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琉姝看出林青青的不妥之處來,連忙微微一笑,溫柔的聲音自脣齒間溢位:“青青妹妹,昨日之憂不可留,今日之憂多煩擾,無論如何,怎麼樣都是過,何不暫時放開。”
董琉姝的聲音似是一汪清泉一般流過林青青的心頭,也頓時流到季憫秋的心底裡去。
董琉姝的話用現代的話語翻譯過來便是:不開心過一天也是過,開心過一天也是過,何不就開開心心的過一天了!
“眼前如此美景,咱們便只需要盡心賞玩便可。”季憫秋總結道。
林青青聽著身邊兩位好姐妹的話,心裡頭頓時就舒暢了,再一次擔當起導遊的職責來,指著那遠處的山巒疊峰:“遠處還有更美的,此處與那些地兒一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一圈子逛下來,季憫秋已經大致熟悉了乾君行宮的佈局。
之前便就知道乾君行宮的建制與寬敞沒法子與大興皇宮相比,只是也真是小得太多了。
乾君行宮之中的院子建築規模都不大,殿宇採用的乃是紅磚綠瓦,而圍牆則是多采用青磚灰瓦,廊簷屋宇,偶有彩繪雕刻,其他的地方卻多是木材的原色,若是紅色的條紋,或是淺黃色的螺旋紋,整個行宮逛下來,季憫秋只覺得這裡的總體大致有著淡雅之意,當然,也偶然點綴著些許的彩色與華麗之色。
多是集中在文太后所居住的宜蘭殿。
“此處雖小,倒也是極為的別緻。”董琉姝看著腳下的峻山叢林感慨不已。
長期生活在大興城中,一輩子也難得出一回皇城,這樣的景緻看得真正是太少了太少了。
季憫秋前生在現代的時候看的多,感觸倒還沒有董琉姝那麼深沉,不過,被這帶著些原始色彩的叢林行宮還是感到十分的滿意。
“這乾君行宮的整體佈局極為的巧妙,乃是綜合運用了乾君山的地形,因山就勢,依附修建而成,可見當時修建的工匠們真正是獨具匠心。”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她們三人一路拾階行來,看到的景緻也是分割槽明確,景緻豐盛,自然野趣各地各區域皆有不同。
“此地雖沒有大興城中的,黃瓦紅牆,描金彩繪,卻也有著小意自然之情,妙,妙不可言。”
三人一邊讚歎著,又一邊沿著叢林假山的石階往上爬去。
因著這裡臨山又傍水,裡面便有天然的條件多引山泉活水,穿流行宮之中。因而,三人一路行來,到處可見太湖石築就得假山奇石,山澗石亭,便是飛流而下的活水,濺出一圈圈激凌的水花。
問君哪得清如許,唯有源頭活水來,這也是乾君行宮的清新靈動之處。
山中風光不與大興同,清風徐來,溫柔舒緩。
林青青的確是熟門熟路的帶著季憫秋和董琉姝兩人穿行在行宮之中。
此時,三人置身於山道之上,這裡也只是看著像是山道,其實乃是園林之中特意開闢出來的花香小徑,每一條小徑的盡頭都建有八角涼亭,供人乘涼休息。
三人帶著宮女一路邊歇邊爬到了一處石階的盡頭。
季憫秋在婢女心若的提醒下,小心的掂了裙角往下往去,綠意森森然,花開朵朵,顏色不同,夕陽餘暉斜射著,別有一番意趣在其中,季憫秋忍不住拋卻了所有的情緒,專心沉浸在美景之中。
季憫秋看著面前的這一幕幕美景,情不自禁感慨:“這地兒確實是鍾靈毓秀,果真是頂頂好的地方。”
“這還不是多虧了青青妹妹你,不然我與你季姐姐還不知道要跑多少冤枉路了。”董琉姝喘著粗氣答話。
這三人中,大概便是董琉姝的身體要略為差一些了,不過只是爬了幾步臺階,還是邊歇邊爬的,此時已然是累得夠嗆了。
“只怕還不一定能夠找得著了,嘖嘖……瞧這幽林蹊徑的。”季憫秋神色從容,淡淡地笑著。
林青青抬頭看了一眼季憫秋,又連忙低下了頭,季憫秋此時的心裡已經暫時放下了以往的那件事情,看了林青青的這般作派不由得有幾分失笑。
雖然現在這個時間裡,季憫秋的心中對於林青青所行之事並沒有完全消氣,但是,隨著時間和趙華城的貼心與熱情已經在慢慢的釋懷,這也是之前季憫秋能夠那般容易就在董琉姝的勸說之下就放下的原因。
“過去的,暫且放下,眼下咱們還有些事情要做了。”季憫秋想到自己臨行之前,盛瀅心派來的那個小宮女所送的明前龍井茶葉,心裡決定,還是要儘快說服自己,讓自己的心裡儘快將這件事情的影響消彌到最低的程度。
還能讓那些往事一直佔據著自己的身心,接下來的事情,是要對後宮之中最高品級的人出手,自己若是一朝不慎,極有可能會萬劫不復。
此時,可不是像以往對付李沛含、姚寸心、文珵薇那等微不足道的人了。
之前那些被算計到的人,不是沒有根基,便是心計不行。
只是,自己接下來要對付的人卻並非如此。
她有足夠的地位,更是有著豐富的鬥爭經驗,又有智慧和心計,遠非自己所能匹敵的。
季憫秋咬咬牙,再一次道:“過去了這道坎,依然是平地。”
林青青聽到季憫秋附在她耳邊輕輕傳來的話語,抬眸,有些愕然的看著季憫秋。
季憫秋卻將頭一轉,看向了董琉姝:“董姐姐,你快看看青青妹妹,這周遭的景緻這般的好看,她卻不看,還硬要盯著我看,莫非我比那景緻還要好看上幾分不成?”
若是說林青青開始還不相信的話,那麼此刻,她便是再沒有理由不相信了,因為季憫秋似乎真的選擇了原諒她,雖然這來得有些突然。
但是,眼前的季憫秋現在還能如以往那般對著林青青開玩笑了,這一點由不得林青青不相信。
董琉姝巴不得兩人趕緊和好,說實話,這一路行來,兩人雖然有過對話,但是都是一些比較生硬的言語,她夾在兩個感情疑似變質的好姐妹中間,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難受。
“這事倒是真真的,這裡的景緻再美,在我的心中卻也美不過兩位妹妹。”
董琉姝巧妙的一誇,季憫秋和林青青兩人眉間的顏色都粉了幾分,三人間的氣氛也頓時就和諧了起來。
“就到這裡了嗎?”季憫秋指指山間的大片秀色。
“前面還有幾處,咱們今日裡先行過去看看,不然,待到明日,只怕是擠不進去的。”說話間,林青青已經率先抬步走了出去。
董琉姝看著林青青前行的方向,心裡頭一陣陣發顫:還要往上爬呀。
季憫秋的雙眼掃過亭子下面的山水樓閣,沒有看到自己想要找尋的目標,便回過了頭,轉身便看到董琉姝一副為難的模樣。
季憫秋仰首,便看到前面成梯的石階長長的蔓延著,順著山勢鋪陳著,一眼看過去,倒真是覺得高。
季憫秋看看董琉姝這身板,和她那雙軟底的青底玉面的繡花鞋,不由得心疼起來,便難得體貼了一次,柔聲道:“董姐姐,我扶你。”
董琉姝剛想說不用,但是回眸間卻正好看到同樣已經有些累了的芸香,正扶著胸口不停的順氣,頓時便將到嘴的話嚥了回去:“都是我拖累你們了。”
“無妨,我本應就該多多照應你。”季憫秋意有所指。
此次出來遊逛,雖然一開始乃是董琉姝和林青青的提議,但是,在季憫秋心頭的計劃有所雛形的時候,卻主動將這件事情接了下去。
如此一來,才會間接使得董琉姝這般疲累的。
三人倒不害怕會迷路,林青青地這裡可謂再熟悉不過了。
那也是因著往些年經常跟著她的祖父父親隨駕乾君行宮避暑,所以才會對這乾君山這般熟悉。
用林青青在季憫秋和董琉姝的面前開玩笑的話來說:“這行宮之中,便是哪個院子裡有顆雜草我都一清二楚。”
“姐姐可看出來了,這沒上山的時候,初初可能覺得這乾君行宮是矗立在山腰之上的,上得山來,這才能看出來,它其實是緊靠凌雲山,而置身乾君山中。”
林青青一邊在前面引吃點,一邊朝兩人解說著這乾君行宮的奇妙之處。
“凌雲山?”季憫秋眉宇一動,這名字怪熟悉的,似乎在什麼地方聽到過。
“便是那裡。”林青青纖纖手指往東邊一指。
季憫秋目光四處移動著,一處大紅色的宅子出現在視野之內。
“那處是何地?與這乾君行宮的其他地方相比,似乎格外的不一般。”
聽得季憫秋這般問,董琉姝的目光也往那邊移去。
目光所及之處,那裡遍植著槐柳之處,高大陰翳,其中季憫秋所說的那棟宅子的主色調乃是黑色的,只是,廊蕪之處的圓形柱子都是打的硃紅色的油漆。
十根圓形的大柱子在黑色中顯得格外的突出。
“那是軒和殿。”林青青不過略略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季憫秋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心頭猛然一跳,雙眼的焦距聚集,緊緊的收縮。
怪不得,盛瀅心說過,軒和殿便就是位於凌雲山中。
“過去看看。”季憫秋指指另一條下山的路。
林青青略略看了看,點點頭。
天色已經漸漸晚了,若是再繼續上山,肯定是不現實的,不如下山,左右軒和殿附近是有通道與乾君行宮相通連的。
殿和殿的建構的確格外的不同,整座建築修建的極其恢巨集大氣,端莊肅穆。
便是季憫秋三人偶然經過這裡,剛到的一瞬間,竟然有些不敢近前。
這裡到處都充斥著一股肅穆之色,令人的神情不由得緊緊繃起。
“這裡是大潁皇朝列祖列宗的祭祀之地,咱們此時不適合近前,還是回吧。”林青青雙手環抱著雙臂,瑟縮了一下。
季憫秋點點頭,此次的祭祀祖宗之事,順承帝早就已經交予了秦皇后來處理,這裡便是好機會。
董琉姝見兩人都沒有問題了,忙不迭的點頭,她其實早就想離開這裡了,只是念著自己年紀最長,倒不好讓兩位妹妹看了笑話。
順著長長的綠徑通道往前走,此時的夕陽已經西下,還留下了最後一抹光亮,照射著三人的身影,將她們的背影拉扯得很長很長。
又一陣微風過,山腳之下似是隱隱有喊叫聲傳來。
“這是什麼聲音?”季憫秋耳朵最尖。
林青青回頭,清風順勢就吹亂了她的發:“這是之前隨行的大軍,他們不可上行宮來,此時盡數駐紮在這乾君山的山腳下,季姐姐剛剛聽到的聲音便是他們在操練之時發出來的聲響。”
季憫秋低下頭,原來如此,怪不得在上山的時候,自己往前面看,便再也看不到那人的人影了。
如此,依著林青青的意思,那也就是說趙華城以及一干禁軍應當也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