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其中自然也有真正是因為純粹欣賞三人技藝的，譬如順承帝，而眾賓客中有人羨慕，有人妒忌，有人心思不明。
該妒忌的自然是那些與季憫秋三人有利益交割的，譬如後宮中的一眾妃嬪，有些人表面上保持著大方得體的笑意，實則上早就將一方錦帕給捏得皺成了一團。
那些羨慕和漠不關心的人便是殿中的文武大臣們，反正，皇宮的戰場再怎麼激烈，那硝煙也燃燒不到朝堂之上，畢竟，後宮女子位分再高，大潁的祖制便是女子不容干政。
季憫秋在與順承帝應答之餘，側了身子掃視了一圈殿中的眾人，對於眾人不一而足的態度，她倒是沒有什麼感覺的。
季憫秋心裡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對於要在這寧壽殿年節宴上獻藝這事，本就是她推託不了的，這可皇帝陛下金口玉言當眾欽點的，她如何能夠拒絕。
既是不能拒絕，那便只有硬著頭皮。
只不過，若是表現得太差，那定會使得皇帝陛下的顏面無光，如此一來，必定當眾出醜。
那麼，這便意味著，她在這後宮中的日子到此就要終結了，而在季丞相那裡也從此失去了利用價值。
更加說明她以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會隨風逝去。
所以，此次獻藝，季憫秋就只能掏空腦袋瓜子去想去創新，以自己有限的能力創造無限的可能。
所幸，她在這後宮之中還有董琉姝和林青青這般能為姐妹兩肋插刀的好姐妹，這一次獻藝，多虧了她們。
“竟比上次朕在暗香閣看到的還要精彩百倍，可見朕果然是沒有看錯人。”順承帝見季憫秋面對殿中不同的目光，始終都是那般淡定的模樣。
沒有因為自己的盛讚而露出分毫的得意之色，也沒有因為場中其他人的議論而露怯半分。
季憫秋感覺到順承帝的目光凝在她的身上，不好再到處去看，便將目光收了回來，半低了頭，做嬌羞狀。
“朕欲重賞，不知道季美人想要朕賞你何物？”順承帝傾身，聲若洪鐘。
“嬪妾多謝陛下美言，不過，此次獻藝，乃是多虧有了董美人和林采女二人才會有此效果。”
“嬪妾乃是陛下的妃嬪，為陛下獻藝這乃是天經地義的，何曾有要賞賜的事情，嬪妾也只是慶幸沒有讓陛下失望，便已然很知足了。”
謙虛的話語自季憫秋的粉脣中輕輕溢位。
順承帝很滿意季憫秋這一番推辭，當下連沉吟都沒有直接就宣佈：“今有季美人、董美人、林采女獻藝甚得朕心，特賞其繚綾兩匹，東海珍珠一斛，內務府敕造珠釵頭面一套。”
季憫秋躬身彎了腰，與董琉姝和林青青兩人連忙叩首謝恩。
皇帝陛下所以施，雷霆雨露均是聖恩，不容任何人以任何的方式推託。
況且，季憫秋剛剛也並非是真心推託，本來她付出了，獲得一些回報也是理所應當的。
只是如此一來，倒又看紅了不少人的眼。一些高位分的妃嬪倒還好，畢竟皇帝陛下所以賞賜的那些個物件也算不得很稀罕的，她們在日常中也經常會得到。
只是，這些高位妃嬪們不羨慕季憫秋受賞的那些物什，卻在意皇帝陛下的這一分心意。
眼見著皇帝陛下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就如此抬高這三個人，從而忽略著她們，這讓她們的心裡真真是想不通。
尤其是秦皇后、盛貴儀等人早就已經在心裡冒著酸水了。
而這殿中有一部分低階的妃嬪一年到頭都難得見到皇帝一次，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一次，卻是眼睜睜的看著皇帝一直在賞賜著別的人。
不過宮妃們如何想，這面上雖然沒有什麼很明顯的痕跡，但是她們的心裡卻早就已經泡到了醋罐子了。
季憫秋等人謝過恩，正欲回去原本的案席前就坐，就聽得上首的順承帝已經微微側著身子對身旁的文太后道：“朕知道母后一向最是喜歡蒐羅各地的美食，今次特意讓人蒐羅了各地最為著名的膳食前來，為母后獻上。”
文太后感知到順承帝的孝順，連忙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哀家知道皇帝最是孝順了。”
隨著順承帝與文太后的一番對話，所以，這一場十分精彩的表演之後，便接著就是要上各地的名菜了。
先上那些碗碗碟碟，倒是一些普通的菜系，季憫秋以往的日子裡雖然沒有全部都吃過，但是也沒少見，卻也沒有什麼稀罕之處。
不過，最為令季憫秋印象深刻的便是，一道名叫鐵板鴨掌的菜。
整個宴會下來，左右折騰一番，到了此時已經臨近戌時末了，今夜無月，夜黑風高，隨時可聞聽到殿外一陣陣凜冽的寒風吹拂著。
此時便聞聽到小內侍尖著嗓門站在殿前的臺階上面大聲的道：“欽州全鴨館獻菜……”
隨著小內侍的話音一落，便見得側殿的門口處已經有人架著一個長長的鐵板架子過來了。
季憫秋一開始以為的是有關於烤鴨之類的菜系，心中還是蠻期待的，畢竟這宴席之上的菜色都非常的好，只是這大冬日的，等到菜上了，陸續等到上首的上位者用了膳食之後，基本上都已經涼了。
季憫秋掃親暇之餘掃一眼在座的眾人，離得近的都是一副熱切的表情，但是季憫秋透過她們的眼神，很明顯看到了她們的無聊和乏味。
百官之席上，眾人也是時不時的交頭接耳，因為離得遠，季憫秋基本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麼。
孰不知，就在季憫秋在張著雙眼裝作不經意的打量著別人的時候，人群中有一雙目光始終是落在她的身上的。
那道目光裡的神情十分的複雜，既有愛慕，又有心疼，還有求而不得的頹然。
“是活鴨……”一陣陣喧譁之聲將季憫秋跳脫了的思維拉了回來。
“嘎，嘎，嘎……”一陣陣莫名熟悉的聲音響起在大殿之內，直聽得眾人皺起了眉頭。
鐵板架子已經推進來放好了，就安置在寧壽殿靠前的位置。
“阮卿，這便是欽州的那個鴨？”順承帝可謂見多識廣，但是，他竟然也從來都不曾見過這樣的東西，忍不住問起了推薦這家欽州全鴨館戶部侍郎阮中良。
“啟稟陛下，此物便是用來烤制全鴨的器具。”
“皇上，此鐵板之上，已經燙紅，看來是要安置火炭之物，還是讓他們推得遠一些才是。”趙華城的心頭突然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連忙起身朝著順承帝請求。
順承帝有些不敢肯定了，再加上他也是真的好奇，便推了趙華城的一片好意：“不妨事，朕嘗過的吃食不計其數，品過的美食也成千上百，卻還從來都不曾見過用這麼大的鐵板來烹飪的，想必是極為稀罕的，朕便也來見識一番。”
“陛下，此鐵板的奇妙之處馬上便要揭曉。”推著鐵板進來的其中一箇中年大漢恭敬的道。
不知道是不是這鐵板太過於笨重了，所以，他們足足用了二十個人才堪堪將鐵板弄進寧壽殿中，此時，待得那回話的大漢一回身，每個大漢便俱都彎下腰，從鐵板的架子下面各自捉出了一隻大大的活鴨子。
剛剛眾人還在奇怪，之前突然響起來的“嘎嘎嘎”的聲音到底是從哪裡響起來的，如此，眾人才總算知道，原來這群人還真的膽大包天，在皇帝陛下舉辦的宴會之上，居然帶了活物進來。
眾人都為這二十大漢焦著急，捏著一把冷汗，生怕皇帝陛下就這般莫名其妙的就定了他們的不敬皇帝，蔑視皇權之罪，接著給他們判個刑。
“陛下明鑑，草民等並非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只是此菜必須要這般才能做得出來，還請陛下給草民一個機會。”那之前開口的中年漢子立馬就跪下了。
中年漢子有了這樣一番舉動，他身後跟著的眾人也俱都效仿了他，齊唰唰跪在了地上。
“繼續做你們的。”順承帝尚未及冠便已經親政，膽子可不是嚇大的，他自認為自己絕對不是個慫的。
“陛下英明。”
“鐵板已經有了溫度，可以開始了。”領頭的中年漢子一聲吆喝，他們便齊齊動作，將手上的那一隻正在撲扇著翅膀的，嘎嘎亂叫著的大活鴨，就強行朝著那燒得微熱的鐵板之上。
他們為了確保上首的順承帝、秦皇后和文太后等人看得到，便有人扳動了鐵板架子的架子，讓它升的更高一些。
那一隻只活鴨分別被二十來個壯實的漢子抓得牢牢的，先是放在那燒得微微有些發熱的鐵板之上，然後便又從側殿上來了十來個漢子，他們在那鐵板之塗了些一些調料，然後再在鐵板之下加了許多的炭，使得那鐵板加溫，越來越熱，越來越熱。
“天啦，這是……”寧壽殿中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
“這便是活烤鴨掌，這般烤出來的鴨掌最是鮮香，乃是不可多得的美味。諸位大人可不能錯過。”之前的那位戶部侍郎阮中良朝著身邊這人解釋著。
“好殘忍……”
“看不下去了。”
“它們怎麼還沒有死？”此時在座的寧壽殿中的眾人似乎還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烤制鴨子的架勢，都在不停的議論紛紛。
場中最為淡定的便是坐在較為靠前的鄘親王趙華城，從頭到尾，他的眉睫都不曾掀動過。不過是對於眾人的議論沒有放在心上，就連那鐵板之上一直在不停的跳躍著的活鴨子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
而其中另一個較為淡定的人便是那端坐上首，穩倨龍椅，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對於這樣烤制活鴨，他雖然覺得有些新奇，倒是再沒有了旁的想法。
至於底下的妃嬪和文武百官的家眷們所言說的“好殘忍……”“好可憐。”這一切都與他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