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全家團圓,一同守歲。可是幽楚兩國的戰爭卻選擇在新年,多少妻子在家盼著丈夫能夠平安歸來,多少母親又在唸著遠方的兒子能夠吃飽穿暖,健健康康。
今夜必將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顧靈若坐在昏暗的屋子裡,跳動的燭火將她的身影時而拉長,時而變短。外面噼噼啪啪的竹炮聲聲聲不絕,聽起來極為熱鬧,中間還夾雜著誰家孩童嬉笑的聲音。
顧靈若靜靜聽著這些聲響,思緒已經不知飄到了哪裡。
顧落裳推開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顧靈若靜靜地坐在一旁發呆。她將懷裡的酒罈放桌上,對顧靈若道:“姐姐,今日是除夕夜,我睡不著,不如我們喝上幾杯吧。”
突如其來的聲音將顧靈若從一片愁思裡叫了出來,她看了看臉上滿是寂寥之色的顧落裳,走到桌前在顧落裳身邊坐下。
顧落裳為自己與顧靈若分別斟了一杯。
顧靈若舉起酒杯,冰涼的酒水滑入喉嚨,不多時就起升一陣暖意,而顧落裳則是一杯接著一杯,極為落寞。
二人雖為姐妹,可是顧靈若畢竟不是真身,雖然將軍府裡短暫的相處讓二人有所熟悉,可是細究起來顧靈若對顧落裳還沒有與明妃那般相熟。
此時兩人皆是一肚愁腸,卻是各懷心事。
酒過三巡,顧落裳突然道:“姐姐,父親死後,你可有夢見過他們?”
聞言,顧靈若舉著酒杯的手不由停了下來。只聽顧落裳又道:“父親母親還在時,我常常不覺得有多幸福,可是如今他們沒了,我才知道自己真正成了孤單單的一個人。”
“姐姐應當也有這種感受吧?”
顧靈若想起顧興邦顧鴻軒看向自己時的寵溺的眼神,也不由心中一片晦澀。她抬起頭對著咬著酒杯邊緣發怔的顧落裳道:“妹妹這段時間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顧落裳輕輕地搖了搖頭道:“宛姐姐一家都對我極好,尤其是宛叔父,可是他們越是這樣,我便越是會覺得想念母親父親大哥二哥他們。”
顧靈若自是明白這種感受。她伸手拉住顧落裳的手,突然看見一個幾個影像,雖有重複可是總有一名男子的身影。
“你說的宛叔父,可有婚配?”
顧落裳沒有防備的聽到顧靈若這麼問,愣了一下,便變回羞怯模樣,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他多大了,又是做什麼的?”顧靈若突然覺得自己如同一個老媽子一樣。
儘管燭光昏暗,可是依舊能感覺到顧落裳通紅的臉頰。
“他今年二十有六……是個名醫……未曾婚配。”
顧靈若想了一想直接道:“說說吧,你是怎麼想的?”
“姐姐這是何意?”顧落裳垂著頭,似乎被顧靈若問的極是尷尬。
“我是說你覺得他人怎麼樣?”顧靈若覺得,如果他們兩個將有好事,那麼這件事恐怕是這段糟糕的時間之後,唯一發生的有些叫人心中安定的事了。
顧落裳支支吾吾了半響,卻只說出一句自己也不知道的話。
顧靈若見此,心中便有了計較,不再多問。
然而過了不久,顧落裳自己又忍不住對顧靈若道:“姐姐,宛叔父……其實宛叔父向我提過婚姻之事……”
顧落裳眼睛裡既有期盼又有不安,她情不自禁的身子傾向顧靈若道:“姐姐,你覺得我和宛叔父之間……我們之間可以有姻緣嗎?”
顧落裳嘴脣咬了半響,終是間接承認自己與宛卿塵叔父之間的感情。
顧靈若不瞭解所以不敢亂說,心中暗自決定等見到宛卿塵之事將此事細細詢問,再做考量。於是只道:“你可喜歡他?”
顧落裳猶猶豫豫,最後還是點點頭道:“我怕自己配不上他。”
“父親、母親哥哥們都不在了,我害怕。”
顧落裳說著說著竟然發出嗚嗚的哭泣聲,顧靈若這才知道她這個妹妹的擔心,她道:“他們不在了,不是還有姐姐嗎?你若真是喜歡,他又對你一心一意,你便只管嫁給他,若他對你不好,我便替你出頭!”
顧靈若說罷,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道:“別忘了你姐姐可是最尊貴的貴妃哦。”
一貫沉穩自制的顧靈若用少有的調皮的語氣指著自己,顧落裳有些想笑,突然間就覺得自己有些太過顧影自憐,自己的姐姐還在,怎麼就會覺得自己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呢?
是以她不好意思地伸手攬住顧靈若的胳膊,將自己的身體歪靠在顧靈若身上,頭放在她的肩上,輕輕道:“姐姐,有你真好。”
顧靈若感受著從顧落裳身上傳來的溫度,瞧了一眼臉上重新帶著笑容的顧落裳,笑了笑便不再說話。
燭火依舊搖曳不停,間或發出噼噼啪啪細小的爆破聲,顧靈若心裡暗暗想道,自己一定對顧落裳負責到底。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竹炮聲突然變得多了起來,應是到了子時。顧靈若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顧落裳,不知何時她竟然已經睡著了,可是手還緊緊攬著她。
顧靈若無奈一笑,將她扶到**,自己又發了一會呆,也和衣而眠。
顧靈若與顧落裳他們住的乃是拴馬鎮鎮守為她們準備的一處院子。清晨二人起來便去劉文時那裡看劉文時的病情。
顧落裳沒有把脈,單是看了看傷勢與劉文時的起色,對劉琦道:“湯藥還是要繼續喝,藥膏也得繼續抹,不出意外出了正月就無礙了。”
劉琦點頭應是,而此刻劉文時也醒了過來,今日劉文時臉色依舊蠟黃,可是較之昨天已經有了明顯的改善。他正要跟顧落裳言謝,忽然外面一陣喧鬧。
顧落裳道:“一定是嫂嫂回來了。”
顧落裳話音剛落,一襲戎裝,滿身水跡與泥巴的宛卿塵就這樣沒有任何預兆的進入了眾人的視野。
“嫂嫂!”“宛將軍!”
幾道聲音同時響起,宛卿塵摘了頭盔,對顧靈若幾人點點頭後看著顧靈若道:“我一回來,守門的侍衛便告訴我落裳帶回來幾個面生之人,原來是你們。”
待看到劉文時的身上爆炸的繃帶,不禁問道:“劉大人怎麼會成了這副模樣?”
顧靈若面帶愧意替他回道:“劉大人都是為了保護我,所以才會被刺客擊中。”
劉文時看著宛卿塵道:“宛將軍,不知皇上那裡戰況如何?”
“皇上那裡很好,已經連續擊退幽國的十多次進攻,我回來時,皇上為了犒勞將士們,正準備與他們一道共度除夕。”
劉文時聞言不禁擔心道:“如今正是兩軍交戰之際,幽國會不會偷襲?”
宛卿塵面上帶著欽佩道:“劉大人還不相信皇上嗎?皇上已經做好了各項準備,若是他們偷襲,定會落入皇上設的埋伏之中。”
“原來皇上與軍中將士共度除夕是假,誘敵偷襲倒是真。”劉文時這才眉頭一鬆。
顧靈若和顧落裳此時聽到這個訊息也是心中大定,接著又不由去想,究竟昨夜幽國有無出兵偷襲。
劉文時聽了宛卿塵的話,臉上的擔憂緊張疏忽間全部退去,他舒了一口氣道:“這些日子我與娘娘一路躲躲藏藏,戰場上的訊息竟是半點也沒有得到,如今聽宛將軍一說,我這心已經放下大半。”
宛卿塵笑了一笑,道:“不知劉大人傷勢如何?”
“多謝將軍關心,我身體已無大礙。”
“嫂嫂,劉大人可是我救的!”顧落裳立時插話道,“你是不知道,我見到他們時,劉大人渾身是血,還正在發著高燒,後背的刀傷竟有一尺長,他疼得渾身冒汗卻一聲不啃,初時我還以為他昏過去了呢,直到我給他清洗後他才昏睡過去。真是沒見過這麼能忍的人。”
顧落裳聞言說完,在場幾人臉色都一變。
劉琦自小與劉文時處在一起,自是知道劉文時有多堅強,是以他昨夜才會將匕首拔出來。
而顧靈若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昨夜劉文時並非是昏迷過去,他昨夜假裝昏迷恐怕也是不想讓自己和劉琦擔心。
劉文時並沒有因為自己能忍而接受眾人對他的矚目,反而仿若沒有聽到顧落裳的話一般,對宛卿塵道:“娘娘要去見皇上,我受了傷,怕是再不能護送,還請宛將軍接下此任。”
宛卿塵聞言立時道:“劉大人放心,卿塵定會將娘娘安全護送到皇上身邊。”
語罷,宛卿塵轉頭看向顧靈若道:“天寒地凍,娘娘怎麼想到來這裡了呢?”
“嫂嫂還是洗漱一番,待你休息過來,晚些時候我們再詳談。”顧靈若見宛卿塵風塵僕僕,臉上盡是疲憊之色,心知她是趕了夜路馬不停蹄剛剛回來,所以露出一抹笑容道:“如今見了嫂嫂,便不覺得焦急了。”
顧落裳和劉文時這時也意識到宛卿塵的疲之色,均勸她快去休息。
宛卿塵本來就擔心除夕夜顧落裳一人在拴馬鎮難免害怕,所以在軍中沒有過多停留,連夜趕回。卻不想道路結冰,一直不能快行,等回到拴馬鎮天色已亮,而宛卿塵已經連續三天都沒有閤眼,也實在熬得有些支撐不住。故而她略帶歉意的點點頭,先行離去。
許是太累了的緣故,宛卿塵這一覺一下子睡到了天黑十分。待她睜開眼,發現顧靈若與顧落裳正在她房裡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