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他們才走到金老二跟前，便又看見金老二直著脖子極為痛苦的又吐出一口血。
“爹，你怎麼樣？”金老二咳出來一手的血，樂兒也看在眼裡，她當下也顧不得金老二還生她的氣，立刻上前拉金老二的手。
金老二才順了一口氣，又看見樂兒，胸口又一次開始起伏，他用力甩開樂兒的手，也不要人攙扶，強自壓住喉間的咳意，怒目道：“滾！”
許是金老二太過用力，他話一出口之後便覺得渾身無力，剩下喘氣的功夫， 再也說不出任何話語。
“樂兒，大伯這一會兒心情激動，你先不要刺激他了。”雲兒見此十分不忍，對樂兒出言道。
樂兒聞言，一張臉瞬間了無血色，她頹然跌落地上，眼睛裡面迅速凝結了一層水霧。
顧靈若見了樂兒的樣子，輕嘆一聲，略帶懇求的看向慕君揚，慕君揚這才抿了抿脣角伸手拿過金老二的手腕。
而此刻金老二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整個身體如同一張薄紙一般顫動。捂著口的手也再一次從指縫滲出血跡。
“金大伯出現這樣的情況有多久了？”
錢長清趕緊回答道：“上一次趙二狗去大伯家鬧的時候，金大伯氣的厲害，便是這樣的症狀。”
雲兒與金老二家往來最為頻繁，聽了錢長清的話，也趕緊補充道：“大伯心裡一急便會劇烈咳嗽，這五六年間都是這樣，平時倒也沒有什麼異樣。”
張平順見慕君揚神色凝重，不由緊張的問道：“慕大夫，金大伯怎麼樣？難道很嚴重嗎？”
慕君揚滿眼複雜之色，他抬頭看了眾人一眼道：“先回醫館再說。”
“哎！”
張平順見金老二顯然沒有力氣走路，連忙將他背起來。
“雲兒，巧兒，你們……”張平順正要離開，忽然轉身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樂兒。
雲兒與巧兒立時明白了張平順的意思，兩人對視一眼趕緊對張平順點點頭。
張平順見此，這才揹著金老二離開。
錢長清也回頭瞧了一眼樂兒追上顧靈若跟著慕君揚一起離開。
隨著慕君揚他們的離開，蓮花湖變得安靜至極，雲兒二人看著面上俱是淚痕的樂兒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相勸。
“樂兒……”
巧兒張了張口，喉間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如果責怪，那也是她們三日早先一同商議的結果，誰也沒有資格說對方。如果相勸，今日發生的事情，樂兒現在又是這麼個樣子，還不如讓她自己靜一靜。
雲兒同樣有些無奈，方才她明明已經有過阻止，樂兒卻我行我素，根本不聽勸阻。
兩人正在猶豫，卻突然看見樂兒從地上站起來，直奔被錢長清遺忘在地上的木盆。
“樂兒，你做什麼？”
“不是說這魚有毒嗎？我這便將魚帶回去燉了吃了，死了也就罷了。”
雲兒與巧兒聞言慌忙去奪樂兒手裡的木盆。
“樂兒，你別想不開，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你們給我讓開！”
樂兒兩隻手死死護著木盆，身子撐著往前走，而云兒與巧兒則去摳樂兒端著木盆的手。
爭執間，木盆掉落在地，裡面的水也灑了三人一身，而盆中的河豚則被甩落掉在地上，突然鼓起肚子，變成一個大泡泡，口裡又如慕君揚碰觸它時一樣發出咕咕的聲音。
三人見此皆愣了一下，然而很快樂兒又蹲下身子去搶。
“金樂樂，難道你就只會用死來嚇唬我們嗎？”
樂兒的手就要將河豚撿起來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雲兒的大聲叫喊，她身子不由頓了一下。
而巧兒同樣驚訝無比的看向雲兒，雲兒一向溫和沉默不多言，今日卻如樂兒一般性情大變，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麼了。
“上一次是這樣，這一次這是這樣，你既然這麼想死，多少沒人的地方你都可以去死，為什麼偏偏要在我們能看見的地方！”
樂兒收回手轉過身子，難以置信的看向雲兒：“你說什麼？”
“我說你根本就是膽小懦弱，從來不考慮別人感受的一個笨蛋！”
雲兒滿臉怒色，在樂兒又是惱恨又是受傷的神情裡繼續道：“我明明暗示過你，不要你這麼針對顧姐姐，你為何不聽我的？”
“顧姐姐？”樂兒口裡發出一聲嗤笑，“你有什麼資格來命令我，當初讓落霞去找顧靈若難道不是你想出來的辦法嗎？”
“如今你倒是先被顧靈若給迷惑了，居然阻止我戳破她的假面，我為什麼要聽你的？我還要質問你為什麼不守信用，背棄落霞！”
“樂兒雲兒，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
“你閉嘴！”樂兒轉頭復又對著巧兒吼道，“不知是誰整日說想落霞，剛才也半點不為落霞出頭，膽小懦弱的分明是你們！”
“樂兒，你……”
“我樂兒才不像你們說出去的話像放屁一樣，我說出去的話到死也要做到！”
“所以便可以不顧旁人的感受，要活活氣死你爹，恩將仇報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雲兒怒不可遏的看著樂兒繼續吼道：“金樂樂，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和巧兒為什麼阻攔你？”
“因為你與你爹的清白都是人家幫你找回來的，甚至你的性命也是人家救的！”
“即便我們要幫落霞，我們也不能這樣不分青紅皁白的將一切過錯都歸咎在顧靈若身上！”
“你仔細想一想，慕大夫不喜歡落霞是顧姑娘從中作梗嗎？他們三人之間落霞才是後來硬插也沒有插進去的那個人！”
不知樂兒是將雲兒的話聽進了耳裡，還是她自己慢慢的緩了過來，雖然聲音還是很高，但她臉上的戾色已經少了許多。
“可是她分明答應落霞和我們不會與慕大夫成親，是她食了言！”
“樂兒，感情的事不是說一便是一，說二便是二的”，雲兒嘆了一聲，走到樂兒跟前看著她的眼睛道，“你想幫落霞的心是好的，可是我們也只能幫她到這裡。”
“倘若，她真的找到了顧靈若的相公，由她的相公出面，或許顧靈若與慕大夫的親事會因此取消，可是慕大夫會不會喜歡上落霞則又是一說，更有可能，慕大夫不喜歡落霞，反而喜歡上其他的女子也不定……”
“可是那都不關我們的事了。”
雲兒說完，看著樂兒怔忪的眼神，又輕輕的與她點點頭。
巧兒見此，也跪坐在地上，圍在樂兒跟前，對樂兒道：“樂兒姐姐，確實如雲兒所說，我們錯了，不應該將所有的過錯都怨在顧姐姐身上。”
樂兒聞言，看看雲兒再看看巧兒，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特別想哭，接著便捂著臉面大聲嗷哭起來。
此時已經幾近正午，蓮花湖附近空無一人，唯有樂兒委屈又難過的哭聲響徹四周。從湖面吹來的微風輕輕晃動著周圍的草葉，那條變成泡泡的河豚不知何時已經收回自己防衛，在水窪裡奄奄一息。
不知過了多久，樂兒的哭聲逐漸變的平緩，雲兒與巧兒兩人不由對視了一眼，雲兒輕輕出聲道：“樂兒，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我還能回哪裡去？”
樂兒從手臂裡抬起頭，看著金老二他們離開的方向，紅腫的兩隻眼睛空洞又帶著悲傷。
“自然是先回家了，大伯他從慕大夫那裡回來之後也是要回家的，我們先回去將家裡收拾收拾。”巧兒雖然這樣說著，可是也明白極有可能金老二已經回了家。
“也不知金大伯怎麼樣了……”雲兒也不由出聲道。
樂兒聞言，眼裡的淚水突然間越聚越多，終於找到一個缺口，形成一條銀線落了下來。
“我爹他已經不要我了，我去了豈不又將他活活氣死。”
“樂兒姐姐，方才大伯說的都是氣話，哪裡會真的與你斷絕關係，你不要這麼喪氣。”
他說的真的是氣話嗎？
樂兒想著從小到大這麼多年，金老二無論再氣都沒有打過自己，如今……
樂兒抽了抽鼻子，抬眼看向勸自己的雲兒，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表情道：“你剛才說，顧靈若幫我證明清白以及救過我的性命是怎麼回事？”
雲兒聞言轉頭看了一眼巧兒，示意巧兒將事實告訴她。
“是這樣的”，巧兒說著面上也帶了一絲怒氣，“你可還記得那日趙子良前來退婚時，與你說的話？”
巧兒見樂兒有些迷茫，於是直接對她道：“他說你水性楊花，喜歡上了慕大夫。”
“原先我和雲兒都只是以為這些話是趙子良想要和你退婚的胡言亂語，可是後來的幾日總是聽到有人說其實害死卉嫂子的凶手不是金大伯，而是你！”
“直到今日，聽了慕大夫的話，我們才知道確如慕大夫所言，在河邊我們本是開玩笑說的話全被胡屠戶聽了去，並且還被傳揚了出去。”
“你們怎麼不早些告訴我？”樂兒低頭想了一下那日在河邊的對話突然面色一變，拉著樂兒埋怨又焦急道，“如此說來，落霞出鎮去尋顧靈若相公的事情豈不是被大家都知道了？”
巧兒搖了搖頭道：“不，我已經打聽過了，鎮上流傳的全都是說你喜歡慕大夫，並沒有任何關於落霞的事情。”
“呼……”樂兒聞言頓時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道，“還好沒有讓他們全聽到，要不然真的要給落霞惹麻煩了。”
“不，我們已經給她惹了麻煩，而且還是最致命的麻煩。”
“雲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