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舞鳳沁歪坐在美人塌上，對著眼前巴掌大的白瓷瓶怔怔出神。見旖旎從外面回來，視線從瓷瓶身上轉移到旖旎臉上，道：“事情辦的如何？”
“回娘娘，內務府的宮女已將藥粉放入靈妃娘娘的薑湯裡，”旖旎瞧了瞧舞鳳沁的神色，繼續道：“至於皇上那裡，奴婢已經安排人傳達，如今皇上已經趕赴汀臺軒。”
舞鳳沁點點頭，又問：“皇上可是從朝堂直接過去的？”
見旖旎低頭不語，舞鳳沁的臉上劃過一道失落。
今夜是她舞鳳沁第一次主持祭月大典，赫連楚答應過舞鳳沁，下了朝就來看她。結果，他只是聽說顧靈若生病，便將答應過她的事忘了。
旖旎瞧見舞鳳沁一臉落寞，不由出聲道：“娘娘，想來那靈妃此刻應當上吐下瀉，滿身異味，皇上見了怕是也只有厭惡。”
舞鳳沁聽了臉色稍緩，拿起桌上的白瓷瓶，用指甲狠狠地扣著瓶身，竟有些孩子氣道：“本宮就是要她難堪，要她不能舉行冊封儀式，她能奈我何？”
旖旎多少能明白舞鳳沁心裡想的是什麼，只是她不能感同身受。故而她理解卻不贊同舞鳳沁的做法。
舞鳳沁對顧靈若多次出手，顧靈若卻始終不見反應，旖旎甚至有些同情顧靈若。
同為皇上在意的女人，實在沒有必要再去爭個長短。
一時間，房間裡面靜的出奇，只有舞鳳沁指甲刮過瓷瓶的呲呲聲。
是夜，祭月大典如期而至。各宮嬪妃與當朝文武百官將祭月臺站的滿滿當當。
皇后舞鳳沁頭戴九尾黃金鳳冠，身穿正紅色盛裝，一臉莊重。在四周火把的映照中，衣裙上的金鳳隨著她的走動，若隱若現，似欲飛走。
因舞鳳沁需要在前面帶領祭月臺上面的眾人對月朝拜，所以沒有注意到身後站在最前面的顧靈若。
聲樂響起，顧靈若看著眼前盛裝打扮，舉止肅穆的舞鳳沁，不由想起去年的祭月大典。與錢嘉善相比，舞鳳沁其實是最具皇后風範的。
顧靈若在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可是為何依舊感覺如往日一般心累呢？
朝拜完畢，舞鳳沁將手中酒緩緩倒入酒池，轉身面向眾人。
看見顧靈若的一剎那，舞鳳沁格外驚訝，隨即知道，她的計劃怕是已經失敗。
之前舞鳳沁在皇宮為赫連楚擔心憂慮，盡己所能幫他穩定格局，然而赫連楚與顧靈若卻沒有跟她透露關於從姝國裝病歸來，當夜就要對付太后的絲毫訊息，完全將她隔離在外。
赫連楚曾許諾要為她舉行盛大的皇后冊封儀式，可是現在，舞鳳沁等來的卻是顧靈若的貴妃冊封儀式。
只要一想到兵變的第二日，她在汀臺軒門口看到赫連楚顧靈若擁吻的畫面，舞鳳沁的心便痛的幾乎不能呼吸，她嫉妒的發狂！
她只是想破壞顧靈若的冊封儀式而已，為何不能如願！
若非是夜晚，又是祭月的莊重場合，否則，舞鳳沁一臉陰沉，略微發抖的身形必會招致眼前眾嬪妃及文武百官的猜測。
祭月大典結束，顧靈若正要去宴會，曹小公公跑來，對顧靈若躬身道：“靈貴妃，皇上讓奴才來問一問貴妃，一會兒會在宴席開始前為貴妃舉行冊封儀式，貴妃可做好準備？”
顧靈若面帶笑容道：“勞煩公公，請轉告皇上，臣妾已經準備妥當，謝皇上體恤！”
曹小公公見顧靈若並無其他事，於是朝顧靈若行了一禮，回去向赫連楚回稟。
然嬪妃和百官在宴席上坐定，卻久久不見皇上，不禁私下議論紛紛。
因太后已逝，皇后與赫連楚同席，顧靈若作為唯一的貴妃，則坐在緊挨赫連楚的次位。顧靈若見赫連楚遲遲不來，皇后舞鳳沁的座位也是不見人影，眼看群臣交頭接耳，顧靈若於是叫來負責宴會的管事，先行安排歌舞助興。
她本要去尋找赫連楚，可是如今宮中皆知顧靈若已經升為貴妃，僅在皇后之下，她只得留下主持大局。
第二支歌舞進行一半時，見赫連楚才匆匆而來，眾人連忙起身行禮。
群臣落座，赫連楚靠近顧靈若輕聲道：“有沒有等著急？”
顧靈若見赫連楚臉上並無異色，放下心來，對他搖搖頭，道：“臣妾見皇上與皇后久久不來，恐座下群臣胡亂猜測，於是就先招來歌舞。”
赫連楚聞言，未置可否，只是略帶歉意道：“皇后為了這次中秋盛宴已經太過勞累，剛才在祭月大典上站得太久，有些體力不支，朕已送她回宮休息。只是這次你的冊封儀式恐怕要簡辦了。”
顧靈若不甚在意道：“皇后身體要緊，至於臣妾，其實也並不喜歡那些繁文瑣節。”
楚國的封妃儀式一般需要事先準備貢品，需要參加封妃的眾人先祭拜天地，然後祭拜歷代先皇，藉以表示所受封的嬪妃是得到天地以及歷代先皇認可。再由皇后手持金冊，再次向天地拜祭和先祖之後，喝了所冊封妃子所敬的茶水，再將金冊交於妃子，最後還需燃放十聲禮炮，一則表示禮成，二則表示十全十美。
赫連楚見舞樂已停，於是拍了拍顧靈若的手，起身掃視了一下全場，高聲道：“朕要為顧氏靈妃舉行封妃儀式，眾卿家可一同見證。”
聞言，滿座妃嬪無不心懷一臉妒意看向顧靈若，而座下大臣皆道：“臣之幸哉。”
見群臣已然跪地，赫連楚又道：“今日恰逢祭月大典，情形特殊，皇后身體抱恙，是以，便由朕直接為靈妃授以金冊，以正妃位。”
話雖如此，可是坐下嬪妃以及大臣還是在心裡偷偷猜測，這新晉的貴妃與皇后究竟是怎樣的關係，皇后剛剛祭月大典還並無異樣，怎麼一會兒功夫就身體不適了呢？心思細密的已將剛才皇上姍姍來遲的原因與之聯絡起來。
於是在眾人的各懷心思的矚目中，顧靈若跪於宴席中央的空地上。曹小公公再一次宣讀旨意，赫連楚拿著金冊，一步一步走向顧靈若，將金冊放在顧靈若手中。
與正式的封妃儀式相比，顧靈若的這次封妃儀式太過隨意，然而四周嬪妃與大臣依舊高聲齊呼：“恭喜貴妃娘娘，賀喜貴妃娘娘。”
伏地謝恩的顧靈若被赫連楚拉起，顧靈若抬起頭，見到赫連楚臉上帶笑，可是眼中卻滿懷歉意。她手指在赫連楚握緊自己的手心裡，輕輕晃動一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待兩人回到座位坐定，身後眾人這才平身重新落座，宴會正式開始。
東宮，舞鳳沁半躺在**，想到今夜她沒有出席宴會，顧靈若定然不能進行冊封儀式，手指輕輕摩挲著白瓷瓶，嘴角緩緩勾起。覺得心間有一股濁氣消散，令她分外愜意。
旖旎見她一直拿著白瓷瓶，心中惻然的同時也希望，這白瓷瓶永遠不要開啟。她為舞鳳沁端來一碗參茶道：“娘娘，時辰不早了，那邊宴會還沒有結束，您還是別等皇上了。”
舞鳳沁嘴角帶笑道：“再等等，皇上知道我身體不適，宴會結束後定會來這裡。”
少時，一個宮女進來對舞鳳沁道：“回娘娘，宴會上皇上冊封靈妃為靈貴妃，曹小公公帶話給奴婢說，皇上今晚要去汀臺軒，讓娘娘早點休息。”
聞言，一聲清脆的咔嚓聲響起，竟是舞鳳沁的護甲戳在瓷瓶上生生斷裂。
旖旎心中一跳，趕忙上前托住舞鳳沁的手指檢視可有受傷。
然而舞鳳沁卻將手指從旖旎手裡抽回，一副失魂模樣，對著白瓷瓶喃喃道：“牡丹再好又如何？終究是抵不過……呵呵……抵不過啊……”
旖旎知道舞鳳沁說的是之前她說的牡丹與薔薇的作比，有些替舞鳳沁難過。又見舞鳳沁盯著白瓷瓶良久，突然神色一凜，一字一句道：“去通知幽國國主，本宮願意與他合作。”
旖旎覺得，她心口似有一根弦突然斷掉，再也不能接上。
次日清晨，顧靈若在赫連楚懷裡醒來，看了看屋裡的沙漏，推了推赫連楚。
赫連楚伸出一隻手臂，重新攬住顧靈若，將她的頭抵在自己頸間，啞著嗓子道：“不急，讓朕再摟一會兒。”
顧靈若好笑的板開他的胳膊道：“快起來，要不然，臣妾就要成罪人了。”
赫連楚這才睜開眼睛看看沙漏，知道時辰已經不早，於是起身坐起。
顧靈若幫他清洗臉面，穿戴好衣服，將腰帶為赫連楚繫上，又讓他轉過身去幫他整理後面衣襬，聽到赫連楚道：“靈兒，今日下朝後，你同我一道去看望皇后如何？”
顧靈若手指一頓，心裡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將舞鳳沁昨天下藥的事情告訴赫連楚。卻見赫連楚轉過身子正帶著懇求看向自己，心裡一軟，於是點頭答應。
赫連楚聞言，將顧靈若輕輕擁在懷裡，感激道：“靈兒，我就知道，你最能理解朕的心意。”
顧靈若在赫連楚懷裡掙了掙，沒有掙開，於是再次指了指一旁沙漏道：“皇上還是快些去上朝吧。”
赫連楚這才鬆開顧靈若，在她額頭吻了一口，道：“你在汀臺軒等著朕，朕下朝後來接你。”
顧靈若再次點點頭，送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