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季嫿惟自大,這皇宮之中,只怕連坐在皇位之上的那個人都沒有頭緒,不然他們季府,不會到現在還好端端的。
一旦刺客自殺,此事便死無對證,無從查探。
“最好是這樣,妹妹入宮的晚,怕是不知道梁婉儀當年對於陛下也是救駕有功,可如今,誰人能料到,時隔數年,現在的梁婉儀也只不過,一個人待在她那薔薇宮中孤獨終老,一年半載的,也只有逢年節了,才能偶爾出來走動一番,不是冷宮,形同冷宮。”
季嫿惟說著,一臉同情的看著季憫秋,彷彿,她說的那個人便是季憫秋的未來似的。
季憫秋眼中一片震驚之色,梁婉儀,這個名字對於季憫秋而言著實是有些陌生了:“妹妹有些聽不懂姐姐的話,姐姐若是有何訓示,大可直言,妹妹必當聽從。”
季嫿惟冷哼一聲,對於季憫秋的孤陋寡聞感到不屑。
“那些個宮中的陳年舊事,妹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既然如此,不提也罷。”季嫿惟十分不厚道的掐斷了自己的話。
然後,季嫿惟便挑眉應對著季憫秋一臉的幽怨之色,她就是不說,任憑她自己個好好猜測著去。
哼,讓她礙事。季嫿惟心頭有些解氣。
這季憫秋還真以為,救了那一位,就能在這宮中怎麼著了,遲早冷宮是等著她的。
此次與季嫿惟的一番談論,讓季憫秋走在回暗香閣的路上時,心中那是千頭萬緒的,她原本想著,自己有可能只是季琨一家人的棋子,沒想到,透過之前她在落雲宮與季嫿惟的一番談話來看,加上季憫秋自己連蒙帶猜之後,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是太高估了自己。
準確的說來,她季憫秋在季府一家人的心目中,那根本,其實就連顆棋子都算不上,她本就是一個棄子,充其量,也不過是來客串一個炮灰罷了。
何其悲催。
季憫秋一心只想著自己的心事,不知不覺的竟然走出了落雲宮,一路上沿著落在地上的枯萎的葉子的方向朝前面走著,直到走到了那條大理石鋪就的大道的盡頭,又沿著一條長著苔蘚的小徑往前走了走。
最後,季憫秋停在了顯得略為有些荒涼的園子邊,長身玉立,雙手籠在長邊的雲袖之中,靜靜的站在那裡。
風兒吹過,掀起一地的落葉,這座園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就這樣莫名其妙的荒廢了。
心若在一旁靜靜的守侯著,只是見到風突然大了起來,一陣尾隨著一陣,吹到了季憫秋的髮髻之上,吹得那傾髻之上的步搖擊在南珠上面“叮咚”作響,身上的環佩和禁步交織,在風中盪開一道道美麗的漣漪。
季憫秋歪了歪頭,抬手扶正了髮髻邊上的簪子,寒風趁勢便掀起了她一直按壓著的白色狐裘。
細膩的白狐毛髮緩緩的吹開,如同一道道白色的波紋,掀起一陣陣的浪花。
季憫秋可以直觀的感受到那一股風已經從白狐裘的空隙中完全侵襲了她的身體,她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
心若連忙上前,替季憫秋整了整狐裘的帶子,細心的將之繫上了,這才道:“主子,這裡正是風口,此時風頭正勁著了,咱們趕緊著走吧。”
季憫秋沒有搭理心若,此地的環境雖然萎頓,但是,卻讓她的心十分的寧靜。
心若見季憫秋恍若沒有聽到一般,便又低聲勸了一句:“主子,瞧這大冬日,別到時候手臂上的傷口才剛剛養得好了些,這便又被寒風吹得著了寒涼可就不美了。”
“噓,前面有人來了。”季憫秋拉了拉心若,看著大風捲起的落葉旋渦之中有幾人行色匆匆的往這邊走過來。
“啊,主子,那咱們……”心若有些心慌意亂。
“哦。”季憫秋挑眉,做了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季憫秋自問,自己沒有什麼可以擔心的。
心若遠遠看著那要走過來的貴人,似乎是一個品級比較高的宮妃,連忙就要給季憫秋整理衣冠,好方便她等下給那貴人見禮。
而一旁隨侍的徐嬤嬤卻急了,不自禁的道:“主子,別急。”
“哎呀,主子,此時要躲已經來不及了,趕緊用上這個。”心若從軟轎之中抽出一個湯婆子,放在季憫秋的膝下比了比。
季憫秋不由得笑了起來:“心若,沒聽見徐嬤嬤說嘛,不必著急,左右,這裡不過是一個荒廢的園子,咱們就算無意中走到這裡,倒也算不得是犯了什麼忌諱,你又何至於如此驚慌。”
聽得季憫秋這般一說,心若便突然恍然大悟,不由得摸了摸後腦勺,頓時就精神了。
前面走過來的人腳下的步子跨得很小,她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衫,後面跟著三五個宮女。
“那是何人?”
心若凝神看了一會兒,有些為難的搖搖頭,不認識。
季憫秋也沒有勉強她,畢竟心若總算是與她一同進宮的,自己這個主子都不認識,她又從何來認識了。
這時候,剛剛開口的徐嬤嬤走上前來:“主子,老奴倒是認識,那是劉順儀娘娘。”
剛說完,徐嬤嬤口中的劉順儀娘娘已經走了上來,季憫秋帶了宮人趕緊躬身行禮,避讓到了一邊。
劉順儀看了一眼季憫秋,沒有開口,隨意的點了點頭,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季憫秋目光灼灼的看著劉順儀漸漸遠去的背影,看著她轉過一旁的小徑,消失在小徑轉角處的亭子後邊。
一陣風飄過,要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劉順儀身上的茉莉香氣,季憫秋幾乎便要以為,剛剛根本沒有人經過。
劉順儀的存在感簡直就是太低了。
季憫秋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的感嘆一句。
而徐嬤嬤見得劉順儀已經離遠了,便上前一步,挨著季憫秋:“主子不認識劉順儀?”
季憫秋點點頭,又搖搖頭:“有過一面之緣,便是在年節宴席上,卻不知道她的身份。”
這倒是,當時,在年節宴席之上的時候,季憫秋便對兩個妝扮很一致的高位妃嬪很感興趣,只是正當她想要問董琉姝的時候,卻聽得宴席要開始了,這便放下了,如今,這一放就是這麼多日,今日裡竟然又遇上了。
想著,季憫秋便望著徐嬤嬤,見她臉上揚著笑,猜想,她可能知道點什麼。
“嬤嬤在宮裡的呆的時間長,這資歷也深厚,不如嬤嬤給我說說。”季憫秋的態度很是誠懇。
畢竟這事也算是有求於人。
若是態度差了,這徐嬤嬤她也可以不定回答了。
徐嬤嬤倒是很樂意為季憫秋解疑,當時便揚高了聲音:“老奴一十三歲進宮,如今掐指算來,已然過了有三十年了。這宮中大事小事,雖不說全都知曉,但是或多或少總算也是知道幾件。”
季憫秋見徐嬤嬤還真跟自己卯上了,光顧著王婆賣瓜,倒把正經事兒給忘了,便笑著道:“嬤嬤說的是,倒是我淺薄了。竟然嬤嬤見識如此廣博,不如與我說說,剛剛過去劉順儀出身何地,此時又去往何處。”
聽得季憫秋問得這般直接了,這一回徐嬤嬤也不拿著捏著了,十分爽快的就將自己所知全都抖了出來。
“若是說起這後宮之中旁的娘娘主子的,老奴年老昏聵,恐怕還不識得,若是這劉順儀娘娘嘛,老奴這印象還真真是深刻。”
徐嬤嬤一張老臉上的眼眸都暗淡了下去,似是陷入到了回憶之中,然後便對著季憫秋娓娓道來。
季憫秋抱著暖手爐,又圍了好些手套,傾身聽了,這才知道,原來,這過去的劉順儀便就是這宮裡正二品的娘娘,怪不得上次在寧壽殿的時候,她的座位能靠著盛瀅心。
“當年這劉順儀娘娘是隨著陛下在東宮的時候的良娣,進宮的時候,便直接封了正二品的,那時候陛下的後宮空虛,這劉順儀娘娘上面當時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人,下面皆是小主子們。”
徐嬤嬤說著咂摸了一下嘴巴,又接著道:“這位娘娘在陛下剛剛入主的時候,那在後宮之中的風頭可真真是一時無兩,一旬中倒有一半的日子,陛下都是宿在劉順儀娘娘的文粹宮裡的。
徐嬤嬤越說越有勁,季憫秋卻已經對那位娘娘過去式的恩寵表示不感興趣了,要知道,這宮裡的妃嬪,稍微有些位分的,哪個沒有受寵過,哪個沒有那些個輝煌的歷史,都是從那般過來的。
與順承帝相處這麼多日,季憫秋的心裡很清楚,這順承帝便是一個典型的種馬,今時寵這個,明時寵那個,永遠有進不完的新人,也就永遠有寵不完的寵妃。
只是順承帝的性格一向最是多疑多變,那些受寵的妃嬪,只怕是沒有一個是能夠長久的。
“如此受寵?”季憫秋想到劉順儀此時的儀態和她過分的低調,不由得有些反問的語氣。
“老奴倒是知道主子心中所想,但是這劉順儀娘娘她始終是不一樣的。”徐嬤嬤一張老臉皺著。
“主子大概還不知道,其實劉順儀娘娘在室微之時的身份……”徐嬤嬤突然再一次湊近了季憫秋的耳邊,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她的身份只不過是一介普通的宮女。”
季憫秋這下子才有些驚奇了,竟是如此,若是說她們這些被正常選秀入宮的妃嬪,稍微受些寵愛,運氣好些能夠懷上龍種,誕下一兒半女的,升個正二品的品級倒也不算什麼。
畢竟一個兩個妃嬪的孃家的底蘊在那裡擺著的。
而順承帝這人又是最會算計的,有時候那朝堂的風向便就是這後宮的風向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