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鳳沁離開汀臺軒,見赫連楚並沒有跟上自己,心裡面如同破了一個大洞,空空落落。
旖旎見舞鳳沁一臉落寞,眼睛紅腫的回來,直接伏在**,有些擔心。取了茶碗,倒上一杯熱茶放在舞鳳沁身邊,道:“主子,你喝點茶水暖暖身子吧。”
身子涼了可以暖,心涼了怎麼暖呢?
見舞鳳沁伏在**動也不動,旖旎嘆了一口氣,只得離開,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她家主子總是這樣,受了委屈,全都自己忍著。每一次見她強作笑顏,她看了都忍不住替她心疼。
沒有人知道到舞鳳沁現在心中有多委屈,更讓人難受的是這委屈偏偏還不能對自己心愛之人訴說。好像自從她愛上赫連楚之後,類似這樣的委屈似乎就從來沒有停止過。
記得她與赫連楚的大婚之夜,燭火搖曳,她在紅蓋裡面羞澀緊張,心愛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只因錢嘉善派人傳話說她身體不適,那一夜,她便再沒有等到赫連楚為自己挑開蓋頭。
赫連楚手中無權,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被太后脅迫,家族不得不暫時停止支援赫連楚。她不惜給表兄下藥,讓家族放棄表兄,只為讓赫連楚能夠儘快擺脫困境。
為了拉攏朝臣,她放下女子的驕傲與矜持,於後宮之中費盡心思打探朝中官員關係,幫赫連楚挑選嬪妃,將最愛的人推向別人懷裡。
還有自己成為皇后時的冊封大典,自己幾乎成為後宮的笑柄……
愛一個人竟然是如此的辛苦,全心全意去愛的那個人竟是最容易傷害自己的一個。
有些事,她做了便不後悔,有些苦,她受了也心甘情願,即使被人罵作心機歹毒,無情無意她也認了。一切只是為了一個人。
良久,舞鳳沁坐起來,叫旖旎取來水和冰塊淨面。來日方長,如今,隱患未除,她還需要打起精神助那人一臂之力。
赫連楚見舞鳳沁並沒有很快將解藥送來,半是為顧靈若擔憂,半是對舞鳳沁愧疚。只能先讓人將慕君揚從牢獄裡放出來,等服了解藥,還需他過來察看。
直到傍晚時分,旖旎帶了一個錦盒,交於赫連楚便離開。
赫連楚急忙將錦盒開啟,拿出藥丸,將其掰碎,用清水一點一點慢慢的餵給顧靈若。
見一顆藥丸終於被顧靈若吞嚥掉,赫連楚終於鬆了一口氣。
慕君揚在牢裡呆了三天,這三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顧靈若。直到赫連楚將他放出來,他才隱約猜到顧靈若應該是得救了。
赫連楚見到慕君揚,道“先前是朕錯怪你了,如今靈妃已經服用解藥,你且看看如今可還有不妥。”
懸掛在心口的大石終於可以放下來,慕君揚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等他被帶進顧靈若的房間,看見**臉色蒼白的顧靈若,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氣。
“敢問皇上是否已知是何人下藥與靈妃娘娘?”
赫連楚不欲告訴慕君揚是皇后下的毒,只道:“這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你現在只需為靈妃檢查即可。”
想起之前顧靈若在水榭酒醉說的話,慕君揚轉頭直視赫連楚道:“有些事皇上若是做不到,還是不要輕易許諾他人。”
赫連楚聽了,神色一變,想要發作,見慕君揚已經轉身去為靈妃診脈,忍了幾忍問道:“慕君揚,靈妃現在如何。”
“回皇上,靈妃服了解藥,身體似有迴轉。只是……”孩子保不住,顧靈若醒來會不會因此傷心。
“只是什麼?”
“靈妃中毒多日,又連續未曾飲食,醒來不免虛弱無力。然腹中胎兒脈象已經停止,又需儘快處理,臣怕靈妃娘娘醒來難以承受。”
胎兒已經死了嗎?這個結果赫連楚雖然心中遺憾,但因早前慕君揚曾提及,所以有了心理準備,並不是太難過。
赫連楚聽了,臉上愧疚之色漸濃:“朕知道了,你且為靈妃好好調理吧。無論如何,你都要保靈妃無礙。如果可以,先不要讓她知道這個孩子的事。朕猜測,靈妃也不知曉自己已經懷孕。”
慕君揚在牢獄之中已經確定幾個最有嫌疑會下毒的人,此時見赫連楚已沒有最初對下毒之人的憤恨,已經隱約猜到是何人所為。本來還想要再譏諷幾句,但瞧見赫連楚連上的痛苦愧疚之色,便只道: “臣定當竭力。”
見顧靈若這裡似乎已經穩定,赫連楚略作整理前往東宮尋舞鳳沁。
舞鳳沁此刻已經恢復過來,見赫連楚到來,並沒有太多的高興,反而平添一陣悲涼之感。
她努力讓自己如往常一般,於是主動開口道:“姝國咄咄相逼,皇上心中可有對策?”
赫連楚也不知如何開口,見舞鳳沁提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鬆了一口氣,道:“今日早朝商議的就是此事,只不過一堆文臣紙上談兵,並無良策。”
“皇上覺得若是派黃琛出征,可有勝算?”
“真不是沒有考慮過,但如今國庫空虛,錢德雍雖已伏法,可是並未抄獲多少銀錢,反而因為上次兵敗使得軍中人心渙散,朕擔心黃琛閱歷尚淺,又不曾在外行軍,不能壓制。”
“可是,除了黃琛,朝中可還有誰能勝任?”
見舞鳳沁一臉焦躁,一心為自己謀劃,想到上午她對自己的控訴,,赫連楚對舞鳳沁也充滿了愧疚。
“舞兒,勞煩你總是為朕出謀劃策,待朕將這內憂外患解決之後,定再次為你舉行冊後大典。”
舞鳳沁不料赫連楚突然提起這個,一時有些驚訝。
赫連楚伸手捧住舞鳳沁的臉,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道:“舞兒,朕真的非常感謝你,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謝謝你的寬巨集大度,謝謝你的一心一意。”
聞此,舞鳳沁的眼淚不聽話的落下,赫連楚用手指輕輕拂去,接著道:“不論何時,你都是朕心底最難以捨去的女人。”
舞鳳沁垂下眼睛睫毛顫動幾下道:“那又怎樣,皇上不也還是愛上了別人。”
“朕是愛上了靈妃,可是你已經融入朕的骨血。不要再做傻事,在朕心裡誰也取代不了你。”
直到聽到這句話,舞鳳沁才覺得胸中的鬱氣一盡消散,她抱住赫連楚,依偎在他的懷裡,低低啜泣起來,聲音似喜似悲。
赫連楚緊緊擁著舞鳳沁,待她漸漸平靜下來才道:“其實今日朝中也有一個良策,乃是太后一系的張侍郎提出。”
“太后?”
“對,他提議由朕親自帶領兵馬前往姝國,一則出其不意,二則穩定軍心鼓舞士氣。”
舞鳳沁思索片刻道:“此法雖好,只是張侍郎既是太后之人,我們還是要有所防備。”
“無論太后是何目的,這個方法已經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到了明天,附和提議的人會越來越多,到時朕也不得不答應。”
“那皇上是已經決定要御駕親征了嗎?”舞鳳沁有些不捨,仰頭看向赫連楚:“你若走了,太后再有什麼動作又該如何?”
“如今錢德雍已經落馬,太后之勢也大不如前,只要朕做好安排,再有舞兒你時刻緊盯,想來也不會有什麼大動作。等朕解決外患回來,再好好處理太后的事。”
“可是……”舞鳳沁還想要在說些什麼,赫連楚打斷她:“朕主意已定,姝國在金沙關挑釁多日,朕再不採取措施,朕的子民也會懷疑朕。那樣一來,即使朕除去太后,得了這天下又有何意?”
舞鳳沁見阻攔不成,便也只得幫他籌謀出征之事。
汀臺軒,慕君揚為顧靈若診治過後,便趕往水榭藥房去給她親自配藥。顧靈若床前是嵐泠與顧落裳一起守著。
嵐泠坐在顧靈若左手旁,突然之間感覺顧靈若的手指好像輕微跳動了一下,揉了揉眼,再一細看似乎又沒有。“公主,你看,小主的這根手指是不是動了一下?”
“讓我瞧瞧!”顧落裳驚喜萬分,連忙湊上去檢視。
過了一會兒,果然又見食指輕微抬起,二人相視一眼,終於確定,的確是動了。
“看來小主再過片刻就會醒來,我這就去讓廚房準備一些細粥!”嵐泠欣喜道。
慕君揚臨走時交代她們如果顧靈若醒來,一定要先喂她一些細粥,補充體力。顧落裳點點頭道:“快去!我守在這裡。”
顧落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顧靈若,心裡祈禱顧靈若早些醒來。許是上天感應到她的誠意,只見顧靈若睫毛顫了顫,眼皮微動,良久,終是睜開眼睛。
“姐姐,你醒啦!太好了!”顧落裳見她睜開眼,激動地站了起來。
“……”顧靈若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發出聲音的力氣也沒有,許是在**躺的久了,渾身上下又酸又麻。
“小主,你終於醒過來了!”從外面回來的嵐泠剛進屋就聽見顧落裳驚喜的聲音,將手裡的碗往旁邊一放,連忙快步走上前來。
顧落裳看著面前一臉關切的兩人,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嵐泠一見顧靈若張嘴,想到自己剛去廚房端進來的細粥,趕緊與顧落裳一道將顧靈若的頭部和背部用被子墊高。又取來碗勺,一口一口慢慢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