀅心若是隻想著憑藉著手上的那段子紅色絡子就能把自己給拿捏住,那不過是痴人說夢,自己之所以願意合作,僅僅只是因為盛瀅心的目標乃是秦皇后。
而秦皇后之前想要對董琉姝的孩子出手,並且,秦皇后設計陷害過自己,雖然自己有著故意的成分,但是季憫秋卻是一向喜歡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
否則每個人都是聖母瑪麗亞,以德報怨,那麼又將何以報德?
“季妹妹,盛貴妃身後的那個嬤嬤似乎老是在看咱們。”
大概是自己一直沒有理會盛瀅心,便使卞嬤嬤的目光一直看著自己過於專注了,終於叫董琉姝給看到了,引起了她的發問。
“是的,她們想要讓我對付皇后娘娘。”季憫秋用手帕掩過粉脣,湊近了董琉姝的耳邊,聲音輕得彷彿聽不見。
董琉姝聽過之後,許久都不曾回味過來,更不用說殿中一直都有靡靡的絲竹之聲亂耳,旁人想要探聽,就更艱難了。
季憫秋眼見著董琉姝目光有些呆滯,見她反應也太大了些,開始就不該想錯,選擇告訴她,但是,此事,她一個人沒有辦法完成,必須要依靠董琉姝的幫助。
但是此時董琉姝的反應太大,季憫秋生怕引起那邊的注意。
便朝著董琉姝扔了手帕,然後抬手,緩緩舉起玉杯,朝著盛瀅心的那邊一邀,放在粉脣邊,做勢喝了一口,實際上,連脣都不曾沾到。
反正盛瀅心與她這邊相隔著一個空殿,完全看不到這點子小動作。
“你答應她了?”董琉姝也早就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懦弱膽小的季憫秋了,她有著董琉姝爽利的外面,也繼承了董琉姝的聰明才智,很快就在季憫秋的幫助下收攏了所有外洩的情緒,就像是在與季憫秋說著平常的悄悄話一般低聲問著季憫秋。
“她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季憫秋好整以暇的抱了雙臂,挑眉看著董琉姝,繼續道:“而我,也壓根沒有想過要拒絕。”
“季妹妹,這……這太危險了。”董琉姝的聲音也壓得快要聽不見了。
“沒事的,就照這樣的音量,無人會聽到的。”季憫秋指指殿中正如清泉水一般流淌著的琴音和場中已經開始沸騰起來的氣氛。
一般來說,越是嘈雜的環境裡面越是適合談論一些陰謀詭計一般的事情,這樣子干擾一多,才不會容易讓人聽到。
“董姐姐,我覺得她太過分了,也許她沒有動手,但是她卻想要害你,所以,知道盛貴妃想要對付她,又有了那麼好的計劃,我又何必拒絕,左右就算事情敗露,她們也追查不到我的身上,便是她知道了,也沒有實證,卻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季憫秋並不是隨意就決定了的,她這條命來得不容易,自然最是惜命的,有可能別人想一步,她卻要算計到三步開外,如此一來,她才能有足夠的時間和機會及時對自己的計劃做出調整。
而且,正是因為她的走一步想三步,才會有了季憫秋昨日裡的發現,此時的季憫秋早就已經決定,要略微修改一下盛瀅心一早就定好的計劃。
在季憫秋看來,盛瀅心實在是太過於念心了些,而她只是想要藉助盛瀅心的手略微教訓一番秦皇后罷了。
況且,相比較盛瀅心來說,秦皇后理性,明智,要比性子不穩定的盛瀅心要適合交流一些。
順承帝高高階坐上首,自然是不知道底下之人的那些個小心思。
他一身明黃黃的龍袍,龍形威武,氣勢懾人。
只見順承帝虎目一動,便就一眼掃到了臺階之下的諸多后妃的身上,沒有停留,再看一眼遠處的皇親貴胄,文武大臣們。
順承帝的目光就像是一張正在張開的大網,似是在朝著眾人灑過去。
他的心思深沉,這是眾人皆知,不論是朝廷之中的文武大臣們,還是坐在順承帝身邊的秦皇后,她也只能表示自己頗有些看不懂身旁的皇帝陛下。
季憫秋看不懂,便直接忽略了她,垂了眼睛,僅僅只是用眼角打量著殿中的眾人。
這一次前來乾君行宮,據林青青所言,陣容與以前並沒有什麼區別,但凡是正五品以上的妃嬪都盡數在列。
雖說順承帝的妃嬪少,加上受寵和不受寵的卻也足足有三十幾人,如今滿坐清正殿,如今千嬌百媚,鶯鶯燕燕,格外的熱鬧。
“咦?”季憫秋正看得起勁,便聽得身旁左手邊的林青青叫喚了一聲。
“何事?”季憫秋直覺不對,隨口就出聲相詢。
“往年裡的時候,好像是沒有劉順儀的,今年裡倒是特殊。”
劉順儀其人,季憫秋也是在以往經過那廢園子的時候,聽徐嬤嬤提起過,但是由於她的受寵和誕下皇子乃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自己倒是沒有再去計較,所以,當時的自己也只是聽過便罷,沒有怎麼多做關注。
董琉姝也有所感:“是啊,咱們雖然一起在宮裡頭呆了那麼久,見面不過三兩回,平日裡她就像是隱形人一般,今日裡的裝扮倒似是還算隆重了。”
聽著董琉姝和林青青都在談論著劉順儀的穿著,季憫秋也不由得抬頭打量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