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終於降臨,喧囂了一整日的皇宮,也都已經掌上了燈。
此時暗香閣裡一片光亮,季憫秋用過了晚膳,就早早的沐浴了坐在燈下拿了一本書。
幽黃的燈光之下,季憫秋靠在軟塌之上,素手輕翻書頁。
埋著頭一臉認真的盯著那略有些泛黃的紙張。
“主子,今夜是要看書嗎?”心若邊說,手上邊拿了一件厚衣服過來,替季憫秋穿在了身上。
季憫秋才恍然有所悟一般,抬起頭來:“什麼時辰了?”心若往屋子的東南角看了一眼,那裡的時辰漏刻顯示著正是戌時。
心若便照實的答了,然後站在原地靜靜的等待著季憫秋的下一步吩咐。
但是,季憫秋問過這句話之後,便沉默了,依舊低了頭在看著手上的書頁。
只是,自從聽到心若說過時間之後,季憫秋便很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恍恍惚惚的,坐在那裡,握著書頁,其實,半響也不曾翻過一頁。
季憫秋的眼角在翻飛間,突然瞄到了自己身上穿著的這件衣衫,這件衣服倒也沒有什麼別的特點,只是卻是內務府織造而成,那上面還掛著她喜歡的紅色的中國結的流蘇墜子。
這是季憫秋特意讓心若給她編織的,掛在衣衫之上,取個吉祥之意。
“主子……”一直在關注著季憫秋的心若,看著主子發呆,輕輕喚了一聲之後,她便也開始發起呆來。
約摸過了片刻,季憫秋才回過神來,朝著心若揮揮手:“時辰不早了,你歇著去吧,我也要安歇了。”
“主子,奴婢伺候您!”心若上前做勢欲要扶住季憫秋。
卻被季憫秋伸手一擋:“無需如此,你留下一盞燭火,若是有什麼,我再去喚在外間值夜的人。”
“那……那主子……”心若抬頭看著季憫秋的側顏,那面容之上的容顏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柔和的光芒,渲染著著一層極致的美。
不知道為何,心若直覺,今日夜裡的主子有些不對勁。
之前所說的時辰不早了,其實也不算晚嘛,此時才剛過戌時一刻而已,往日裡主子總說夜裡安歇得太早了,不好,每每都要磨到亥時才會歇著。
季憫秋抬頭一看,見心若竟還忤在自己的面前,頓時眉眼舒展開來,笑著道:“下去吧。”
“是,是,是,主子。”心若還在磨磨蹭蹭的,季憫秋無奈一笑,大力的揮了揮手。
時辰已到,也該是時候清場子了。季憫秋的眼眸掃過東南角,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到了時辰。
現在季憫秋覺得時辰過得快了,完全忽略了,她從落日之前就已經在等待的那番急切之心了。
心若知道自家主子的習慣,夜裡歇寢是從來都不要人守在內室裡的,更加不喜歡讓人莫名其妙的去打擾到她。
因此,心好只好收起自己心中的萬分心思,屈身一禮,十分心細的先是關掉了梳妝檯前的稜窗,臨出門時還閉緊了內室的門,然後才歇在了外室的軟塌之上。
看看這張軟榻,一應的被褥和枕頭都有,鋪陳得極其的舒適軟和。
這也是季憫秋格外的恩德,旁的宮裡的宮女守夜,那都是睡的拔步床前,放腳和繡鞋的腳踏之上,馬馬虎虎的對付一夜,也就是自家主子這般講究。
心若剛走,季憫秋的神思就更是飄忽起來,轉動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珠到處去看,她是要確保這內室之中確實沒有什麼無關的人存在才好。
季憫秋的目光流連過紅漆楠木雕魚戲蓮葉間的高腳幾,上面只剩的那架燭臺閃爍著,燈火顯得稍稍有些暗淡。
正當季憫秋看得入神,突然,室內響起了一陣細細碎碎的響動,她的心頭一跳,連忙豎起了耳朵,只見燭臺上的燈火微微閃了閃。
季憫秋感覺到一陣冷意襲來,她下意識的雙手環胸,擁緊了身上的厚罩衫。然後抬頭看向窗戶,原來是剛剛颳起了一陣風。
季憫秋的心頭這才一鬆,原來如此,是風啊。
她輕撫胸口,平復了一番剛剛跳動得過於快速的心跳。
沒有發現任何的異樣情況,季憫秋低頭嘆息一聲,索性直接放下了書,抬腳在內室裡走了一圈。
一陣陣的和風吹過,將季憫秋那一頭如青瀑一般的髮絲吹起,打亂。
不對。
季憫秋腳下的步伐一頓,眉頭輕輕蹙起,踮起了腳尖,不停的磨娑著腳下的石青色地毯。
她記得,剛剛心若臨走之時明明是將窗戶關上了的,怎麼,現在怎麼還會吹風進來了?
季憫秋眼珠子瞪圓了,立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豎著耳朵去聽,心裡不停的轉動著,心頭先是略喜,畢竟,他已經來了,再往深裡想,季憫秋又有些生氣。
這人本是那樣一個風光霽月男子,怎地變得這般,來了竟不直接進來見自己,還在一邊裝神弄鬼。
季憫秋咬咬牙,快步走到稜窗前,一抬手,就將剛剛在莫名中就被撐起的窗臺用力的一關。
只是意料之中的那一聲關窗臺的“啪”之聲並沒有響起來。
季憫秋剛想轉過身子回來看上一眼,便察覺到身邊的氣流似是改變了,右手手指一硬,便成刀,就直直的往身後劈過去。
自然還是落空了,不僅如此,就連季憫秋本人也落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之中。
“你放開我。”季憫秋聞到身後那熟悉的青草的氣息,低低的吼了一聲。
“不放。”身後傳來一道霸道蠻橫的男子的聲音。
季憫秋突然就生氣了,一句話也不說,用了大力氣使勁的掙扎著,雙手雙腳不停的對著身後又是踩,又是抓的。
一開始,季憫秋以為自己用的力氣夠大了,然而,在她無意間在掙扎中往後面看了一眼之後,這才發現,自己所有的掙扎並沒有什麼用。
那些動作對於身材健壯,武藝非凡的趙華城而言,她手上的力道便是小得形如搔癢,因而,他不僅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疼痛,相反,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著,似乎還極其的享受一般。
“無賴……”季憫秋一向最是理智,便是此時也是,知道自己的行動對於身後的男子而言絲毫不管用之後,便十分明智的停手了,但是嘴裡仍然不肯歇氣,有些氣喘吁吁的恨聲斥責著身後之人。
趙華城頭一歪,高高束起的頭髮散落下來,拂過季憫秋的臉頰,惹得季憫秋的臉上一陣麻麻的發癢。
季憫秋掙扎也掙扎不脫,斥責他也並沒有管什麼用,最後無奈的低下頭,獨自一個人生悶氣去了。
身後的趙華城看著懷中的女子突然一下子就沉默,不由得有些發愣,低下頭,相要去看看季憫秋的臉色。
見她情緒似乎很是低落,應當是真的動了氣,便立馬心頭一軟,低聲道歉:
“秋兒,本王錯了,再不敢如此了。”
季憫秋將頭壓得越發的低了,理也不理他,這下子輪到趙華城無奈,便大手一握,將季憫秋轉了一個身,讓季憫秋得以直面自己,然後,趙華城才更加壓低了聲音湊到季憫秋的耳邊。
“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想得心都碎了。”
趙華城的聲音裡夾雜著對季憫秋的濃濃情意,讓季憫秋聽著似乎真的就這樣直直的感受到了趙華城的心碎之意。
那種心碎與平時遇到傷心事之時的情緒不同,這似乎是一種具有魔力的情緒,季憫秋似乎能夠看到趙華城在午夜之時,輾轉夢迴之時一個人的孤獨與思念。
“秋兒,我再不敢,只求你與我說幾句話,別讓我以為,這又是做夢,待到天亮之時,夢醒時分,我便又還是一個人。”趙華城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的作偽,這便就是他的心頭之語。
儘管兩人見面的時間和機會都屈指可數,但是,兩個人的情緣似乎就是上天早就已經註定了的。
從相遇到動情到相知、相愛,真的就是水到渠成,這其中沒有任何一點的猶豫和有過放棄的念頭。
可以說瘋狂,或者不可理喻,執念。
一向慣於運籌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沙場點兵,鎮壓邊疆的趙華城對於這一場突然而來的愛戀,沒有絲毫的抵擋能力,淪陷,徹徹底底的淪陷。
“我明知你是皇兄的妃子,卻仍舊抑制不住自己,看到你,腳下便像是生了根一般,再也動彈不了。沒看到你的時候,肋下便像是想要長出一雙翅膀來,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飛到你的身邊。”
趙華城一反常態的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直聽得季憫秋一頭的霧水。
雖然季憫秋的心頭也是喜歡趙華城的,但是,似乎遠遠都沒有到如趙華城所說的這個地步。
如此瘋狂。
果然,先人們早就說過,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或者是有了趙華城這般深沉的愛戀,所以,才會有那樣生死相許的事情。
如此一來,季憫秋的心中哪裡還提得起半點對趙華城的半點怒意。
況且,季憫秋在面對著趙華城的時候,心裡頭本來就要柔軟許多,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替他說話,為他找藉口。
“無事,我只是等你等得太久了。”季憫秋將自己的心放開,貼上趙華城的懷抱,雙手一伸,主動圈上了趙華城的腰,緊緊的擁住。
聽著趙華城胸腔之中那有力的帶著節奏的跳動,季憫秋一直以來,浮燥著的心開始緩緩的沉澱下來。
然後,慢慢的昇華成為對面前的男子的一種愛意,婉轉而又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