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買了包子便繼續往城中最大的客棧趕去。
顧靈若出門時被慕君揚要求換上了男裝。與正常的男子相比,她的身量難免嬌小了些,再加上其清秀的容貌,倒像是一個白麵小少爺。
此時她坐在馬車上,手裡拿著包子,還在想剛才那位大娘所說的話。
赫連楚竟然真的遣散了後宮。
現在已經到了豐州城,慕君揚告訴自己的事情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得到證實,而顧靈若的心卻一點一點逐漸變涼。
到了內城,街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與寧靜的蓮花鎮相比更是喧鬧異常,各種各樣的叫賣聲,說話聲,竟讓顧靈若沒有來由的覺得心神煩躁。
慕君揚的馬車在城中一家客棧門前停下。
“這間祥雲客棧是豐州城最大的一家客棧,匯聚了南來北往的各種訊息,過會兒你想要知道些什麼,可以向店家小二打聽。”
顧靈若往裡一瞧,只見現在還不到正午時分,客棧裡面已經有一些客人在此用餐。而那店家小二正在大門外吆喝著招攬賓客。
打探訊息無非是酒樓客棧這種人流量多的地方。是以顧靈若聽了慕君揚的話沒有異議,她瞧了一眼店門上掛著的,寫有祥雲客棧四個大字的金色招牌,便提步隨慕君揚走了進去。
“喲,兩位客官您來了,快快裡面請。”店家小二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見到顧靈若他們趕忙上前招呼。
慕君揚丟下銀子直接對店家小二道:“先給我們上些酒菜,再來兩間上房。”
之後二人尋了一處正對著大門靠裡的桌子,整個大廳裡面的情形便盡收眼前。
“店家小二,我向你打聽一件事。”顧靈若見店小二將飯菜端上桌就要離去,猶豫了一下開口叫住了他。
“客官,你講。”
顧靈若抬起頭,面有期待詢問道:“我是想問你,豐州城這裡的官府可有在城中找些什麼人?”
然店家小二聞言卻露出一副奇怪的樣子道:“這位客官,您問我的我還真是回答不上來。”
“怎麼?這你都不知?”顧靈若面帶奇怪。
慕君揚見此,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他出言道:“靈若,你這般問他,他自然是答不上來,畢竟這官府每日都會有人要尋找。你這樣問,他自然會很難回答,不如與他說具體些。”
顧靈若想了想發現確實如此,又見慕君揚從身上拿出一錠銀子道:“我們且向你打聽一些訊息,若是你能答出來,那麼這銀子便歸你了。”
店家小二聞言立時歡歡喜喜的道:“客官你要打聽什麼儘管問,只要我知道,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慕君揚聞言對顧靈若點點頭,示意可以問了。
“近來三個月,這豐州城裡可有皇上派來的人尋找一名女子?”
顧靈若說完見那店小二抓著腦袋,於是又補充道:“這名女子是落入香江裡面的。”
顧靈若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豐州城離香江並不遠,而顧靈若最先想知道的便是赫連楚有沒有派人到這裡來找自己。
“小公子,原來你說的是掉進香江裡的那位娘娘呀?”店家小二恍然大悟道,“有有有,官府確實派人來找過。當時呀,鬧的可轟動了呢!朝廷還……”
“咳……咳咳……”顧靈若正聽著,忽然見慕君揚突然捂著嘴巴咳嗽起來。
“君揚,你怎麼回事?要不要緊?”
慕君揚捂著嘴巴,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顧靈若仔細看了看他,見他確實好像並沒有什麼大礙,這才抬頭接著問店小二:“你剛才說還什麼?”
那店小二突然瞧了慕君揚一眼,低下頭接著道:“還畫了畫像。”
顧靈若聽到這裡突然覺得一定是這古代的畫師畫工太粗糙了,否則自己這麼大的一個人就坐在這裡,怎麼會沒人注意。
“畫像在哪?”
“那畫像……咳,現在哪還有什麼畫像,人都死了,尋人的畫像也早就被別的告示遮蓋住了。”
顧靈若聞言有些失落,但聽到小二又說“人都死了”,不禁問道:“人死了是怎麼回事?”
“死了就是死了唄,兩個月前,官府都已經不再尋找了,據說是人死了,屍體應當是被埋在了河底。”店小二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若叫我說呀,那姑娘哪裡是被埋在水下,肯定是被水鬼拖走了嘛!”
兩個月前?那就是說赫連楚找了自己一個月,見依舊沒有自己的訊息,所以才認定自己死了。
顧靈若心中傷感,舞鳳沁假死屍體丟失之後,赫連楚找了半年還沒有停止,而自己失蹤了只一個月他便斷定自己已經死了。
難怪舞鳳沁會被赫連楚不記過往,設法讓她重得後位,名正言順的站在自己身邊。
似是見顧靈若神情愣怔,那店小二開口道:“客官,您還有什麼要問的了沒?若是沒有,小的這就下去了。”
“先別走”,顧靈若回過神來,咬了咬脣繼續道:“前皇后下葬是在什麼時候?”
“回客官,是在一個月前。”
“那新皇后冊封又是在什麼時候?”
“也是在一個月前”,店小二道,“前皇后下葬的當日皇上便下旨遣散後宮三千佳麗,獨留皇后一人?。”
“麻煩您了,我沒有問題了。”
顧靈若見那店家小二拿著銀子歡歡喜喜離開,而她卻沒有絲毫歡喜。
慕君揚見她手裡舉著筷子卻並不下筷,於是往她碗裡夾了一些菜,勸道:“你這又是何苦?不管怎樣也不能為難自己,這飯還是要吃的。”
顧靈若似是聽進了慕君揚的話,伸手端起面前的小碗,一筷子一筷子往嘴裡扒拉著。
“好了,你莫要這麼難受了,若是你願意,我便同你回一趟皇城,畢竟這裡離楚國國都甚遠,訊息誤傳也是有可能的。”
顧靈若嘴裡味同嚼蠟,聽到慕君揚的話,忽的燃起一絲希望。
真的會誤傳嗎?
“張公子,聽說你剛從皇城回來,今日定要給我們講講這國都的盛景呀!”
“好說好說。”
顧靈若心中正想著要不要回楚國國都看一看,忽然聽到隔壁飯桌恰好說起皇城,不由轉頭去看。
只見三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圍著一個文人模樣的男子恭維著。
於是顧靈若停了筷子,豎起耳朵凝神偷聽。
“鄙人在皇城待了數月,也算經歷了幾件大事,不如你們說說你們想聽哪一件?”
“張公子你可真是糊塗了,我們又沒去皇城,哪裡能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大事呀,您給說說,讓咱們也長長見識?”
此時客棧大廳裡面客人不多,隔壁桌男子的聲音不算大,可是也句句傳進顧靈若耳朵裡。
“自打咱們豐州城變成楚國的城池,本公子再去皇城,也沒人趕攔著啦,哈哈!”只聽那張公子又道,“如今,我就就與你們說道說道。”
“要說這皇城的大事,其實也是咱們這個新皇帝的事。”
圍坐之人聽那張公子說起皇帝之事,立時有人道:“張公子,你要說的可是皇帝冊立新後,遣散後宮之事?那可是舊事了,談不上新鮮。”
聽了對面之人的話,那張公子笑了笑道:“嗨,我說這事呀,你們是絕對不知道,也想不到的!”
“是嗎?那你倒是快些和我們講講。”
只見那張公子直了直腰板,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摺扇,在身前搖了搖,然後又低下身子,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呀,咱們這位新皇后可是不能生育呢!”
“張公子,此話可不能亂說呀,你可是有什麼憑據?”圍坐眾人皆是一副驚訝模樣。
“這哪需要什麼憑據?我也是聽一位在朝堂上的朋友說起此事。”
“據說皇上為她遣散後宮時,遭到滿朝文武大臣的反對,當時就是以皇上沒有子嗣為由聯名上奏求皇上三思,可是你們猜皇上怎麼說的?”
“唉,張公子你莫要賣關子,還是快些告訴我們吧!”
“皇上說呀”,張公子又將紙扇掏了出來,搖了幾搖才道,“沒有子嗣他願意學先皇禪讓皇位!”
對面三人聞言立時發出一陣嘖嘖感嘆之聲,也有人問道:“張公子,這效仿先皇又是怎麼一回事呀?”
顧靈若聽到這裡已經不想再聽下去,這豐州城的百姓不知效仿先皇是怎麼回事,顧靈若確是知道的。
方才那張公子說新皇后不能生育,顧靈若聯絡到慕君揚所說的事情已經徹底明白,新皇后正是舞鳳沁。
舞鳳沁以前確實曾被太后懲罰失去生育能力。
桌上的飯菜已然冷掉,慕君揚卻看見顧靈若彷彿不知道似的,一口接著一口往自己嘴裡塞。眼見她跟前的菜就要被她吃下去,慕君揚伸手將她手裡的筷子奪了過來。
慕君揚見顧靈若手裡沒了筷子,可是眼睛卻一直盯著眼前的碗。有些擔心道:“靈若,你……?”
“呵呵,沒想到這家店的飯菜居然這麼好吃。”慕君揚等了良久想要再說些什麼,卻突然看見顧靈若像是在掩飾什麼一樣對自己道。
她說的分明是假話。
“君揚,我先回房了。”
顧靈若似是被慕君揚看的渾身不自然,突然站起身急匆匆的跑去自己的房間。
然顧靈若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以後,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張公子幾人立時起身對慕君揚行了一禮,快步退下。
一時間,大廳裡只剩下慕君揚一人。
“公子。”店家小二見顧靈若去了二樓已經關上了房門,這才快步走到慕君揚跟前畢恭畢敬的行禮。
慕君揚站起身,點點頭道:“今日你們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