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幾天沒有進食,喉嚨有些發僵,嵐泠送進口裡的細粥雖不多,卻讓她嗆了一下,頓時臉憋的通紅。
見狀,嵐泠將碗放置一邊,與顧落裳二人急忙將她扶起,連拍後背。顧靈若咳嗽幾下,覺得似乎稍好一些。
因怕她再嗆著,只好讓她半坐的姿勢靠在身後的棉被上。顧落裳見她臉色有些恢復,問道:“姐姐,你可有感覺好些?”
顧靈若無神無力,只能閉了閉眼表示好多了。
嵐泠這次更加小心翼翼,雖然慢,可是看一小碗細粥終是被顧靈若全部嚥下,才敢鬆了一口氣。
“能吃下去就好,”顧落裳心疼道:“什麼人怎麼如此狠毒,看把姐姐都弄成什麼樣子了!”
“幸好皇后娘娘找來解藥,指不定姐姐還能不能撐下去幾天呢!”說著,竟掉下眼淚。
顧靈若眼睛看看顧落裳,想安慰她,可是心裡也覺得發苦。
這裡發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剛才已經聽到慕君揚說肚裡的孩子留不住,從最開始聽到時的驚訝,擔憂,難受,對現在的麻木,她想了很多很多。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原身因為孩子差點丟掉性命,現在她因為差點丟掉性命而失去孩子。這一切都和赫連楚有莫大的關係。錢嘉善愛赫連楚給所有的嬪妃下藥,阻止生孩子,舞鳳沁因為愛赫連楚不允許任何人分走赫連楚的愛。自己竟兩次成為她們的犧牲品,她好恨赫連楚!
可是這些日子以來的赫連楚為自己所做的種種,讓她又再也恨不起他。
至於舞鳳沁,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恨她,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她對赫連楚的一片痴心,甚至還因赫連楚的冷漠無情同情她,憐惜她。曾經她們仿若真正的姐妹一般在後宮裡同仇敵愾,互幫互助,她實在想不到她會對自己下毒。而且她不僅害了自己還害了自己的孩子。
顧落裳本想告訴她這些天發生的事,可是見她閉上眼睛,以為他要休息,就閉了嘴巴,輕輕離開。
之前赫連楚沒有告訴她是誰給顧靈若下的毒,她問來問去,赫連楚也只是一句“此事不準再提”。她左思右想,覺得錢德雍的嫌疑最大,他曾經給他二哥下藥,說不定那個時候也給顧靈若下了藥。
這些天她眼見顧靈若臉色一日比一日蒼白,卻無能無力,父親和哥哥姨娘母親死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只能被動的接受,這種感覺好無力,好痛苦,她甚至願意替代他們死去。
公主又如何,一生榮華富貴又如何,沒了親人,終是一生孤苦。她已經拜託赫連楚幫她聯絡二嫂,她不願再做溫室裡的花朵,她要跟隨二嫂一起保家衛國,二嫂一個女子可以被封為女將軍,她也可以去繼續父兄的遺志。
慕君揚前來送藥,見顧靈若已經清醒,讓嵐泠熬了藥,自己在一旁看著顧靈若將黑色的藥汁一點點喝下。
見慕君揚一臉關心,顧靈若不禁略帶歉疚的看了他一眼,之前因為自己的緣故,害他被赫連楚關進大牢,這時候又麻煩他給自己診治。慕君揚對自己的情誼,她一一記在心底,可她終究是虧欠他良多。
慕君揚見她看自己,安撫道:“靈妃娘娘儘可放心,你的身體已無大礙。”他沒有敢告訴顧靈若剛才她喝下藥就是為了把肚裡已經不行的孩子催出來。
“幕太醫,我姐姐醒是醒了,可是張開口卻說不出話是怎麼回事?”顧落裳問道。
慕君揚聽了立刻又對顧靈若把了一次脈,凝神思索片刻,眉頭隨即舒展:“靈妃娘娘身體無礙,不能說話,應當是因為這些天沒有進食的緣故,身體虛弱,明天應該就可以恢復。”
顧落裳聽了這才放心。
赫連楚知道顧靈若醒來,立刻趕來看望,剛好遇到慕君揚。
慕君揚見到赫連楚躬了躬身,道:“見過皇上。”
“靈妃現在如何?”
“靈妃娘娘剛剛甦醒,身體虛弱,渾身無力,之後還需好好調養。”
“嗯!”赫連楚表示知道就去顧靈若床前去看。
慕君揚見狀,提了藥箱,離開汀臺軒。顧落裳以及嵐泠也紛紛退下。
赫連楚拉著顧靈若的手,對半躺著的顧靈若道:“你終於醒了?”
顧靈若抬眼去看赫連楚,現在自己清醒,他一握自己的手,又看到這幾天他在這裡陪伴她的場景。
暴躁的將慕君揚押入大牢,焦躁的等待揭皇榜之人,擔憂的拉住自己的手,哀傷的向舞鳳沁請求,小心翼翼喂自己吃藥……顧靈若別過臉,不讓自己再看,他對自己確實動了情,用了心,自己也確實被感動,可是顧家父子三人以及自己的孩子也因為他而死。
“靈兒,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氣了?”
顧靈若昏睡的時候,他明明有很多話想要和她說,可是她一醒來,很這些話他卻不知從何說起。
顧靈若一直沒有將臉轉過來,他只得嘆了口氣,道:“你好好休息,若有什麼事,可讓嵐泠他們去找朕。”
然後靜靜等了片刻,鬆開她的手離開。於是他沒有看見就在這一瞬,顧靈若將連臉過來,眼裡全是擔憂。
她看見赫連楚也穿著甲衣,帶兵去了戰場。
第二日早朝果然如赫連楚所料,朝中近乎大半都同意由他帶兵前往姝國,其中包括幾位兩朝元老。赫連楚下了朝,舞鳳沁便等在殿門口找他試穿她找工匠趕製的甲衣。
這件甲衣,由極細的鐵絲細細密密編織而成,可套在衣服裡面用以防身。
赫連楚笑道:“朕穿了舞兒為朕準備的衣服,到了戰場便可解去相思之苦。”
“臣妾不在皇上身邊,皇上可要照顧好自己。”
赫連楚點點頭:“舞兒,後宮就交由你費心,等待朕凱旋的訊息吧。”
舞鳳沁聽了卻笑不出來:“皇上,此次對戰,你可有把握?”
赫連楚知道舞鳳沁擔心自己,於是安撫道:“不要擔心,兩軍作戰,全仗軍人士氣,朕去了,也只是坐鎮。”
“還有誰會隨皇上一起?”
“除了黃琛,還有顧興邦的一些舊部,舞兒放心,這些都是可靠之人。”
舞鳳沁聽了心中瞭然,顧興邦戰死沙場,其舊部跟隨,自然會和赫連楚一心,她只是擔心太后也會如錢德雍一般在軍中做手腳,是以格外緊張。
說到顧興邦舊部,他想起顧鴻軒的妻子,對舞鳳沁道:“朕以前不知顧鴻軒的妻子會武,直到他死了,錢德雍發生兵變之時,宛卿塵率領一支百人軍隊前來救駕,朕才直到原來她竟是個女中將才。”
“此次朕前往姝國,她也會跟隨。”
舞鳳沁驚訝道:“原先皇上封她為女將軍,臣妾還以為是看在顧家傷亡過多的份上,為了安撫顧家軍的手段,沒想到她竟如此厲害!”
赫連楚也嘆道:“可惜了顧興邦這一家,從此之後,恐怕再也沒有如此一心為朕的臣子了。”
舞鳳沁一時也在心裡遺憾,但又不想讓赫連楚心情低落,於是轉移話題道:“那宛卿塵這位女將軍現在何處?”
“上次,顧落裳請求朕將宛卿塵帶來宮中,這會兒她們可能在一處吧。”
宛卿塵確實在汀臺軒顧落裳的住處,她與顧落裳雖然是一家人但因大夫人之故,接觸並不多。此刻看著眼前的女子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相公。
顧鴻軒為了皇上能夠扳倒錢德雍,自願赴死,她能理解,也因他自豪。她記得他曾開玩笑說自己說不定能成為女將軍,如今她真的成了女將軍,不知鴻軒在天之靈可感到欣慰?姨娘臨死前勸說自己改嫁,可她怎會願意。
她少女時期希望自己相公是武藝高強的將軍,鴻軒如她所願。他們第一次相見時,她女扮男裝,在街上看到有人偷竊,滿街除了她只有鴻軒一人敢上前制止,兩人因此結緣。後來他得知自己竟是女兒身,便請媒人上門提親。婚後,她們二人琴瑟和鳴,羨煞旁人。
有疼愛她的公婆,有與自己相知的相公,宛卿塵覺得自己這一生已經圓滿。
顧落裳一見宛卿塵,便忍不住哭起來,她看見對方同樣想起自己原來的家。宛卿塵上前抱住她,倆人都是眼圈通紅。“二嫂,落裳有事相求。”
宛卿塵被赫連楚帶到這裡,便知是兩位小姑要見自己。於是她道:“妹妹儘管說,雖然你鴻軒哥哥已經不在,可是嫂嫂依舊是你嫂嫂。”
“嫂嫂,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是女將軍,你把我也收了吧,我也要從軍。”
宛卿塵沒有想到,一向被養在深閨無比單純的自家小姑,居然要求跟自己一起從軍,她十分驚訝。
“嫂嫂,我知道我只會些花拳繡腿,可是我真的是想和你們一起並肩殺敵。我們顧家滿門忠烈,落裳不願只被你們保護。”
宛卿塵看向顧落裳,顧落裳眼裡滿是堅毅之色,雖然不知是何原因,自家小姑轉了性子。可是見她如此堅決,她也有些動容。
“男子行軍已是艱難困苦,何況女子。妹妹從小身子就弱,還是應該待在安穩的地方。否則,鴻軒和父親也不會放心。”
“嫂嫂!父親母親,哥哥還有姨娘,這些人一個一個死去,難道我能安心嗎?落裳雖然幼時體弱,可是現在已經好了,請嫂嫂收留我吧!否則我一個人活著又有和意義?”
宛卿塵見顧落裳如此堅持,想道,不如將她安排在自己身邊,若有何意外,自己也可護她周全。若是她不能吃苦,便送她回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