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場景,便根本再用不著自己指引,她們已經十分配合得說了個夠,直把那文珵薇批得體無完膚,而且,一個個說話那說得像什麼:“文御女平日裡其實也算是個熱心人,那日裡嬪妾說錯了一句話,便教文御女攔在慈寧宮外宣講了半晌了,想想,唉……”王才人作勢一臉的可惜。
“可不是嘛……”緊接著,劉美人又開始了。
一個個不愧是從名門世家,高門貴族裡面出來的,那說出來的話裡完全不帶半個髒字,也沒有帶上半個貶人的詞語,卻愣是讓人將文珵薇那一慣囂張跋扈,高傲小氣的樣子說得是極為的形象具體。
順承帝沒有刻意阻止眾妃嬪的討伐,他雖然久居高位,卻最是明白要隨時抓住一切的機會聽一聽底下人的聲音,那裡揭露出來的才是實際上存在著的問題。
那是身居高位之人不願意讓自己看到和聽到的。
一如此時。
當著自己的面,太后娘娘對著文珵薇便就只有誇獎的,每日裡只要自己一去面見太后娘娘,她便會沒口子的對文珵薇進行好一番的誇讚。
試想,若是沒有今日之事,他這個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又如何會知道,原來他的後宮竟然已經亂成了這個樣子了。
文珵薇不過就是區區一個從六品的御女,居然就敢如此的囂張,不但有事沒事就要去找高份妃嬪的麻煩,還敢動不動就要動手打正五品的美人。
這樣看來,那文珵薇倒是已經完全擾亂了皇宮的規矩,還真真是反了天了。
順承帝心中暗惱。
而此時的文珵薇已經被順承帝派出去的宮人半押半送的弄回了太后娘娘的慈寧宮中。
雖然順承帝已經與永公公言明瞭不要將那些事情特意說與太后娘娘聽,但是,太后娘娘是什麼樣的人,她的訊息靈通,其實早就已經聽到了風聲。
因而,此時一見到文珵薇,又看見了順承帝派出去的宮人在一側,只覺得臉上像是被生生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得厲害。
只可惜,這個出手的人卻是自己那一國之君的親生兒子。
文太后擰著眉頭,這時的她,卻是已經不能再為文珵薇去做任何的事情了。
在文太后眼裡的文珵薇一向都是乖巧溫順的,她平日裡在後宮之中所做的那些事情,其實際上,文太后的確是不怎麼清楚的。
不過,已經到了此時,文太后便是仍然不清楚,文珵薇到底具體做了一些什麼事情,卻也知道得差不離了。
她沒想到的是,一向最是冬藏溫順的侄女,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雖然,這一次讓文珵薇去找季憫秋的麻煩,確實是自己授意和同意了的,但是,她也不過是讓她去過過嘴癮,打一打嘴仗罷了,她怎麼能就動上了手了,她堂堂一個從六品的御品,且不說有沒有動手打正五品美人的資格,便是就直接這樣動手打人便也是極為的有失身份之事。
文太后很想將文珵薇大罵一頓,
但是,思及到文珵薇有再多的不是,做了再多的錯事,她畢竟還是自己的親侄女。
況且,看到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文珵薇,只見她耷拉著一張臉,面上的大眼睛,平日裡亮閃閃的,現在正無精打采的看著自己,臉上是一臉的蒼白之色。
文太后聯想前後之事,便猜測著,恐怕是在暗香閣中的時候,被順承帝那麼一番發作,已經是嚇得夠嗆,此時是好幾次一提到順承帝都會睜大眼睛,露出驚惶之色。
看到文珵薇已經如此這般,文太后倒是不好再繼續給她施加壓力了,只是心頭裡積壓的那堆子怒火這一時卻找不到撒出來的地方,不由得怒視著文珵薇,咬著牙根,仍舊是狠狠的數落了她一通。
“你能啊,仗著哀家寵你,你便就是這般恃寵而驕的嗎?瞧瞧你都幹了些什麼好事兒。”
文太后寬大的鳳袍衣袖一揮,右手食指隔空指著文珵薇:“今日裡敲打王才人,明日裡逗弄劉美人,如今,你倒好,你卻是越發的大膽了,還敢出手打季美人了。”
“你可知道?季憫秋那是正五品的美人,乃是皇帝御旨親封的,你才不過才是從六品的御女,按著宮規,她就算是要命人攔下你,治你一個以下犯上,一狀告到皇后那裡去,罰你一個掌嘴那也是使得的。”
文太后這是越說越生氣,一張保養得宜的臉略略泛著紅色,交襟的鳳袍之下,胸口處使勁的起伏著,這一切都揭示著文太后的情緒已經極度的不好了。
“皇姑姑,我……我再也不敢了,救您饒過我這一回吧。”文珵薇哭得臉上的妝都花成了一片了,頭上的髮髻都有些紊亂了,額前的一縷青絲沿著臉頰緩緩滑下,襯得那哭得已經紅透了雙眼,更顯得狼狽了好幾分。
“哼,哀家饒過你?哀家這裡饒得過你,饒不過你,又能如何?哼,你可知道,如今這樣一番鬧騰,皇帝那兒可是已經容不下你了。”文太后怒極,終於忍不住,高高舉起雙手,朝著身前的那張楠木案桌,用力的一拍,案几之上的一本小冊子,“嘩啦啦”滾了一地。
“你瞧瞧,你這回來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皇帝后宮妃嬪應該有的儀態,你自個兒好生瞅瞅。”文太后指著文珵薇的額頭恨鐵不成鋼。
此時的文太后的心裡唯一的想法便是,文氏想要再出一個太后的願望,經過此事,只怕已經是要破產了。
皇帝的性格,文太后最是瞭解,那畢竟是她自己自小教養著長大的,他素來就不喜歡這類心眼子多,霸道又蠻橫的女子。
如今,皇帝那兒已經沒有了心思,而文珵薇這裡也是要手段沒有手段,要心計沒有心計。
恐怕,就算是自己使了手段,將文珵薇弄上皇帝的龍榻,也是無濟於事的。
罷了……文太后嘆息一聲,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便立即有宮女上前扶了文珵薇。
“你下去歇著吧,哀家這會兒可沒心情訓你了。”文太后的聲音里布滿了滄桑和憂傷。
文珵薇看到往日裡意氣風發的太后娘娘,此時,她那張一向保養得用以,比較顯年輕的臉,已經露出了眼角邊那一圈一圈的魚尾紋。
額上那高挽的髮髻業已將額頭上面的抬頭紋顯露無疑。
太后老了。文珵薇已然無話可說,耷拉著腦袋隨著宮女們走出了慈寧宮的正殿,一邊走著的時候,她腦海裡便猝不及防的就浮上了那四個字。
太后老了,這四個字就像是烏龜背上那道重重的龜殼,一瞬間便壓得文珵薇的腳步顯得尤為的沉重。
這樣的感覺就如同給自己的手和腳戴上了一雙雙無形的鐐銬一般,飄起的門簾,襲捲而來的寒風襯得那離去的背影顯得十分的笨拙和沉重。
文太后搖著頭,濃烈的雙脣中又溢位了一聲聲無奈的嘆息,和著那捲進殿內的寒風,一道飄遠。
“太后何事煩憂?”文太后身旁的大宮女茉莉抱了一件毛毯過來,搭在了文太后的身上,見得她的神思不屬,便問出了聲。
“哀家不在宮裡的時候,文御女便是這般行事的嗎?”文太后將毛毯掀了一個角,微微鬆了些。
茉莉一看,又重新拉扯了一番,這才又伺候著文太后躺了下來,然後便跪在她的身後,替她捏起了腦袋。
“你不必害怕,照實了與哀家說便是。”文太后閉上雙眼,舒服得喟嘆了一聲,抬手安撫地拍拍茉莉的手背。
“是,太后娘娘。”茉莉嘴上應著,手上仍舊不停。
一直說了兩刻鐘,茉莉才堪堪將文珵薇在宮裡頭的表現一一道出來。
茉莉最是明白太后娘娘護短的心情,因而,在說的時候,格外的注意措辭,卻又恰到好處的點出了文珵薇的一些問題。
文太后直聽得有些唏噓不已,心中的嘆息卻是越發的重了,也許自己這一著棋是走錯了,文珵薇本就不適合趟到後宮之中的這一灘子渾水中。
自己尚在太后的位子上,她作為自己的親侄女,都能讓人找到機會狠狠的拾掇一回,自己若是有朝一日不在了,她恐怕分分鐘就會被人給生生撕裂了。
“太后娘娘,那今日這事,文御女會受罰嗎?”茉莉不禁有些擔憂。
“如今都沒有受罰,那便是不會了,皇帝是個明白,皇后又一向賢明,他們自然是要給哀家長臉的。”文皇后心裡再明白不過了。
這一次文珵薇自然不會受罰,只是,她在皇帝心裡,只怕是再也沒有什麼地位了。
季憫秋的傷養了數日,略見好轉,不過,當時畢竟是見了血的,所以,也不好輕易就起身,至於秦皇后和文太后那裡都給了批示,讓其在年關之前都無需再去請安了。
與季憫秋一同享受這種待遇的還有董琉姝。她是因著懷上龍種有孕在身,而且自從那一次在秦皇后的榮興宮裡暈倒過一次之後,坐胎一向都很是不穩,所以,也被秦皇后和文太后格外恩准了,在沒坐穩胎之前都不用前往兩宮請安,只需每日裡自行養著便可。
“季妹妹,這兩日身子可是輕鬆些了?”董琉姝踏著小碎步,沿著長長的走廊,進入到了暗香閣的正房,一看到季憫秋正半躺在床榻之上,就連忙關切地問道。
身旁的芸香一步也不離的扶著董琉姝的手,生怕她走路走得不穩,或者腳下打個滑什麼的,傷著了肚子裡的龍種。
雙手將董琉姝穩穩的扶著還算,芸香還一邊走,一邊嘀咕著:“主子,您小心著,仔細身子。”
季憫秋看著芸香這樣,不由得對著董琉姝擠眉弄眼的笑了。
這一笑,只把董琉姝看得一臉的不好意思,連忙抽出了手,語帶嗔怒:“芸香,我不過是懷了個孩子,又沒老到了七老八十的歲,你至於這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