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已經漸大,雷鳴電閃的也越發的頻繁了。
季憫秋下了軟轎,在跨進董琉姝的凌煙閣的時候最後看了一眼天色,烏雲抱成團,張牙舞爪的揮舞著似是要將大地盡數收攏一般。
季憫秋心頭一窒,趕緊躲進了凌煙閣的正房中。
董琉姝正在繡著手上的花樣子,看到季憫秋這副模樣,不由得疑問出聲:
“季妹妹竟然真的來了,這般的天氣,就不能改日嗎,看看,這是怎麼呢?一張小臉煞白。”
“沒事兒,昨日裡就說過,今日裡要過來瞧瞧董姐姐的,這做人處事哪裡能失信於人呢。”季憫秋長出一口氣,嘆息一聲,倚在門框之上,眨著眼睛看著董琉姝。
季憫秋這副模樣看著極其的調皮可愛,董琉姝見她還有心情給自己做怪相,知道她確實是沒事的,便也沒有追問。
只是大抵問了這般的陰沉天氣兒,她來此做甚,還埋怨她不知道保護自己的身子骨。
季憫秋隨著迎上前來的董琉姝,一步步前行,坐到董琉姝的軟榻之上,雙眼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董琉姝:“董姐姐關心我,我心中知道,我倒也沒有什麼大事,左右不過是想董姐姐了,來看看董姐姐,然後順便取回昨日裡抄寫的佛經。”
董琉姝看著季憫秋那有些泛著蒼白的臉色,心疼地道:“哎,瞧瞧你,不過就是那麼幾頁佛經的事情,何至於你就冒著雨來走一趟,你派個過來與我說一聲,我便是去給你送過去也使得的。”
董琉姝倒也知道季憫秋與那季嫿惟之間的官司,心裡很是清楚,季憫秋這般事事都要親力親為的原因便是不讓季嫿惟知道她在背後動的手腳,畢竟,這個時候還不是攤牌的最佳時機。
攤早了,打草驚蛇,季憫秋可能不僅沒有辦法報仇,還會受到傷害。
季憫秋盯著董琉姝的眼神,看她的雙眼,明明滅滅的,似乎在想著什麼事情。便將聲音降低了輕柔的道:
“瞧董姐姐,又在拿我打趣,你親自過去,與我親自過來,不都是一樣的嘛,況且,我是妹妹,你是姐姐,自然是該妹妹多勞力了,況且,這事兒還是妹妹請的姐姐幫忙的,又哪裡還有再勞動董姐姐的道理了。”
心若表示暈了,這又是姐姐,妹妹的,她都快要分不清楚了。
隨後,季憫秋便與董琉姝隨便再聊了幾句,便告辭走了。
下一站便是林青青所居的畫屏軒了。
今日裡的畫屏軒,有些格外的不同。
天空之上,烏雲依舊,似乎還越積越多,只怕再積蓄一些,終會下下一場瓢潑大雨。
不過,季憫秋也是不擔心了,這夏季裡的天氣,便就如那娃娃的臉,一會兒陰,一會兒雨水,一會兒又得放晴,左右她與林青青大抵要談得時間還稍微有些久了,倒不用如此趕著時間。
“主子,您瞧瞧,要下大雨了。”心若一手扶著季憫秋,一手打著油紙傘,護著季憫秋。
“我在這裡呆得時間要長些,只怕等我出來的時候,便已經大雨初歇了。”季憫秋揚脣一笑,笑容乾淨恬淡。
心若一看到季憫秋的笑,一直浮躁著的心兒終於平和了許多。
心若抬眸,感激的看著季憫秋,正好對上季憫秋的雙眼,情不自禁的喚了一聲:“主子……”
季憫秋瞟一眼心若,見她臉上似乎情真意切的,喚了自己一聲,卻又不開口說話,只是傻傻的望著自己發呆,不由得覺得好笑,抬手就在心若的額頭上輕輕了一下。
“傻妞……”
“主子……”心若被季憫秋這麼一點頓時回過了神,不依的跺著腳跟在季憫秋的身後。
上了廊簷,便再也淋不到雨水了,林青青的房間已經近在眼前。
季憫秋的腳步一頓,有些奇怪,自己昨日裡便已經著人傳了信過來,說是今日裡到訪,怎地林青青這房間門口一個宮女都不曾有,這可不像林青青的風格。
林青青性格開朗,直爽,喜好熱鬧,平日裡這房間的大門都是大開大合,門外總是會站三五成群的宮婢在此,或者互相說著話,做著繡活,還有順便逗逗林青青心血**之下養的綠頭鸚鵡。
季憫秋壓下心中的疑問,轉著看著迎自己過來的林青青的宮女:“林美人可是在裡面?”
“回季充容的話,主子一早就一直在裡面,還不曾出來過。”那宮女恭敬作答。
季憫秋心下一鬆,剛剛差點就要擔心林青青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好,既然已經到了,你們便先下去找你們相好的姐妹們玩兒去吧,我與林美人有要事兒要談,不用你們伺候著了。”季憫秋的身朝的是林青青正房的門口,但是這話卻是朝著自己的宮女心若一干人等。
“是,主子。”心若干脆的行禮退下,這裡是林美人的畫屏軒,可以說是主子的半個地盤,在這裡,不僅僅是主子會被林美人當成座上賓,便是連她們這伺候人的宮婢們,也都被林美人的宮人照顧得很好。
所以,心若是絕對不擔心季憫秋會在這裡遇到什麼麻煩和危險的。
想象自然是豐滿的,只是現實總是那麼骨感,或者說,凡事總有例外的時候。
等到季憫秋身邊的宮人們盡數退卻的時候,正房的大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季姐姐,我已經等你許久,請進來。”林青青的那張宜嗔宜喜的臉出現在門口。
季憫秋抬頭望過去,今日裡的林青青,淡掃蛾眉,眉眼含著幾分笑意,面容之上的面板白皙細膩,若凝胭,似白玉。
堅挺的鼻子下面掛著的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一頭秀髮高高挽起,倒也有幾分貴婦人的華貴之氣。
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林青青的那雙靈動活潑的眼睛,此時正在不停的轉動著,裡面閃爍著慧黠的光芒,眉眼在一眨一動之間,又平添了幾分調皮的氣息。
季憫秋脣角上揚,笑容展開:“青青娃娃這裡今日倒是好生安靜了,這可不像青青妹妹你的風格。”
林青青扯扯嘴脣,微微一笑:“可不是嘛,我知道季姐姐你一向最是喜歡清靜,這不,自從昨兒個知道你要來,這便一大早就特意將宮人們全都遣走了。”
季憫秋探進半個身子,往林青青的房間裡面看了一眼,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這……這,昨日裡自己派人前來傳話,什麼也沒有說啊,只是指出今日裡要過來畫屏軒看看她。
這……為什麼,季憫秋怎麼突然生出一種林青青在清場的感覺。
季憫秋懵懵懂懂的,就被林青青極其熱情的往正房的內室裡面拉去了:“季姐姐,從前我都是在你那蹭吃蹭喝,今日啊,我專門想要回報你一番,特意為你泡製了一杯茶,請你來嚐嚐看。”
季憫秋被林青青拉得走路都快要走不穩的,長長的淡紫色裙襬在腳踝處,時不時的便就要踩上兩下,很是不舒服。
“青青妹妹,有話好好說,我自己走,行吧。”季憫秋抬起雙手,做了一個剎車的動作,叫停了林青青。
看得林青青松了手,季憫秋緩緩移動了腳步,跟在林青青的身後道:“青青妹妹既然泡製瞭如此好茶,也應當請董姐姐前來嚐嚐鮮才是,你說呢?”
“哎呀,董姐姐已然嘗過了,季姐姐想必也知道,我與董姐姐同居在這嶸懷宮的側殿裡,互相往來自是要比季姐姐方便上許多。今日裡,季姐姐難得來一次,快,坐下,趕緊嚐嚐。”
林青青一邊說著,一邊又將已經走到了軟榻前的案几旁的季憫秋給強行按著坐下了,連忙塞給她一杯茶水。
季憫秋被林青青的熱情整得直到現在還是有些懵。
她看著林青青,有些神思不屬的盯著自己被林青青硬塞到她手上的茶杯。
青花瓷的茶盞,裡面的茶水呈現淡褐色,茶水舒展,隨著自己身子晃動而上下沉浮著,再聞一聞茶香,幽香撲鼻,但是,但凡是不太差的茶葉,沖泡出來的茶水便都差不多是這個味兒。
所以,這茶水以及這茶杯,也勉強算是普普通通罷了,怎地就值得林青青如此的激動難耐了。
而且,當季憫秋的目光無意中打到林青青的眼眸之時,林青青卻沒有如以往那樣直視著季憫秋的雙眼,而是略微低下了頭,有些不安的抿著雙脣。
雙手還在下意識的揪著自己的紅色衣袖,無意識的纏繞著,將一件平整鮮亮的紅色雲袖給揪得褶皺不堪。
“這茶,好喝?”季憫秋挑眉,她的直覺告訴她,今日的林青青真的有些不對勁。
但是,季憫秋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林青青會傷害自己,所以,也許,林青青只是因為年紀小,性子又過於跳脫,所以,她只是因為太過於無聊了,想要玩一個遊戲,還是製造一場惡作劇?
季憫秋心中沒有把握,但是,林青青的眼神雖然在躲著自己,但是當被自己偶爾捕捉到的目光之中,依舊是善意的,沒有心懷不軌,沒有居心叵測。
罷了,季憫秋搖搖頭,收斂起自己的淡紫長裙的衣袖,高高舉起茶杯,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林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