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憫秋寵溺的一笑:“傻瓜,你可是酒醉之人,這冷熱可由不得你說了。”
說著季憫秋直接忽略了林青青的拒絕,依舊堅持著替兩人都蓋上了錦被。
林青青看著這樣子的季憫秋,心下不由生出許多的感觸,“季姐姐你這麼好,怪不得王爺心悅你。”
“啊……”季憫秋只顧著低頭替兩人拉攏著被子,沒設妨林青青已經如此突兀的開始進入了話題。
因而,季憫秋當下便被林青青丟擲來的這一個重磅炸彈炸得有些不明所以。
“季姐姐可知道,王爺心悅於你,你對王爺是什麼樣的想法?”
“青青妹妹這是在開玩笑嗎?”季憫秋沒料到林青青居然避開她自己的事情不說,倒是糾結上自己的事情了。
“季姐姐別告訴我,對於王爺那麼好的男子,你真的一點想法也沒有,難道說,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王爺一個人在自作多情,還是如季姐姐往日裡最愛說的王爺其實一直都是在唱獨角戲?”
季憫秋注意到,林青青此時的語氣根本不像是交流,更不像是在吐露她的心事,而是在質問著自己。
嘟了嘟脣,季憫秋抬頭看著林青青的眼睛,緊緊的抿著雙脣,避開話題反問林青青:“青青妹妹覺得,我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嫌王爺活得不耐煩了?”
看來此事若是不與林青青解說清楚,只怕日後,她必定還要闖下大禍,到時候可不是自己能夠救得了她的。
況且,季憫秋也不希望自己心目中的那個人因為這件事情,出任何的漏子。
“季姐姐此言怎解?”林青青被問季憫秋那般跳脫的話題問得一滯,頓時不知道該怎麼解了,就連之前自己丟擲去的問題還沒有得到答案也忘記了。
季憫秋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林青青:“宮中后妃若是犯私通之罪,青青妹妹可知道該當何罪,又該處以何種刑罰?”
林青青被季憫秋列舉出來的事情震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了:“這……這個我不不知。”
季憫秋翻了翻白眼,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來問我這些事情,讓我該如何答你。”
季憫秋說著,考慮到林青青此時的心情定我不好受,便又放緩了語氣:“青青妹妹心裡面若是有些什麼,找個靠譜的人說說便罷,別什麼事情都往心底裡塞著,還有要記著,隨時隨地都要記著,咱們是姐妹,更是陛下的妃嬪,陛下的女人,我們的一切都是屬於陛下的,萬事不由人。”
季憫秋的語氣盡管已經放緩了,但是相比之前,仍舊很是冷凝,面上的表情也是難得的嚴肅,這是林青青從來都不曾見過的季憫秋的另一面。
“若是……若是私通,會怎麼樣?”林青青還被季憫秋的話繞著,一下子出不來了。
季憫秋看著被自己幾句話說得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去的林青青,不禁是又好笑又好氣,抬手颳了刮林青青的眉宇,描繪著她那似柳葉的細眉,嘆一口氣,緩緩道來:
“私通之罪,有史以來,從來都沒有輕罰的,要知道,這可是嚴重冒犯了陛下的顏面。據可考歷史查證,先帝時期,有一個妃子因為與她在宮外的情郎私通被先帝爺發現,當時就賜了那妃子三尺白綾,還將那妃子的情郎施以了凌遲之刑,一連十日,千刀萬剮,受盡了折磨,直到最後,血流盡了才最終死去。”
說到最後的時候,季憫秋的語氣已然是十分的疲憊了。
“啊,好殘忍……”林青青聽得口乾舌燥,默默的睜大了雙眼咂舌不已。
“這不算什麼,那妃子的孃家和那情郎的本家據說都是當時最為著名的簪纓世家,世代守衛著大潁的西疆邊關,數十年來,忠心拱衛著大潁皇朝的邊疆,一直為邊關的番人所懼怕。”
“然後呢?先帝爺……”林青青真是個急性子,季憫秋不過是吞了一口唾沫,她便追問起來了。
季憫秋淡淡一笑,眨了眨眼睛:“縱然是如此軍功累累的兩員大將,還不是說被先帝爺滅也就滅了。”
所以,也才會有雍親王趙華城年少時便披掛上陣殺敵的事情。
“后妃私通,那麼將會罪及家族,五代之內,盡數被抄家滅族。”
季憫秋冷笑出聲,“這樣的罪,你犯得起嗎?”
林青青被季憫秋冷冰冰的口氣問得低了頭,默默不語。
不用說,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難道愛一個人也是錯誤的嗎?”想了想,林青青終究是覺得有些不甘心,低著頭,咬著脣問季憫秋。
“愛情本身沒有錯,只是相愛的物件有時候會錯罷了。”季憫秋抬手撫著林青青背後睡得有些凌亂的髮絲,語重心長的解釋。
看著這樣的季憫秋,一時之間,直讓林青青覺得,面前的季姐姐似乎老了數十歲,聲音雖然還是那般甜美,但是卻滿滿都是滄桑與悲傷。
季憫秋鬆開林青青,自己找了一個迎枕,擱在身後,眯上雙眼,緩緩念著以前聽過的一首詞,概括她此時的心情再恰當不過。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一縷餘香在此……”
林青青不知道季憫秋心中的悲思,卻能聽出那曲詞中的哀傷之意。
“也許季姐姐該對王爺有信心,我相信他不是那般容易妥協之人。”看到這樣的季憫秋,林青青竟然將自己的非分之想盡數都拋卻了,情不自禁的想要安慰季憫秋,只是說出口的話,卻讓季憫秋聽了之後越發的傷感。
季憫秋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是林青青卻已經從季憫秋那帶著輕愁的眉宇間看出了季憫秋心中那沉重得無法釋懷的心緒,也許季姐姐不是不愛,是不敢愛,是愛不起吧。
自己是沒有希望了,畢竟,襄王早就已經有了意中人,不過……
也許,她可以幫助她和他。
林青青在心裡默默地下了一個自認為是正確的決定。
季憫秋的眼睛是閉著的,腦袋裡面卻始終沒有停止過轉動。
今日裡趙華城怎麼突然就進宮了,自己並沒有接收到他傳過來的資訊。
難道是她請他查探的事情已經有了眉目了?
只是可惜,今日裡竟是無端端地錯過了。
季憫秋一想到那事兒,腦中竟一時無法再停止住,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件事兒。心中的恨意也在漸漸地加深。
與此同時,深更半夜,宮外的一座府邸裡,有一個人正對著春夜遐思。
“王爺,夜深了,何不去歇息,明日裡還得上朝了。”一個年紀很小的小內侍跟在男子的身後,恭敬的道。
“今日裡那人的隨從真的是去找了秋兒?”男子轉了身,透著窗外的月光,混著室中明亮的燭光,便可看見他穿的是一身的玄色長袍,胸前的五龍團紋格外的顯眼。
男子的面容英俊,劍眉朗目,不是雍親王趙華城又是誰了。
他在問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對著面前的小內侍,而是半側著頭,朝著窗外的空氣所說的。
但是,在趙華城的話音剛剛落下之後,他的身後立馬便飄下來一個身影,他的身形輕盈,就好似窗外那些枯葉落地一般,了無聲息。
那人一開口,便是少見的沙啞和沉穩:“屬下確認,絕對沒有看錯。”
跟在雍親王的身邊這麼久了,白泉曾經也見過幾次季憫秋,所以,對她的模樣倒是認得清。
“那個下人似是有些身手,一個人帶著姓林的那人走得飛快,一連好幾次躲過了宮中很多巡邏的侍衛,然後便順利的躲到了暗香閣外,正好碰上季美人,依屬下來看,季美人應當與她們倆的關係很是密切,等到看清楚了人,不過只問了兩句,就立馬將自己的軟轎讓給了那人,一路上進了暗香閣。”
“在這期間,屬下還出手替她們解決了好幾波宮中的內侍和宮女。”白泉說著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有想要讚賞的意思,他的表情一直都是十分平和的,似乎,他便就是在完整的陳述著這樣一件事情。
“做得好。”趙華城點頭稱讚。
然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緊接著就追問道:
“她是何人?”
白泉有些鬱悶的低下頭,自家王爺真真是,入了魔了。
今日黃昏之時,他便已然來回過一次話了,只是自家王爺聽到了季美人的名頭,便已經沒了心情去關注別的,如今,閒來無事,倒是想起來了。
“正五品美人林青青,乃是林總兵的嫡女,亦是去年入宮的秀女。”
“女扮男裝,膽子夠大,不愧是林總兵的女兒。”趙華城輕輕嗤笑一聲。自己今日裡倒是看走眼了,他自問久經沙場,閱人無數,沒想到今日裡倒是被一個小丫頭給騙過了。
“這也怨不得王爺,哪裡想得到,那林美人沾著陛下后妃的名頭,居然膽子如此之大,敢在後宮之中女扮男裝,太沒規矩了。”小內侍義憤填膺。自家王爺可是頂頂聰明的,王爺認不出,那也不能怪王爺,只能怪那林美人,膽子太大了。
“罷了,那般真性情的女子倒是極少見了。”趙華城抬手阻止小內侍的抱怨,脣角邊掛著一笑,只是那笑卻未達到眼底,溢著的是滿滿的苦澀。
遇到林青青之後,他心裡隱隱有著一種期盼。她能跟這般膽大,視規矩如無物的女子做朋友,想必自己的情路也許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艱難。
看來,是時候可以加快自己的腳步了,至少,等到某一日,自己完全打動她之後,自己與她能夠全身而退,毫無阻礙的抽身而去。
又一陣風吹過,窗外的樟樹嘩啦啦的響起來,鳥叫蟲鳴。儘管外面那般的響動,但是,在這一刻,趙華城心中的那一片天地,卻是再安靜不過了。
林青青這一夜就這樣有驚無險的度過了,待到次日天還未亮之時,林青青便帶著一一回了自己的畫屏軒,然後趕在所有人給秦皇后請安之時,一起混進了請安的隊伍。
至此,此事已經算是徹底的塵埃落定。
最近,經過董琉姝那些帶來,宮中倒是又開始沉靜了下來。
她們久居深宮,每日裡沒事就都只剩下了精於算計,爾虞我詐,對於這個時機的把握自然有著自己的一番見解。知道什麼時候該露頭,什麼該出手。什麼時候又該沉寂下來。
只是,這般的沉寂,卻只是對於那些後宮之中成了精的妃嬪而言的,但是無論何時,也總有一些妃嬪分不清狀況,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