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與宛卿塵在城門處等了一會兒,已經到了巳時,依然不見赫連楚他們的馬車,擔心引起城門侍衛的注意。於是又往楚國方向前行數十里,藏身於一片樹林裡面繼續等待。
時間越來越久,顧靈若看了看宛卿塵,不免有些擔心:“嫂嫂,會不會發生了什麼變故?”
宛卿塵也不免有些猶疑,她之前專門去姝國皇宮後門看過,從皇宮後門到城門口只需一個時辰,如今,已經到了午時,怎麼會還不見人影。她俯下身子,將耳朵貼在地面上傾聽了片刻,臉色有些緩和,對顧靈若道:“不出兩柱香的時間,後面便會過來一隊人馬,我們先再等上片刻,如果不是皇上,我便再趕回姝國打探。”
顧靈若知道宛卿塵剛才是在聞聲辯路,於是提著一顆心耐下性子與宛卿塵一同等待。
果然,剛過了一刻鐘時間,遠遠看見一隊車馬向這邊駛來。待馬車走近,顧靈若看見前面侍衛手裡握著一面旗幟,上面正寫著“楚”字。
顧靈若和宛卿塵點點頭,上前攔下馬車,領頭侍衛止住馬蹄,喝道:“爾等何人,竟敢阻攔我楚國皇室馬車,速速離開,饒你不死!”聽得有人阻攔馬車,躲在備用馬車裡的使者也探出身來。
顧靈若道:“本宮乃楚國靈妃,特在此處恭迎皇上回宮。”
使者有些猶豫,看了看一身奇怪穿著的顧靈若以及身後低垂著腦袋的宛卿塵,一時有些不太相信,這時,馬車裡傳來赫連楚虛弱的聲音:“讓她們進來。”
兩名使者對視一眼,便也同意。
顧靈若和宛卿塵這才與赫連楚匯合,見到躺在馬車裡面的赫連楚,宛卿塵也嚇了一跳道:“皇上,你……”
“噓……”顧靈若側耳聽聽車廂外除了車輪與馬蹄之聲,沒有傳來任何不妥的聲音,這才低聲對宛卿塵道:“皇上沒有生病,是裝出來的。”
原來慕君揚連宛卿塵也沒有告知,此時,宛卿塵聽到顧靈若這麼一說,又見赫連楚十分輕鬆地坐起身對她點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顧靈若道:“皇上怎麼這麼晚才出的城?”
赫連楚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道:“應是夜夙寐安排的。”然後將出來之後遇到被姝國百姓圍堵的事情一一講來,又道:“靈兒和宛將軍是怎麼遇到的。”
顧靈若和宛卿塵這才確定,赫連楚也沒有給宛卿塵送信。宛卿塵將昨日之事告訴赫連楚,顧靈若靈光乍現,想到一種可能,對他們二人道:“我知道是何人給嫂嫂是送的信了。”
見赫連楚與宛卿塵皆看向自己,顧靈若繼續道:“應當是姝國皇后舞熙池。”
赫連楚驚訝道:“怎麼會是她?”
顧靈若這才將青衣之事,以及自己如何從祭祀隊伍裡脫身的事情告訴赫連楚,又道:“我原本以為姝國皇后舞熙池或許會對我不利,所以才會提前在正街人多的地方想辦法離開,沒想到這也被她提前料到。”
“可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宛卿塵不明所以,赫連楚也有些困惑。
顧靈若在心中隱隱猜到為何,但是並沒有多說,只道:“大約是想讓我們欠她一份人情吧。”
宛卿塵道:“倒也有這個可能。”
赫連楚卻看了看顧靈若陷入了深思,不,不會有這麼簡單。
然而顧靈若卻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她打量著馬車四周,突然覺得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對宛卿塵道:“怎麼不見黃琛大人?”
聽聞顧靈若提起黃琛,宛卿塵垂了眼睛,有些沉默,赫連楚見了也有些奇怪,道:“宛將軍,慕君揚不是說黃將軍會與你聯絡嗎,他怎麼樣了?”
出征到被姝國俘虜,赫連楚覺得黃琛這一路幫助自己頗多,戰場上也表現的異常勇猛,即使被俘,他們關押在一起的時候,黃琛也是處處照顧自己。
宛卿塵沉默良久,緩緩從懷裡掏出一枚散發著金屬光澤,雕刻有老虎的一枚兵符來,她及其鄭重將兵符雙手遞到赫連楚的手裡。
赫連楚十分驚訝,顧靈若也有些納悶,她剛想去碰觸一下宛卿塵,瞭解發生了什麼,卻見她一臉哀傷道:“黃將軍已經去了。”
赫連楚極為震驚:“這怎麼可能?”
顧靈若也道:“我在地牢裡見過黃將軍,雖然他腳筋被挑,可是並沒有生命危險,之後又被人就走,難道……”
“是誰害了他!”赫連楚極為悲痛極為憤怒,啞著嗓子問道。
宛卿塵越發神色悲痛道:“慕大人回到楚國後,不久便給微臣傳來訊息,交代我們務必要保護好黃將軍,因為太后派來的使者並非只是來探望皇上的病情,還要尋機殺了黃將軍。”
“這是為何?”顧靈若也忍不住面帶怒氣,黃琛因為與顧鴻軒有過一場交情,自顧鴻軒死後,顧靈若每一次聽到黃琛這個名字都覺得分外親切。
宛卿塵還沒有回答,赫連楚卻握著兵符一字一句道:“還能因為什麼,因為這枚兵符。”
赫連楚將兵符攤在手心,似乎又看見黃琛意氣風發的臉,他用手指細細描摹著兵符上面細細的紋路道:“黃琛為人忠義,之前與顧鴻軒在校場比武,錢德雍命其使用暗器,被黃琛拒絕。太后是擔心不能將其收服,又顧忌他手持兵符,難免懷有二心,所以才……”
“黃將軍就是因為猜到了太后的心思,所以甘願以死明志,”宛卿塵接道:“黃將軍死後,他的頭顱已經被送到太后面前。”
聽到這裡,赫連楚不禁手握成拳“嘭”的一聲擊在車廂一側,引來外面侍衛的詢問。
顧靈若掀開簾子打發了侍衛,又將赫連楚的手拉過來,察看傷勢,突然看到一個畫面,心中又是驚訝,又是疑惑。她道:“皇上十日之內必能奪回皇權,為皇城將軍報仇雪恨。”
赫連楚聽得顧靈若的話,雖覺十日之內可能會有些急,但也相信自己必會為其報仇。
見赫連楚有些不太自信,低頭細細分析一下剛才看到的影像:赫連楚被人架到熙寧宮,發現太后心口插著一把匕首,紫苑焦灼呼喊,而秀妃則七竅流血,緩緩倒在地上,嘴角掛著一抹笑意。
這究竟會是何時呢?赫連楚被人架著,顧靈若看了看在馬車上坐著的赫連楚道:“皇上,您是否能夠不用人攙扶,自己行走。”
赫連楚正因為黃琛滿懷悲痛,聽聞顧靈若的話甚覺奇怪,但還是道:“自然可以。”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在外人面前,我還是要裝一下,尤其是在太后面前。”
顧靈若心裡一跳道:“皇上以為,太后會在何時召見皇上?”
赫連楚面上閃過一絲陰厲,語氣低沉的說道:“她自是希望儘快見到我不人不鬼,不久於世的樣子。”
顧靈若面上帶著喜意,斟酌道:“我曾聽慕君揚提過,太后似是與秀妃之間有所嫌隙,赫連楚聽了顧靈若的話有些莫名,道:“你是說秀妃寧梓潼?”
赫連楚已經有些記不得寧梓潼是誰,低頭思索了許久,只能想起一個面容模糊的女子:“難道之前秀妃幫助我們扳倒錢嘉善的事情被太后發現了?”
顧靈若點點頭道:“極有可能。”顧靈若見到坐於一側的宛卿塵聽到這裡有些侷促不安,便朝赫連楚打了一個眼色。
赫連楚自是明白顧靈若是何意思,於是對宛卿塵道:“宛將軍不必避嫌,朕對宛將軍極為信任,是以才在宛將軍面前提及。”
宛卿塵這才穩定心神道:“微臣謝皇上信任。”
赫連楚點點頭又看向顧靈若道:“你為何會突然提起秀妃?”
顧靈若這才道:“我想如果秀妃是因為錢嘉善一事被太后得知,必會因為秀妃投靠皇上一事格外生氣。”顧靈若看了赫連楚一眼見他並未有何異樣,繼續道:“如今,皇上馬上就要到達皇宮,說不定太后召見陛下之時,秀妃也會在場。”
赫連楚皺眉思索一陣道:“依太后為人,雖有可能,但也未必。”
然而顧靈若並不管這些,只道:“如果太后召見秀妃,必會對其一番羞辱,然後賞她一種死法。”
“這個倒是極有可能。”赫連楚道。
顧靈若又道:“皇上覺得秀妃性格如何?”
赫連楚搖了搖頭,他實在不記得秀妃是個怎樣的存在。
顧靈若見赫連楚確實想不起來,於是提醒道:“我與秀妃曾有過不少交涉,知道秀妃此人極為聰明,又格外能看清時局,然而秀妃手段也狠辣乾脆。”
最後,顧靈若意味深長道:“如果得知太后已經打算要其性命,她……”
赫連楚被顧靈若調足了胃口,宛卿塵一臉好奇道:“會如何?”
顧靈若指了指脖子,低聲道:“會找機會殺了太后!”
聞此,宛卿塵與夜夙寐立時驚得瞪大了眼睛。宛卿塵道:“妹妹。此話可不能亂說。”
然而赫連楚卻低頭認真思索起這個可能來,之間他的臉上閃過驚訝,又變成若有所思,最後一臉凝重且略帶堅定道:“若是如此,我便剛好趁機再次發動政變,奪回皇位!”
宛卿塵和顧靈若聽了赫連楚的話,兩人在彼此臉上看到些許激動之色,顧靈若道:“既如此,我們就應早些安排才是。”
赫連楚連連點頭,於是車內幾人開始細細謀劃回宮之後的各項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