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只要她們這些後宮的妃嬪不犯些大是大非的過錯,又有孃家在皇家挺著,那麼這後宮之中的雨露倒是都能沾上,只是,那劉順儀娘娘如徐嬤嬤所說竟然只是宮女出身。
正在季憫秋尚未消化掉那個訊息的時候,徐嬤嬤的一句話,便又如一顆石子投到了平靜的湖水之中,驚起漣漪陣陣。
“不僅僅只是宮女,還是掖庭司的罪官之女。”
說到這裡季憫秋的心中早就已經是驚懼得不得了,按理說,依照順承帝的那副德行,他那麼理智,每做一件事情,每踏出一步都習慣性的算計好,他如何會做出這等事情,這實在是有些不像順承帝的風格。
季憫秋搖頭否認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但是,很快,隨著徐嬤嬤的講解,她很快便覺得關於這順儀娘娘的事情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宮中套路來解釋了。
“不僅如此,劉順儀娘娘當年盛寵空前,還一度趕在了所有的主子前面誕下了大皇子。”
大皇子?
季憫秋眉頭一皺,直接就問出了口:“徐嬤嬤不提倒罷,一提起,我倒是才發現,這宮裡頭似乎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而且,這二位皇子的生母俱不是劉順儀娘娘。”
“這其中……季美人有所不知……大皇子……”說著徐嬤嬤的聲音越發的低沉了。
季憫秋眉眼一彎,徐嬤嬤將這件事情,僅僅只是以一言而釋之,季憫秋也明顯讀懂了這其中的意思。
很明顯,大皇子之事,便是宮廷爭鬥,過火了,這才禍及孩子。
“只可憐了大皇子,年紀才那般小,又生的冰雪聰明,就……也是造化弄人。”徐嬤嬤倒是看不出來,竟是個話嘮子,這一說起來,還真是沒完沒了了。
季憫秋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便打斷了徐嬤嬤的話。
“咱們出來的久了,這就回宮去吧。”
聽到季憫秋話中的意思,徐嬤嬤醒悟了過來,趕緊閉上了嘴巴,彎下身子,腳步頓了頓,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四周,這才跟著坐了軟轎的季憫秋身邊走了。
而季憫秋卻是在消化著這個資訊,以及之前在季嫿惟那裡探聽到的訊息。
若是季府一家人真的心懷叵測,欲要行那等之事,他們既然如此不仁,也就不要怪她不義。
而且,此事事關重大,並且,此時已然被自己知道了,確實需要早做打算才是。
旁的不多說,就光是說自己出自季府,作為季琨的女兒,若是季府有人犯了事,一旦事敗,也許還不等事敗,自己就先被整沒了。
若是季琨等人走狗屎運,還真的將此事促功成了,只怕依著範氏和季嫿惟的主意,自己也難逃一死。
季憫秋不禁皺起了眉頭,這事竟然無解了。
觸發了這個事,自己居然左右都是一個死。
季憫秋心中冷然,仔仔細細的一番盤算下來,自己竟然沒有任何的外力可以藉助,這,以前沒有這些煩擾,沒有往這邊考慮,如今一想,生生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俗話說的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在她還姓著季的時候,就沒辦法脫離的了季府的這道無形的珈索,況且,那絕對是要滅九族的重罪,該如何是好。
經過了這樣一個插曲,季憫秋的心再也平靜不下來了,她滿心滿眼,滿腦子裡都是季嫿惟之前提到過的梁婉儀,以及後來遇到的劉順儀,更有季家人要行之事。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在她的腦子裡不斷的亂闖,一直折騰著季憫秋,足足折騰了好幾日。
以至於季憫秋徹底忽略了,此時,後宮之中又發生的一件大事情。
當然,此處的大事情是專門針對於那些整日裡無聊得只想鬥來鬥去,嫉妒這個嫉妒那個的後宮妃嬪而言的。
原因便是,林青青被順承帝臨幸了,並於承寵後的第二日便連升好幾級直接自從七品的采女被冊封為了正五品的美人。
林青青被順承帝臨幸的原因便是救駕有功。
而同時救了聖駕的季憫秋則是晉升一級,成為了正四品的婕妤,只是仍舊居於暗香閣。
這於季憫秋而言也算是大喜事一件了。
只是,此時且先不管後宮之中的其他妃嬪會有如何的反應,這曾經的三個好姐妹卻相坐在剛剛得到了晉升的林青青的畫屏軒之中無言以對。
季憫秋看一眼面前的兩位好姐妹,見她們中的董琉姝仍舊打扮的中規中矩,穿著正五品美人的薑黃色專制宮裝,精繡雲紋,一頭烏黑的秀髮梳得一絲不苟,上面簪著赤金鑲嵌瑪瑙的釵子。
因了懷著龍種的緣故,每日吃得好,睡得好,往日裡那纖瘦的腰肢都大了一圈,光潔秀麗的面容也紅潤豐腴了許多。
而另一邊呆呆坐著的林青青則還是那副清秀的模樣,只是面容上的氣息卻比以前沉悶了許多,一身的青色宮裝,簪了內務府送來的精緻的寶石頭面,整個人的氣質未曾好起來,倒更顯得整個人暗淡了些許。
往日裡那雙靈動的眼睛,今日裡也似是停止了轉動一般,一雙大大的黑眼珠沒有轉動,像是沒有焦距一般盯著前面——發呆。
季憫秋眼見著自己的兩個好姐妹都有些不正常,便轉了眼睛,想著還是先讓她們冷靜一會兒,她便打量了一眼林青青的畫屏軒,裡面已經換下了素簾素帳,掛上了彩色簾幕,也由著宮人們掛了珍珠玉飾,裝飾一新,看起來,也頗有華美之意。
季憫秋此時,便想起了之前林青青在她那暗香閣之時所抱怨的話,當下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此一來,倒引得董琉姝和林青青皆抬頭看著她。
季憫秋眼見著氣氛如此沉悶,倒也有心活躍氣氛,當即道:“當日青青妹妹還曾道畫屏軒中簡素,如此一看,青青妹妹倒是味口頗重了。”說著季憫秋還用帕子掩了脣,笑得咯咯作響。
這樣的氣氛感染了兩人,董琉姝首先反應過來,拍拍林青青的肩膀,也忍不住笑著接了話:
“青青這張嘴啊,可見是極靈的,說什麼來什麼,缺什麼有什麼。”
季憫秋端了茶遞到林青青的面前,繼續笑言:“可不是嘛。”
林青青的臉上是帶著笑的,可是她的神色卻是極為的不安,似乎是沒有一點高興之色。
季憫秋眼見著自己與董琉姝這般逗著林青青,她卻也不開顏,想著,她定是有什麼未解的心事,只要心事不解,只怕難以展顏。
只是林青青剛剛才受過順承帝的寵幸,按理說,這於後宮之中的妃嬪而言,便是天大的喜事,林青青不可能例外啊。
“青青妹妹,我瞧你這模樣,可是有心事?”季憫秋正想著,那邊廂董琉姝已經直言問了出來。
季憫秋抬頭,循著董琉姝的聲音,先是愕然的看了一眼她,然後才恍然大悟,心中暗暗道:對啊,這是自己打心眼裡認定的好姐妹,自己在她們的面前沒有必要玩弄心計,她們自然便不會欺騙自己,有什麼事情,大家大可以面對面的坐著,好好的傾述一番,自己完全不需要在心裡一個勁的瞎猜。
當下,季憫秋也滿臉的柔情的看著林青青,用眼神鼓勵著她,示意她開口說出來。
得到了自己的兩個好姐姐的鼓勵,林青青的臉上頓時有如陽光照耀,一剎那就開懷了起來。
“二位姐姐,我想說,想說的是……”林青青終究覺得自己的那些思想太過於大逆不道,說出來,倒是不怕兩位姐姐多想,而是擔心,若是自己有朝一日做出什麼不當的事情來,恐怕遲早會連累了她們。
“妹妹有事不妨直言,我們雖然不是親姐妹,但是卻勝似親姐妹,有什麼問題,說出來,大家都可以一同承擔。”季憫秋的神情十分的真誠。
“董姐姐,季姐姐,有你們在……”林青青的面容上一臉的感動。
“有你們在,還對我如此之好,我便已然很高興了。”林青青一雙眼眸中閃耀著光亮的光芒。
面對著董琉姝和季憫秋的認真聆聽,林青青咬咬牙:“二位姐姐在……承寵的時候,是……”林青青有些吞吞吐吐的,就是開不了口,便道:“就是,就是那個那個……”
“哪個哪個?”
董琉姝表示她真的是沒有聽懂。
季憫秋也聳了聳肩,其實她的心裡倒是有個猜測,只是,卻不敢肯定,畢竟這可是在古代,而不是思想開放的現代。
林青青雖然是出身於武將世家,卻也是個受著三從四德長大的女子,其本質上而言,還是一個古代的女子。
所以,季憫秋並不認為林青青其實是想要與她們這兩個過來人聊順承帝在**的那些事兒。
林青青終於再次開口了:“我覺得,躺在那裡,便就像是一個死人一般,由著尋屍之人在我的身上翻揀著,我沒有任何的喜悅,有的……有的只是噁心。”
“就像是有一隻蟲子在我的身上爬著一般,你們不知道,有好幾次,我……我幾欲嘔吐……”林青青的思路是混亂的,形容的也很是抽象。
但是,季憫秋卻仍舊是林林總總的將林青青要表達的大概聽懂了。
總而言之了,就是一句話,林青青的心裡是十分的不喜順承帝與她的零距離親近。
兩個人滾床單的時候,林青青不僅沒有享受到,反而還覺得很是嫌惡,以至於她現在是如此的煩悶。
董琉姝被林青青這一番話驚得小嘴都張大了,直勾勾的把林青青看著,直看得林青青秀眉一皺,腳一跺,站起了身子,叉了腰,沒好氣的道:“就知道你們會是這副表情。”
說著林青青用力的甩了頭髮,賭著氣將頭偏向了一旁。
季憫秋朝著董琉姝打了一個手勢,然後起身走到了林青青的身邊,見著她小嘴微微嘟著,玲瓏的鼻尖一聳一聳的,尤其的可愛。
季憫秋心頭一軟,林青青身材的發育雖然很好,但是她的面容卻尤自帶著些許稚嫩之色,這還是個孩子吧。
順承帝可也真下得了手。
“嚇壞了吧……”季憫秋上前一步,輕輕的扶住了林青青的肩膀。
林青青反身撲進了季憫秋的懷裡,眼睛一閉,便是一行清淚自眼眶中溢位,沿著白裡透紅的臉頰緩緩的流淌下來。
季憫秋沒有忙著抽身去替林青青擦拭掉那一滴眼淚,只是用了力氣,緊緊的擁著她,給她力量和安慰。
“我不怕。”
許久,林青青帶著濃濃的鼻音的聲音自季憫秋的懷裡傳出來。
“遲早有一日,我要自由。”林青青的這一番話,此時,誰也沒有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