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院。
燕落霞靜靜坐在她房間的一張椅子上面,面上看不出有何神情,然而她的心裡確如同是架在烈火之上,煎熬無比。
箱櫃裡面的衣服精美豔麗,房間裡面的裝飾精緻華貴,桌子上的飯菜更是精心可口,然而這些都不能提起燕落霞絲毫的興趣。
她只想著剛剛那位王大人的話。
“燕姑娘,我已經與這常春院的老鴇商量過將你贖出來之事,不過她卻始終不肯鬆口,你且等上一等,我定會幫姑娘見到皇上。”
在這常春院呆了這麼多天,她自然已經清楚這裡的規矩,可是明明王大人已經去幫自己贖身,為何春媽媽不肯同意呢?
又或者是這位王大人是在騙自己?
可是她已經將錢長清留給自己的玉佩交給了這位王大人,若他真是騙了自己……
不不不,燕落霞趕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她從來沒有出過蓮花鎮,更沒有見到過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可是對於是否真心想要幫自己的人,她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那位王大人雖然說話油嘴滑舌滿口歪理信手拈來,可是他的眼睛卻清澈真誠,並不似在騙自己。
燕落霞正想的出神,忽然聽到珠簾晃動,一個淡綠的身影走了進來。
“紅姑娘,你怎麼還坐著呢?這飯菜可就要放涼了。”
來人正是燕落霞的貼身侍女小雯。
燕落霞看見小雯便不由自主想起今日被那個錢公子非禮的事情,於是滿臉怒色,沒好氣道:“我不想吃!”
“哎呀呀,這麼可口的飯菜紅姑娘你不吃可真是太可惜了!”
小雯站在桌前瞧了瞧桌上的飯菜,又瞧了瞧耷拉著一張臉的燕落霞,兀自拿起桌上的碗筷,口中道:“姑娘你若是不吃,那奴婢便替你吃了吧,我到現在可是還沒顧得上吃一口飯呢!”
小雯說完便一屁股坐在桌前不客氣的夾起桌上的飯菜。
燕落霞見此更覺氣憤,常春院等級分明,這個小雯不過是一個侍女,飯食自然不能與燕落霞相比。
且不說她這般旁若無人不尊重自己,單是今日傍晚時一聲不說丟下自己獨自面對錢公子的行為,燕落霞便不能容忍。
“你居然還有臉在我這裡吃飯?”
聽到燕落霞的話,小雯毫不在意的抬了一下眼皮,繼續吃桌上的菜。
“我問你話呢!”
燕落霞實在不能忍受小雯這樣的態度,她不由站起身,恨恨的盯著小雯。
她雖然來這常春院時間不長,可是自問對小雯也是極為不錯,實在不明白小雯為何要這麼對自己。
“喲,紅姑娘發脾氣了?”
然小雯見燕落霞站起來,也不過是住了筷子,不以為意道:“不過是吃你一碗飯而已,你至於這麼小氣嘛?”
“你別給我說這個”,燕落霞憤慨道,“我且問你,今日錢公子在這裡時,你為何要突然離開?”
燕落霞自一舞揚名之後,不少人都慕名前來想要再看她舞上一曲,然而因為常春院春媽媽的故意拒絕使她更加神祕,身價更是節節攀升,見客也不過是最近幾日。
小雯則是春媽媽與她配的一個貼身侍女,主要幫她應對客人刁難。
而今日正是因為小雯沒打招呼的離開,才讓她險些被人非禮。
雖然今日從王大人與劉大人的話裡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與魏老闆也有關係,可是,她實在不能忍受小雯這副毫無愧疚的態度。
“瞧紅姑娘您說的,我這不是幫你去選首飾和衣服了嗎?你怎麼能將被錢公子欺負的事情賴在我頭上?”小雯依舊面色不改。
“哼!那你如何得知我被錢公子欺負了?”
小雯聞言,這才意識到自己似是說錯了什麼話,她趕緊補救道:“哎喲,這不是我回來的時候聽到別人說的嗎?”
“你說謊!”燕落霞一把奪過小雯自顧自吃飯的筷子,厲聲道:“第一,我沒有被錢公子欺負,第二,即使我被錢公子欺負了,春媽媽也不會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甚至還會遮掩一二。”
“你還不肯承認你是與魏老闆一夥兒,故意離開的事情?”
小雯剛從魏老闆那裡回來,得了不少好處,她還以為燕落霞不會知道,沒想到她竟什麼都知道了,一時間有些理虧,然只過了一瞬,她便恢復了坦然的神色。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便告訴你,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將我如何?”
燕落霞難以置信的看著大言不慚的小雯,心頭怒火更甚,她伸出手一巴掌打在小雯臉上,恨聲道:“你無恥!”
“你敢打我?”
小雯冷不防被燕落霞打了一巴掌,同樣火氣陡升,她一把揪住燕落霞垂在耳邊的頭髮,瞪著眼睛道:“你以為你是誰呀?還真把自己當成常春院裡當紅的姑娘了?”
“我告訴你,你就是被人故意送這裡來受教訓的!”
小雯說著也一巴掌打在燕落霞臉上,隨後又將她推倒在地,只見燕落霞白皙*的臉蛋上立時浮出五個手指印,右面半張臉腫得比小雯還要高。
燕落霞一手捂著臉,見小雯得意洋洋的看著自己,今日險些被欺負的惱怒,以及不知能否見到皇上的憋悶全都化成對小雯的火氣。
她突然站起身,在小雯的略帶輕蔑的注視下, 快步走到桌前抄起桌上盛著飯菜的碗碟劈頭蓋臉朝小雯砸去。
那盛著菜的碗碟砸在小雯面上,又掉落在地上,而碟子上的黃瓜片、肉片、以及濃湯卻極為可笑的粘在她的臉上、身上,使她看起來極為狼狽。
燕落霞不待小雯反應過來,又抄起地上的圓凳砸向她。
小雯只當燕落霞是個嬌弱無依的小女孩,卻不想想燕落霞從小在鄉野長大,只要鎮上誰家打架,樂兒她們都會觀摩。
所以她對付小雯其實還是手到擒來,頗有勝算。
然正當燕落霞抄起圓凳朝小雯身上砸去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只聽砰的一聲,燕落霞手裡的圓凳,已經砸到了小雯的腦袋上,小雯的額角立時流出一股鮮血。
小雯摔在只覺臉上一股溫熱的東西流了下來,她抬手一摸,竟摸了一手血,此時又看見春媽媽與一男子站在門口,立時爬向春媽媽跟前:“春媽媽,你可要為我做主呀……”
燕落霞同樣沒有料到王澈傍晚離開之後,這個光景竟然又趕回來。
想到剛才自己的舉動,她看了看小雯臉上的鮮血與飯菜,默默地坐在令一旁的凳子上面不再言語。
春媽媽看著小雯滿身汙穢,想要躲開,可是礙於身側之人不得不被小雯抱住,一面忍著心頭的厭惡,一面尷尬的對身邊之人道:“王大人,這……紅葉姑娘平日裡其實不是這樣的……”
春媽媽口裡的王大人正是王澈,適才他從皇宮出來之後,立時來到常春院準備配合劉文時行動,然而此時看見臉上帶著巴掌印以及滿頭是血的侍女不禁有些頭疼。
按照計劃他今夜要來作出宿娼的樣子,可是他們兩個人這副樣子,恐怕到了明日他王澈的名聲恐怕要崩壞。
王澈在心裡暗暗叫苦,只願劉文時能晚一點趕來。
“瞧這個狗奴才將紅葉姑娘臉上打的,哎喲,真是太叫本官心疼了!”王澈說罷又看了一眼春媽媽道:“還不快些將這個賤婢拖出去打死?”
“春媽媽,我是冤枉的,您瞧瞧紅葉姑娘將我打成什麼樣子了!”小雯聽到王澈的話趕緊向春媽媽求情。
“你住口!”
春媽媽還以為王澈滿臉驚訝是因為看見紅葉剛才怒打小雯的舉動,如今聽了他的話頓時安下心來,滿臉笑容道:“對對,王大人說得對,都是這個賤婢不知尊卑,居然敢欺負到紅姑娘身上。”
“我這便將她帶走!”??
然,不待春媽媽將小雯帶走,外面便傳來一陣喧譁。
“裡面的人快些出來!”
春媽媽聽到聲響正要回頭,正見劉文時帶著一隊御林衛衝了進來“哎呦,這位官爺,這深更半夜的你這大張旗鼓的來我們常春院是要做什麼呀……”
然她只說了一半,便發現這位頭戴盔甲統領御林衛的人正是今日與王大人一同來的年輕男子。
“王大人,皇上命我搜查宿娼官員,不想竟然還有您呀?真是得罪了!”劉文時語畢,往裡面瞧了一眼,又道:“想不到王大人這般重口味,本官實在佩服。”
“劉大人,您聽我解釋,我這根本就不是來宿娼的,我,我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呀!”
“王大人,你還是回去跟皇上交代吧!”
劉文時說著對王澈怪笑道:“今夜路見不平的人可是多了去了,都在外面樓下等著呢,王大人不妨也跟他們交流交流?”
“劉大人,咱們今日還一同來此,你這一次就放了我,我保證不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
“劉大人胡說什麼呢?”劉文時眼睛一瞪,對身後的侍衛道,“還不趕緊將他帶走?”
“劉大人,劉大人!”
眼見王澈被人帶走,一旁的春媽媽暗道幸好不關自己的事,然緊接著又聽到劉文時道:“常春院知法犯法竟然敢接待當朝官員,即日起,停止營業,全部人員押入大牢!”
春媽媽這才知道朝廷是動了真格的,趕緊對身邊的小雯道:“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找……”
“春媽媽,你今日找誰都不行了,還是乖乖隨我一同去大牢裡面住上幾天吧。”
劉文時說完,又看了看裡面的燕落霞道:“紅姑娘,你放心,你就是到了大牢我也會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