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憫秋粉脣一動,亮白貝齒一亮:“心若是好意,我自然知道。”
說著,季憫秋還招招手,讓心若湊近了,壓低了聲音道:“況且,我只不過只抄寫一遍罷了,你知道的,之前讓你做的事情……”
季憫秋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後將後面的話省略了。
心若自然也聽懂了,當下點點頭。
那事便是心若親自去替季憫秋跑的腿,她自然最是清楚。
季憫秋一共將那幾卷佛經分成了五份,自己要了一份,又讓心若分別往董琉姝和林青青那邊各送了兩份,讓她們找兩個會寫簪花小楷的宮女幫著抄寫了也就罷了。
“主子,那銀珠您要什麼時候處置她?”心若磨著墨,嘴上也不停。
季憫秋笑笑,繼續埋頭揮毫潑墨。
“若不是那銀珠,主子您便也可以找個會寫的幫您寫了。偏生要礙著她的眼睛,真真是……”心若的手下用了幾分力氣,將那亳州的玉石硯弄得“砰砰砰”直響。
“隨她去吧,長不了了。”季憫秋抬頭,眉眼舒展,脣角上揚,流露出一抹媚笑眾生的笑容。
其實,如今的季嫿惟從原先的功利到如今的這般淡然如水,還假模假樣的裝作整日裡吃齋唸佛,不過是表面上的罷了,只怕是暴風雨已然快來臨,這一切只不過用來迷惑他人的招數,僅僅只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
所以,長不了了,誰都長不了了。
只是自己始終是姓季的。
縱然自己實際上與季琨實則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卻也沒有辦法在此時就施展手段,推翻掉季嫿惟,奈何,奈何順承帝不相信她。
一旦季琨或者季嫿惟中的哪一個人獲了罪,那麼自己絕對會首當其衝的成為其中的一個炮灰。
所以,現在,她的當務之急,便是要想出一個能夠讓自己獨善其身的法子來。
其實眼前便有一個現成的,那就是寄希望於趙華城,希望他的人能夠在最快的時間之內找到季琨欲要犯上謀亂的證據,然後,自己便就會有法子,能夠保證自己徹底的擺脫掉季琨一家人。
雖然,當時,季憫秋在趙華城的面前說得那般的肯定,她其實心裡也是虛的,畢竟,手上的證據尚且不足,而且,實力也不如人。
季憫秋之所以那般說,不過是讓趙華城放心,以便他放開了手腳去幹,免得問題牽掛著自己,反而束手束腳,拖延了進度。
只是,若是趙華城的速度慢了季琨謀反的速度的話,季憫秋有理由相信,季琨必定是會失敗的,只是失敗的難看程度罷了。
不過,若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那麼自己便也要與季氏族人一起,以犯上作亂的罪名處治了。
所以,為了安全計,她還得想想其他的從皇宮之中脫身的法了,並且,到時候,還要想出一個法子來,救回秦素娘才是。
季憫秋想著,低下頭,她一直懷著別樣的心思在抄寫著佛經,也幸好,她平日裡便甚是擅長三心二用,愣是沒有抄錯一個字。
不管怎麼樣,這一段日子會發生,她都需要為自己做出一番打算來。
不然自己這來之不易的生命若是交待在了季琨的手裡,那才是最大的冤枉。
季憫秋直到睡下歇寢的時候,才在心裡終於略略有了主意。
翌日一大早的,季憫秋便讓翠娥做了她新近研究出來的荷花糕,命了一個小內侍往順承帝的乾清宮而去。
等到季憫秋給皇后娘娘請了安回來,便就已經看到一個身著暗紅色繡著複雜圖案的人站在自己的廊蕪之下,雙手在面前交握,正焦急的轉著圈子。
翠娥首先看到季憫秋,最先迎了出來:“主子,他已經到了。”
季憫秋滿意的點點頭。
抬首便朝著長長的抄手遊廊看過去,一色的朱漆雕花鳥圖案的紋路,簷頂屋首,卯隼之處皆用彩色油漆繪著祥雲紋,廊蕪之下的外側,一排排的種植著一盆盆的植物,開得正豔的便是玉白色的梔子花,此時未曾起風,季憫秋也能夠聞得到一陣陣撲鼻的清香味。
之前季憫秋看到的那人,便正是錢公公了。
看來,這錢公公那是一經收到自己派小內侍送過去的點心,便已經急匆匆的趕來自己的暗香閣裡,等待著自己了。
季憫秋挽起了正四品的玫紅色宮裝大賞,快步朝著錢公公走過去。
“奴才見過季主子,給季主子請安。”
“免禮,這麼一大早就便要麻煩錢公公跑一趟,倒是我的不是了。”季憫秋客氣的朝著錢公公虛扶一把。
錢公公哪裡敢受季憫秋的虛扶之禮,連忙躬身避開了,恭敬的道:
“不敢,主子相召,奴才便是在做些什麼,那也必須得立馬就趕到。”
季憫秋朝著房內指了指,錢公公會意,立馬就跟了上去。
季憫秋在心若的伺候下率先在首位上落了座:“今日裡讓錢公公過來,還的確是一件挺難辦的事情。”說著季憫秋指了指廳中的另一張太師椅。
錢公公不敢坐,只敢看一眼季憫秋,便連忙垂下了眼眸,不知道為何,眼前的季主子倒是相比較以前,他剛剛前往季丞相府裡去宣旨的時候,要出落的更加的清妍秀麗,更加美麗了。
但是,她的氣質似乎也變得更加的凌厲,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副被季淑儀娘娘欺負的嬌弱模樣。
想著,錢公公聲音裡越發的恭順:“主子相召,奴才必定盡心盡力辦事,絕不推託。”
季憫秋點頭:“我早就知道,錢公公是爽快人,錢公公深居後宮,想必也知道的,咱們這些後宮的妃嬪,說起來,一個個都是皇帝陛下的妃嬪,享受著幾品的等級待遇,但是,實際上了,我們只不過是一隻只被折斷了翅膀的金絲鳥雀,被關在這個貴重的鳥籠之中。”
錢公公聽得季憫秋的一番話,早就已經嚇得冷汗都要出來了,這……這都什麼理論,反正他是不懂的,但是聽著卻又莫名的覺得有道理。
可不就是說的她們這些後宮妃嬪的真實生活狀態嗎?
一個個的皇宮妃嬪,包括皇后娘娘在內,都是衣物華美,食物豐盛可口,再不濟,也要比宮外的那些個尋常人家的姑娘要強上很多。
但是,人家的姑娘正月十五上元節的時候,可以出去放花燈,猜燈謎,看焰火,清明寒食之時,還可出外踏青郊遊,端午也可出去觀賞端午龍舟比賽。
那些平民的閨女,或者是旁的人啥啥節日都可以有著自己的過法。
但是,她們這些個尊位身貴的後宮妃嬪,不管是哪一個節日,只怕都只能埋在後宮之中,一日復一日的繡著自己的花,讀著自己的詩。
然後為了爭奪皇帝陛下的寵愛,順便算計算計身邊的人。
季憫秋看著錢公公突然陷入了沉思之中,停頓了好一會兒,直到看到他漸漸的有了清醒之姿,便突然冒出來一句話:
“我們這金絲雀鳥們所需要的恐怕便就只有一樣了,而那一樣,卻是最為重要的。”
“是什麼?”錢公公緊跟著便問了出來。
“錢公公那般聰明,如何會想不到。要知道,我可是經常聽翠娥提起你來,那話語之中,可全都是溢美之辭。”
季憫秋說著,便挑起了秀眉,一臉笑意的看著錢公公。
直把錢公公看得不好意思,將頭垂得低低的,方才罷休。
其實,錢公公對於季憫秋話語的話,倒還真是有自己的一番心思,本來不欲說出來,但是,既然季主子已經問到她的頭上,她便說句實話便也罷了。
“奴才尋思著,季主子既然自比金絲雀兒,那便應當知道,金絲雀兒那可是一種最為金貴的鳥兒,吃的喝的,便盡數都不缺的。如此一來,那缺的便是自由?”錢公公試探著回答。
不過,等到錢公公回答完,未曾等到季憫秋示下,他便自己就又先是否決了。有著幾分不肯定的準備開口。
卻突然被季憫秋的聲音打斷了:“自由,對於籠中鳥而言,那可是一種奢侈的玩意兒。”
“金絲雀兒衣食用度什麼都有,都不缺了,那麼,她需要的便是主人的疼寵。”
錢公公突然醒悟過來,
季憫秋目光中浮起一抹讚賞之意,朝著錢公公略微點點頭,然後挑挑眉頭,雙眸之中帶著詢問的神色看著錢公公。
錢公公點點頭,表示已然明白了她話語中的意思,其實,這事對於一個長期伺候在皇帝陛下身邊的貼身內侍而言,也並不是一件難事。
季憫秋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很是大方的招手,喚過翠娥:“我乏了,心若伺候著茶水,翠娥你替我送送錢公公。”
“是,主子。”兩聲清脆的聲音各自從季憫秋的身旁傳來。
錢公公的心裡早就已經樂開了花兒。
其實,眼前的季主子真的要較其他的主子好上幾分,至少,翠娥在她這裡不僅被當成了是一個正常的人來看待,更加讓她上升到了一等大宮女的位置。
這是錢公公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一點。
縱然他自己的位置掛得挺高的,皇帝陛下的內侍副總管,但是,對於身為宮女的翠娥而言,便是一點子小忙那都幫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