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為了救順慶王,身子比以前更虛了?”赫連楚來到顧靈若的床前,用手觸控著顧靈若滾燙的額頭。
將晃到自己眼前的手打掉,“皇上,臣妾沒事。”言語裡還是一貫的冷漠。
“順慶王如今怎麼樣了?”顧靈若將手放在自己額頭,那裡剛剛被赫連楚碰過,她想要把它擦掉。
“你還是先關心一下你自己的身體,順慶王昨日已經被太后接走。”
“被太后接走了?”這個太后早不接走,晚不接走,非要在她病倒之時將他接走。
“昨日,宮人來報,說顧貴人因為照顧順慶王已經幾夜未睡,身體極度疲勞,以致於最後累垮。”
過了一會兒,赫連楚盯著顧靈若嚴肅的問道,“此番救起順慶王,你到底打的是什麼心思?難道,暗地裡你已經和太后是同盟了?”
赫連楚的眼神中透著極度危險的光,他一雙有力的大手已經遏制住了顧靈若的脖子。
“顧貴人。你可知道,如果順慶王落水而亡,朕就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今日,你非得好好和朕解釋清楚。”
本來傷寒未好,如今又被赫連楚大力壓制,顧靈若只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皇上,他還只是一個孩子。”顧靈若透著微弱的氣息說出聲來。
“再者說,如果順慶王死在汀臺軒,那麼臣妾到時候還能活嗎?”顧靈若盯著赫連楚反問道,“那麼到時候皇上你會護臣妾嗎?”
片刻的沉默,赫連楚手上的力道變得鬆起來。
顧靈若順勢起身,已經在**躺了一天一夜,總覺得腰身痠痛得厲害。
“皇上不必苦惱,臣妾知道答案是不會。畢竟,臣妾的命比不得皇權。所以,臣妾這樣做,只是為了自救,不知道有何不可?”
顧靈若的話直逼得赫連楚啞口無言。
“你又如何得知朕不會護你?”赫連楚聲音小了很多,聽起來底氣顯得不足。
皇權和女人,他更割捨不下皇權。
“皇上何必自欺欺人,從一開始,臣妾就是你的一步棋,如果臣妾不選擇自保,又怎麼會活到現在?”顧靈若將**出來的肩膀蓋上,此時此刻,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順慶王的事,是朕和淑妃一手策劃好的。”半響,那個高貴的男人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你……”
“沒想到順慶王居然有如此造化,居然大難不死。”赫連楚盯著面前發怒的女子繼續說道,他知道顧靈若此時此刻恨他。
“你們行事之前為什麼沒有和我商量?難道皇上是打算把臣妾這顆棋子廢了嗎?”顧靈若的話語中透著淡淡苦澀。
“不,朕並沒有這樣想過。”
“故意將順慶王引到汀臺軒,皇上居然還敢說您沒這個打算。”
“朕沒有必要同你解釋這麼多。不過,朕沒做過的事,決不會說做過。那日,興許是個意外。”
“皇上,你們還打算從順慶王入手嗎?”顧靈若恢復了平常心態。剛才是她太激動了,赫連楚要對她做什麼,她根本無權反擊。
“那日之事過後,太后肯定會派人嚴加保護順慶王。恐怕再行這事,很難。”
顧靈若緊鎖的眉頭終於鬆了下來,順慶王終於不會受死。
“你看起來很開心,難道順慶王對你如此重要?”赫連楚一把將顧靈若攬在懷裡,外人看起來是恩愛場景。可是,此時此刻顧靈若才感覺到什麼是切膚之痛。
“放開我!”顧靈若不停地拍打著赫連楚,只是這一招好像並沒有什麼用處。
“順慶王是個可愛的孩子,臣妾一見如故。難道就因為這個,皇上就要責罰臣妾嗎?”顧靈若扭動著想要從赫連楚懷裡掙扎出來,她討厭這樣被人制約的感覺。
“你……你喜歡孩子?”赫連楚的這個問題問的結結巴巴。
顧靈若停止了掙扎,而赫連楚鬆開了手。
兩人雙雙陷入沉默。
曾經,顧靈若也懷過一個孩子。
“臣妾不喜歡孩子……”顧靈若別過頭去,然後順勢又躺了下來。
眼角中有淚水溢位,掉在被褥上。
赫連楚的手輕輕放上了被褥,只要輕輕一掀開,他便可以看到面前的女子傷心的儀態。可是,總是鼓不起勇氣。
這樣無言便是最好,他寧願她怪他,這樣,他也許會好受一點。
“是你救了我嗎?”一個可愛的孩子出現在顧靈若身邊。
“對呀,是我救了你,你要怎麼報答我呀?”顧靈若應和著順慶王童稚的聲音。
今日的順慶王,沒有太后的陪伴,變得更加像個小孩。
不對,他本來就是一個小孩。
“謝謝你救我,當時掉進魚池的那一瞬間我以為我會死呢。”順慶王的聲調讓顧靈若聽起來十分想笑。
“可是,你最終沒有死啊。到最後,你不是被我救起來了嗎?”和順慶王這般小孩說話,顧靈若都喜歡用你,我。
“你是不是因為我是順慶王,所以才救我的?”錢清長睜著懵懂的大眼睛問顧靈若。
“不是……”顧靈若下意識這樣說,當日她只知道池塘裡面掉了一個小孩,並不知道他是誰。等到真正將他送上岸時,顧靈若才看清楚他就是順慶王。
“你真好,你陪我去玩吧。還有,那天我睡在你的被窩裡覺得好香,好溫暖。以後,我還可以去睡嗎?”
“順慶王,萬萬不可。”一旁的奴才聽到這句話趕緊制止。
那天是情非得已。正常情況下,顧貴人的床榻只能容赫連楚睡。
“順慶王,你要是喜歡,改日我便派人做一張一模一樣的床送在你宮中。”顧靈若害怕小小孩子失望,於是給了他一個小小承諾。
“真的嗎?”一雙小手拉過了顧靈若的手,“那我們拉勾,可不能欺騙小孩子哦。”
顧靈若揉了揉順慶王的頭,“不會的。”
只是下一刻她就為這個男孩悲傷起來。
那時一個昏黃的傍晚,順慶王趴在一個女人身邊。
“爹,娘,你們醒醒。你們不要清長了嗎?清長以後會聽話的。清長以後會準時回家的。”一雙小手使勁的搖著早已沒有呼吸的婦人,淚水從眼眶奪眶而出。
“爹,你教孩兒認的字,孩兒已經全會了。孩兒等著爹爹再教孩兒畫畫呢?”那一晚,那個男孩哭睡在他爹孃身邊。
那一天,除了他,府上再沒有一個活人。
第二天,宮中便來了奴才,將年幼的他抱上了去往宮廷馬車。
那時候,那個男孩的手死死不肯鬆開。只是,宮裡的人威脅他,“你若是不鬆開,就把你孃的手剁下來,一併帶入宮中。”
聽到這話,他的小手趕緊鬆開,面上全是悽清的神色。那一刻,他彷彿不是七歲,而是二十七歲。
顧靈若突然悔恨起來,自己有這樣一雙金手指。那些畫面只是看看就已經悲痛交加,更何況是親身經歷呢。
能做出這樣的事,怕也只有太后了。
“清長,你以後最想幹什麼?”顧靈若被順清王拉著,一會兒便出了汀臺軒。
“我想要去外面看看,自從爹爹孃親去世之後,我就被接進宮中。宮裡的嬤嬤對我很凶,先生也對我很凶。要是學不好禮儀和知識,就會受到懲罰。”順慶王委屈地說道。
“你知道嗎?那樣大的藤條,打在身上真的很痛。但是我不能哭喊,否則會被打得更加厲害。”
顧靈若心痛地把順慶王抱在懷裡。“你為什麼不把這些告訴太后,她知道了肯定會幫你的。”
“太后只管我的學習成果,其他一切都不管。我如果和她說了,要是讓宮女和奴才知道了,下次會更慘。今天,我是信得過你,才會和你說這些,你可不要把這些告訴別人。”順慶王將顧靈若的手拉了起來,又重重的蓋上了印。
“這是我們第二個承諾。”順慶王看到蓋印成功,露出了快樂的笑容。
“我好想回自己的家,可是我已經沒有家了。”順慶王一路上都主動和顧靈若說話,好像真的是許久沒人和他說過話了。
“沒事,以後可以常來汀臺軒。我當不了你的家人,但是可以做你的朋友啊。”顧靈若蹲下身來,和順慶王齊了高度。
“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是我的朋友。以後我會好好報答你的。”那稚嫩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堅定。
“清長,對於突然被接進宮這件事,你覺得懷疑嗎?”顧靈若摸著順慶王的小臉問道。
“懷疑啊,我知道爹孃是被人害死的。”順慶王平靜的說出了這番話。
一瞬間,顧靈若遲疑了。
“不要問我會不會報仇這類問題,這些事情我早就想過了。等有一天,我長大了,就要離開這個困住我翅膀的地方。我不會選擇報仇,因為爹孃的願望是希望我好好的活著,健康的活著。”順慶王對著湖邊發神。
“這湖太小,我應該去看更大的湖。”這是那天順慶王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小年紀,居然有如此心境。顧靈若看著眼前小小的湖水,一言不發。
那天,一個小孩和一個貴人在湖邊坐了一天。那天,顧靈若以為自己突然變成了小孩,又突然以為順慶王變成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