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董琉姝早就已經聞到了香味,只是不好出聲相問,此時見到吃食都已經快要遞到自己手上了,當然很是驚喜,隨口問道:“我也有嗎?”
余文君有些羞怯的點頭:“自然是有的,還望董美人不要嫌棄文君手藝粗陋。”
“這難不成是餘美人親自下廚所做?”季憫秋眼尖,看了一眼余文君的雙手,心中猜測著,便直接問出了聲。
余文君輕聲“嗯……”了一聲,點點頭。
見得余文君點頭,季憫秋笑了,剛剛看余文君那雙手,確實與一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家小姐有著差距。
白是白,但是卻不夠嫩。
不過,倒確實值得稱讚一聲:“餘美人真真是心靈手巧之人。”
聽出季憫秋話語中的真誠之意,余文君很是激動,站直了身子抬起頭:“日後季美人、董充儀但凡是有任何的差遣,只管與文君說,不管能與不能,文君也必定全力而為。”
“彼此彼此。”季憫秋隨口應了。
余文君這話季憫秋倒是不怎麼放在心上,畢竟,若是連自己都無解的事情,那麼需要余文君來幹些什麼。
如果自己可以解決的事情,又何需要去用到余文君呢?
要知道,季憫秋在有些事情的時候,不太喜歡假手於人。
余文君雖然在後宮之中待的時間長,但是她的心思較為單純,在面對季憫秋等人之時,那道行便顯得太過淺薄了些,哪裡能看出季憫秋臉上那一張笑得若蓮花般純潔乾淨的笑容裡面暗藏的敷衍之意。
余文君便當季憫秋還真的應了自己,頓時心裡很是滿足。
三人品了一會兒茶,又閒聊了一些話,眼看著夕陽西下,天色漸晚,余文君這才起身告辭了。
那抹鵝黃色身影映襯著夕陽的餘暉,身形苗條,身姿婀娜,也別有一番意蘊之美。
董琉姝看著余文君離開了暗香閣之後,甩了甩手腕才出言問季憫秋:
“季妹妹今日裡這事可是計劃已久了?”
季憫秋先是一愣,然後才明白董琉姝之意,原來竟是指的今日裡在順承帝面前將余文君這事揭露出來,從而扳倒了李沛含,而讓余文君撿了一個大便宜的事情。
“便是,李采女實在是不太適合住在這長寧宮中。”季憫秋微微抬了抬手,語意輕鬆,似乎算計一把一位正五品的美人,就像是在談論著今日夜裡要用什麼晚膳一般稀鬆尋常。
“幫助她,可值得?”董琉姝想不通,印象中的季憫秋其實一直是一個十分理智的人,似乎不像是一個能夠做出不顧後果之事來的人。
所以,董琉姝堅定的相信著,季憫秋既然能夠在自己毫無察覺之下就佈下了這樣一個局來整治前人,那麼,對於救治余文君應當也是深思熟慮了的。
“其實不然……”季憫秋拉著董琉姝坐在軟榻之上,遞給了她一杯翠娥新做出來的涼糕。
這種涼糕,採用江南之地進貢而來的大米的米漿熬製而成,其中的工序十分的繁多,季憫秋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是前幾日第一次吃到的時候,多嘴問過一次,聽得翠娥介紹過一次。
季憫秋當時其實也是聽了一個大概,並沒有如何去記憶,一般這些個無用的事情,季憫秋便都是聽過就算的,基本上不會怎麼樣去在乎,反正,記了也沒有什麼作用,不過是浪費腦容量罷了。
董琉姝被季憫秋遞給她的新鮮玩意兒給吸引住了目光,不由得仔細觀察著那一碗米白的東西,然後抬起頭好奇的看了一眼季憫秋,目光中寫滿了這是什麼的疑問。
“這便是涼糕,喏……”季憫秋指指骨瓷青花碗裡的米白色年糕,那周圍飄著一圈圈的深紅色的糖水。
“這年糕若是再配上這些個紅糖水,然後用了冰稍微的冰一冰,吃起來,便是極其的解暑氣的。是不是,翠娥,我說的沒錯吧?”
季憫秋邊說邊抬頭看著身邊侍立著的翠娥,有些邀功似的挑著眉頭,語氣可愛,表情搞怪。
“主子怎麼說都是對的。”翠娥低下頭,忍住笑意,認真的回了一句。
“其實這般的吃法,還是主子教授的,不然,奴婢人笨手笨的,哪裡能有做出這般的吃食來。”
季憫秋含笑不語。
董琉姝卻好奇了,看向季憫秋,用眼神相詢。
季憫秋連忙替她解惑:“其實我倒還真的沒有做什麼,董姐姐你便無需這般看著我了,怪不好意思的,畢竟,我只是讓翠娥在做好了之後,加了一些冰塊罷了,說到底還是翠娥的手巧。”
然後季憫秋便看向了身旁的年糕製作者,翠娥便在季憫秋無聲的邀請之下,對著董琉姝解說了一番:“這年糕最是適合夏日裡吃用,既可以排毒排膿、利水消腫、還能清熱去溼了。”
“這般好用?”董琉姝不怎麼接觸這一類物品,當下自然有幾分好奇之意,忍不住睜大眼眸看著碗中的涼糕。
季憫秋用銀質小調羹舀了一勺,隔穿送到了董琉姝的嘴裡:“董姐姐,你就信她唄,翠娥可是我暗香閣中最會倒飭吃食的人了。”
翠娥?董琉姝被這個名字一驚。
季憫秋看董琉姝的表情突然在一瞬間就怔住了,知道此時她應當是想起了之前她讓林青青去打聽的事情,季憫秋將胸一挺,腰背打得直直的,雙眼一瞬也不瞬的看著董琉姝。
她們姐妹二人已經如此的情深,此事倒也用不著去刻意瞞著董琉姝。
如此一想,季憫秋便很快就釋然了,對著翠娥揮了揮手。
翠娥會意,立馬就上前告退:“主子,小廚房裡還放著新鮮的車前草,奴婢便去為主子和董主子整治一碗水晶涼糕來。”
董琉姝細細的品味著季憫秋舀給她的那一勺子涼糕,微微咂巴著嘴脣道:“此涼糕倒真真是一個極好的物什,既味美又香甜沙軟,食之可感清爽可口,以往,我怎麼就沒有發現呢?”
“不僅如此,其實,它還有美容養顏、生津止渴的功效。”季憫秋耐心的回答著突然變成了好奇寶寶的董琉姝。
“唔,好吃。”董琉姝脾胃大開,一口一口往嘴裡舀著。
含著年糕的董琉姝被季憫秋用著年糕的話題打亂了半晌,卻也沒有忘了正事,挑眉看著季憫秋,邊笑邊搖頭。
季憫秋嘆息一聲,自己舀了一口吃了,拿過帕子擦拭了嘴脣這才道:“我之所以幫助餘美人,其實是因著一個偶然的機會。”
季憫秋神思一晃,直到現在季憫秋都還記得當時的場景:“董姐姐可知道,當時我在聽到餘美人哭的時候,其實本來就不想管,畢竟,這後宮之中,又何時少了這種受人欺壓的妃嬪了。”
頓了頓,季憫秋又接著道:“便是咱們姐妹剛剛入宮的時候,也沒少為人排擠,逗弄,過得好與不好,還不是全都靠著自身的手段罷了。”
董琉姝聽季憫秋說得實在,不由得點點頭。
這份感想,董琉姝在還是季憫秋的時候,便最為深刻了。
“你後來又是怎麼想的?”董琉姝便問的是季憫秋既然之前一開始是拒絕做此事的,那為何後來卻不僅出手做了,居然還生生讓她做成功了。
不止是成功,還是大獲全勝。
既讓皇帝陛下懲治了惡劣的李沛含,降了品級,還使得余文君居然升了品級。
“想是因為董姐姐往日裡是太過於善良了,從而讓妹妹我竟然一時之間狠不下心腸來了。”季憫秋眉梢一彎,面上認真,眼色裡面卻全都是打趣之意。
“當真有影響?”董琉姝就是這般的單純好騙。
季憫秋輕嘆一聲,搖搖頭:“自然沒有,只是當時,不過是因為多嘴問了一聲,知道了做出那等子惡劣之事的竟是那個總是跑來找我麻煩的李沛含。”說著季憫秋停頓了一下,醞釀了一番情緒之後,才道:
“知道是她,我幾乎是立馬就決定了要出手。董姐姐是住得遠,並不知道李沛含是如此的討厭,當時我睢著面前竟有一個現成的把柄,我若是不去利用一番,都覺得對不起她。”
季憫秋在說到這裡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很是冷淡,雖然每一次李沛含攔路排斥她,為難她,都沒有給她造成實際的麻煩,但是,蒼蠅雖小,卻是實在討厭至極。
況且,李沛含絕對不僅僅是一隻討厭的蒼蠅那麼簡單,一旦給她時間,她便會很快就養成虎狼之心。
看她對待余文君便可知了。
“從余文君的身上,我看到自己放縱她會帶來的後果,所以,我決定出手,一開始與余文君的關係並不大。”
知道了季憫秋做這麼一件事情,竟然還有如此複雜的心理歷程,董琉姝不禁有些心疼,拉過季憫秋的手,兩人十指緊扣,彼此給以對方安慰。
季憫秋輕輕呢喃:“董姐姐放心,你已經做到了咱們初初相識之時你所承諾的:“從此深宮高圍互憐,侯府長廊同心,金門之隔相念,你待我之心,至真至誠,我待你之心,日月可鑑。”
“我相信你。”董琉姝原本就不笨,季憫秋是什麼樣的人,她其實也早就已經看得分明。
她面上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看著單純、乾淨,實際上她的心思在她們三個姐妹當中,應當是最多的。
但是,季憫秋卻也是一個十分有原則的人,她因著繼承了自己與季丞相一家人的仇恨,所以對於後宮之中的晉升之路頗為熱衷,但是,她自己卻又十分的理智,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所踩之人都是該踩的人,如以前囂張跋扈的文珵薇以及現在的李沛含。
也許,日後,季憫秋在這後宮之中的路,會走得更加的長遠,比誰都要長。
董琉姝在心裡堅定的想著,反正,她是決意要幫助她的。
想著,董琉姝捧過季憫秋的臉,凝視著她的眼睛,笑得深沉:“季妹妹之心,做姐姐怎能看不出來。你啊,便是太過於赤誠了。”
季憫秋手一抬直接覆上董琉姝的手,手掌細細摸娑著她的手背。
董琉姝雖然在董御史府裡算不上是最為受寵的女兒,卻也是出身正經的夫人所出,乃是有著嫡女的名分。
在董御史府裡自然而然的便過著的是千金大小姐的日子,這雙手的保養,比之季憫秋那雙之前時有皸裂的人來說,那自然是好上千倍萬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