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憫秋從貴妃榻上爬起來,披上披風,趿上繡花鞋,快步走到林青青的身邊。看向床榻之上正四處張望找人的林青青。
“青青妹妹怎麼醒了,可是認床?”
林青青看到了季憫秋,心中莫名的一鬆:“季姐姐,真的是你,我……我有些睡不著。”
季憫秋看著林青青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由得笑了:“想想也知道,這是你第一次在我這裡歇寢,有些認床也是理所應當的,況且,你昨天白日裡醉得太厲害了,反倒影響了睡眠,這才會有些睡不好。”
林青青伸手,心裡有些惶急:“季姐姐,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會在季姐姐這裡的。一一怎地不將我送回畫屏軒去,這若是讓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可就麻煩了。”
林青青在自顧自的嘀咕著,倒像是在碎碎念。
季憫秋半晌沒有開口說話,惹得林青青急忙將話題掐斷,抬起頭好奇的看著季憫秋,見她只披了一件猩紅的綢布披風站在床前,臉上的表情也是有些睡眼惺鬆的。
林青青這才突然想到,好像是自己將季憫秋的床榻給霸佔了,那季憫秋自己又是睡的哪裡。
想著,林青青便直接問出了聲。
“季姐姐,你睡的哪裡?”
“瞧……”季憫秋頭一揚,指了指簾子外面自己剛剛躺著的貴妃榻。
林青青心頭的內疚層層上仰:“啊,季姐姐,都是做妹妹的不好。”
“這點子小事情,青青妹妹便不需要再記掛著了,只是,你可還記得,你昨天白日裡發生過什麼事情了?”
季憫秋本想將此事略過不提的,但是,想著林青青那跳脫又直爽的性子,覺得自己還是要多多提醒她一番才是,便又將舊話重提了。
“昨日?我去找過董姐姐,她沒有時間,我又來找過季姐姐,卻錯過了,沒有碰上你,然後我就去了一座荒廢的園子裡,那裡的桃花很美,桃紅柳綠的,然後便遇到了……”
想到記憶深處中的那個男子,林青青低下頭,心頭的美意一陣陣的往外邊冒著。
原本以為,他只能一直都活在自己夢裡,沒想到,自己還能有機會,與他那般親密的相處,這在以前真真是連做夢也辦不到的事情。
“遇到了雍親王爺?”季憫秋沒有漏看林青青臉上的嬌羞之色。
看來,自己昨日裡在董琉姝那裡隨口的一番猜測,沒想到還真的不幸被自己說中了。
不過想想,林青青這小妮子,年齡不過才十六七歲,看到了像雍親王趙華城那樣的男子,春心萌動什麼的,也是很正常的,只是……她們可是大潁皇帝的宮妃,是順承帝的私有物。
依著她們來說,不管是自己,還是林青青,貌似都沒有這個資格吧。
季憫秋不無悲哀的想到。
林青青自然的皺起了眉頭,季姐姐竟然已經知道了,看來在自己睡著了時候,倒是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林青青眉眼裡一黑,腦海裡更是毫不設防的就想到了昨日裡,自己從雍親王爺的嘴裡聽到的那句話。
“人生最大的悲哀不是早生華髮,也不是面對著面不相識,而是愛而不得,本王以往對那些所謂的情情愛愛一向最是不屑,沒想到,此時,就連自己一朝不慎也陷入了情愛的羅網中,明知不可為,卻仍然願意深陷其中,不肯自拔。”
林青青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有著心碎的聲音,但是卻仍舊擋不住她對雍親王話中那女子的追尋。
“我無意探查你的私事,只是好奇,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能夠進到趙兄的心中,讓你如此戀慕著。”
“當時入宮的時候,本王便應當緊緊將她抓住的,不應該讓她在我的馬前飛過,哪怕冒著讓皇兄遷怒的恨意,本王也不該遲疑,更不該放縱她。秋兒……”
林青青的腦海裡面如同放電影一般,將昨日裡與雍親王趙華城對飲之時的畫面一幕幕放出來。
“青青妹妹……”季憫秋舉起手,在林青青的眼前大力的晃動著,卻發現林青青像是魔症了一般,絲毫沒有反應。
此時的林青青依舊沉迷在自己編織的空間裡,在那裡,只有自己心目中的那個男子與自己在那裡,沒有秋兒,沒有皇帝。
但是縱是沒有任何無關的人在那裡,那個男子卻一直捧著酒罈子,看著自己,喊得卻是一個叫秋兒的女子。
秋兒,聽著當時雍親王話語中的意思,應當還是後宮之中新晉的秀女。
秋兒……這後宮之中的女子林青青雖說不全認識,但是她們這一批進宮的秀女當中,名字中帶秋的好似,好似就只有一個。
“是不是你,季姐姐,是你嗎?”林青青猛然撲到季憫秋的面前,雙手死死的揪住季憫秋的衣袖,雙眼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季憫秋。
“帶我走,帶我離開。”
季憫秋用力的摳著林青青的雙手,聽著林青青在那裡胡說八道,連忙詢問:“青青妹妹,你這是怎麼呢?”
林青青自小習武,又一向喜歡舞刀弄槍的,手上的勁兒的確不小,季憫秋一直都沒能掙脫得開,不得已用上了自己新磨合好了的小擒拿手,這才好不容易掙脫林青青的鉗制。
但是林青青那一雙碩大的眼眸仍然是沒有絲毫焦距的盯著季憫秋看,直把季憫秋看得心頭有些發麻。
同時,季憫秋便也知道了,此時的林青青仍然沉醉在她的思維裡,沒有走出來。
也不知道林青青到底是想到了什麼,一會兒笑得如同喝了蜜糖一般,那笑容都能膩得死人,一會兒又悲傷哀絕,似是生活中全部都沒有了意思,了無生趣。
時不時的,脣角帶著的笑,顯得十分的詭異,有時候還帶著即將要離世一般的絕望。
這個時候的林青青比任何時候的她都要複雜難懂。
“青青妹妹……”季憫秋被林青青這副模樣鬧得有些心慌意亂的,她就算是活了兩世,也不曾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而且面前這人可是自己穿越以後的好姐妹,罵不得,動不得,打不得,這若是別人,看她不給她兩耳刮子,教她什麼都想了起來。
到了最後,季憫秋實在沒有了辦法,咬咬牙,快步走到床榻前的高几上,倒了一杯涼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灌入了林青青的嘴裡。
林青青正好處在一個沉寂的階段,對於季憫秋的行動,甚至都沒有掙扎,還十分配合的將季憫秋灌到她嘴裡的茶水盡數喝了下去。
涼水已經過了夜,冰涼的程度自不必說。
好在這樣冰涼的茶水到還真是起了作用,終於刺得入了魔症的林青青回了神。
林青青總算是清醒過來了,她的眼神恢復到清明之後,什麼事情也沒有做,只是一氣兒的趴到季憫秋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季姐姐……嗚嗚嗚……”季憫秋不知道林青青在糾結些什麼,但是這樣脆弱的林青青還真的是十分的少見。
因而,季憫秋也沒有拒絕林青青的尋求安慰,還十分配合的抬起雙手主動擁住她,雙手有規律的撫著林青青的後背,雙脣微動著,湊在林青青的耳邊溫柔的安撫她:“什麼都會過去的,別怕。”
“不管怎麼樣,我們是好姐妹,我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季憫秋這般的輕撫,漸漸的給林青青力量。
現在的林青青對於那些事情不願意說出來,季憫秋也表示能夠理解。
畢竟這是古代的女子,不同於現代的女子,隨時掛在嘴邊的就是,愛要大聲的說出口。
其實,季憫秋哪裡知道,依著林青青的性子,她才不是不敢說出來,她是不好意思說。
要知道,林青青之前已經想起了雍親王爺趙華城昨日裡說過的他有心儀之人的事情了,那人被雍親王爺親熱的喚做秋兒。
而在林青青這裡的理解,那秋兒極有可能便是面前正擁著她的季憫秋,也就是她頗為尊重和依賴的季姐姐。
這說來,倒是算得上有些戲劇化了。
“青青妹妹若是有難為的事情,不妨說出來,雖然你的季姐姐有些愚笨,但好歹咱們還有董姐姐,咱們姐妹三人,雖說做不成什麼大事情。但是,俗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還抵得過一個諸葛亮了。”
“我……”林青青離開季憫秋的懷抱,低下頭,仍舊有些難以啟齒。
“季姐姐,我……”林青青梗著脖子,吞吞吐吐的。
季憫秋倒也不著急,從屋子東北角的紅木衣帽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綢布披風,披到了林青青的身上,同時還體貼的替她繫緊了披風上紅色的帶子。
“有些事情,你不說出來,那麼永遠都不可能得到解決,若是說出來了,也許不一定就會馬上解決,但是透過不斷的努力,那麼總是會解決掉的。”
季憫秋拉著林青青的手,兩人肩並肩坐在床榻之上。
季憫秋這才探手試了試夜風,只覺得一陣清涼,連忙扯了床榻之上的錦被將兩人的腿蓋住了。
暮春時節,但是畢竟不是夏日,夜晚的氣溫還是稍低的。
但是林青青自覺沒有顏面享受季憫秋的照顧,連忙推辭:“妹妹謝過季姐姐,我……我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