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落裳見宛卿塵答應自己,高興的手舞足蹈。見她這個模樣,宛卿塵有些好笑,自己這個小姑就一點最招人喜歡。
“剛才聽到有婢女說,靈妃娘娘病了,是真的嗎?”
說起顧靈若,顧落裳一臉心疼,於是她將顧靈若這次生病的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宛卿塵。
得知錢德雍居然給顧靈若也下了毒,宛卿塵極為憤恨。想到錢德雍之流已經伏法,這才稍微舒服了一些,可她很快想到另外一種可能。
“也有可能,並不是錢德雍。”
“嫂嫂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有別人也要加害姐姐?”
“朝堂之上,關係繁複,你可知當今太后乃是錢德雍的親姐姐。”
“什麼!”顧落裳顯然對這種已經眾所周知的事一點也不清楚。
“我曾聽你二哥分析過朝中局勢,太后與錢德雍一樣都不希望皇上掌權,”宛卿塵見顧落裳一副吃驚的樣子,繼續道:“所以按你所說推論,除了錢德雍之外也有可能是太后下毒。”
“雖然暫時猜測不出為何,但以後還是需要提防。”
“那我姐姐不是還有危險?不行,我得去找皇上。”
宛卿塵見顧落裳一臉驚慌,一副立刻就要去見赫連楚的樣子,心中一嘆,連心思細膩的顧靈若都難免被人尋了空隙下毒,她這個小姑行事如此不知遮攔,等封了公主生活在這皇宮,還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果然應該把她帶離皇宮,留在身邊照看才好。
“靈妃娘娘暫時不會有危險!”宛卿塵攔住顧落裳,對她解釋道:“如今已經尋得解藥,皇上也有意遮掩,那麼短時間下毒之人不會再做蠢事。”
雖然宛卿塵沒有真正猜到是誰下的毒,可是確如她所說,舞鳳沁不會再輕易給顧靈若下毒。
見顧落裳似懂非懂的樣子,宛卿塵只好道:“這件事不要再說了,如今你要跟我去從軍,可與靈妃娘娘說過?”
顧落裳這才想到自己還沒有對顧靈若說過此事。於是聽從宛卿塵的話,不再去想下毒之事,兩人一起來到顧靈若房裡。
比起昨日,顧靈若已經好了許多,身體能輕微活動,也能說話了,雖然聲音微弱,但湊近也能聽清。
嵐泠幫顧靈若換了身下衣物,雖然不說什麼,可顧靈若知道,自己肚裡的孩子已經掉落。
這個孩子和她與赫連楚的感情一樣,還未成形,就不能再繼續?,她心中一陣悵然。
“姐姐!你看誰來看你了!”顧落裳帶著宛卿塵一進門就語氣歡快叫道。
因顧鴻軒之故,宛卿塵與顧落裳也接觸頗多,對顧靈若也極為喜歡。看到顧靈若滿臉憔悴,躺在**的樣子,她心中極為憐惜。
“靈妃娘娘。”
顧靈若看見宛卿塵,這段時間因為顧鴻軒壓在心底的愧疚如開了閘的洪水,一瀉而出。她張開嘴,卻是充滿了苦澀:“二嫂。”
在她來時,赫連楚已經告訴他顧靈若因為沒能阻攔顧鴻軒之死極為內疚,希望她能勸上一勸。見她這個模樣,宛卿塵心裡更不好受,又不敢提及顧鴻軒生怕刺激了她。於是拉住顧靈若的手道:“妹妹不要再胡思亂想,要好好休息,儘快恢復才好!”
然而這一雙手一碰到顧靈若,便傳來好幾個影像。顧靈若看見那夜,她與赫連楚離開之後,顧鴻軒一臉鄭重地與宛卿塵和二姨娘交代後事,又看見牢獄裡大夫人趙以蘭對二姨娘的咒罵,她似乎將一切都怪到二姨娘的身上,認為她當初勾引顧興邦生下顧鴻軒,才導致這個家破散。
還有是刑場上顧鴻軒的死亡。顧靈若不敢細看,可是伴著顧鴻軒對宛卿塵的一抹微笑,鍘刀落下。鮮血飛濺的場面只一眼便深深印在她的腦海,顧鴻軒的頭顱滾到一旁,脖頸處依舊有鮮血噴湧。
“啊!”
見顧靈若突然抱住頭,一臉痛苦,嘴裡喊叫起來,宛卿塵嚇了一跳。顧落裳也焦急的喊道:“姐姐!你怎麼了?快去請慕太醫!我去!”
顧靈若以為自己可以放下,可是顧鴻軒的死的畫面太過悽慘,顧鴻軒臨死前還對著遠處的宛卿塵說:“一定要告訴靈若,不要讓她自責,一切都我心甘情願。”顧靈若自責痛苦的無以復加,可是卻不知道該去恨誰。
等她從自己的思緒裡出來,卻見顧落裳和宛卿塵都是一臉淚色。
“妹妹不要再因為鴻軒自責了!你這個樣子鴻軒在天之靈也不會安息。”宛卿塵聽清顧靈若嘴裡喊叫的是什麼之後,才發現這個妹妹竟真的如顧鴻軒所說,真的無法接受他的死亡。
從她嫁於顧鴻軒便知自己總有一天會面對與丈夫的生離死別,雖然顧鴻軒沒有像軍人一樣戰死沙場那樣死得其所,可是他的死卻比戰死沙場更有意義。
“父親和鴻軒一生忠心為國,難道妹妹不知道嗎?如今錢德雍早已伏法,這便是鴻軒死有所值,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快事!妹妹何須奪他人之志。”
奪他人之志?顧靈若聽了這句話,慢慢冷靜下來。她一臉淚水的看向宛卿塵,宛卿塵則對她用力點點頭。
半響,顧靈若倒進宛卿塵懷裡,哇哇哭泣,似乎要把這些天來積壓在心裡的委屈和內疚全都發洩出來。
宛卿塵抱住顧靈若繼續道:“你可知你哥哥到死都擔心你,怕你因為他的死而內疚,你若還這樣,他怎麼能安心?”
聽了這句話顧靈若哭的更加傷心,宛卿塵只得靜靜讓她發洩完畢。
顧靈若伏在宛卿塵身上痛哭許久,見顧落裳帶著慕君揚趕來,這才忍住離開宛卿塵懷抱。
慕君揚診了脈,看了看一臉狼狽的顧靈若,對顧落裳和宛卿塵道:“若是宛將軍能早日來,靈妃娘娘的心結也能早日開啟。”
見眾人都一臉迷惑不解,慕君揚又對顧靈若問道:“靈妃娘娘剛才痛苦一場是否感覺心口一輕,沒有從前那般憋悶?”
顧靈若聽他一說,仔細感受了一下,覺得確如他所說的那樣,於是點點頭。
“這就是了,你這些日子憂思甚重,堵在心脈之中,如今這一痛哭,發洩出來了,自然舒服許多。”
宛卿塵喜道:“妹妹心結解開才好,也不枉嫂嫂來這一遭。”
本來壓抑的氣氛這才放鬆起來。
顧靈若不好意思道:“嫂嫂,你如今真的做了女將軍!”
因之前的喊叫,痛哭,顧靈若嗓子沙啞,聲音還細小。宛卿塵勉強聽得清楚,回道:“你可還記得你二哥曾開玩笑說過我也可以做個女將軍嗎?”
見顧靈若點點頭,宛卿塵又道:“不止那一次,以前他便鼓勵我走出來,陪同他一起作戰,只是我礙於禮法,從不曾答應過他。如今回想,若是之前能一起並肩作戰,該是多麼瀟灑愜意!”
“我將你哥哥與姨娘的後事了卻之後,顧家以前的一些舊部希望能幫父親他們復仇,找到了我,於是我便在得知錢德雍兵變之時,帶領他們衝進皇宮護駕。因此被皇上封為女將軍。”
說到這裡,宛卿塵深深看了一眼顧靈若,道:“再過幾日,皇上將親自帶兵前往姝國,屆時,我將會與之一同前往,經此一別,後日無多,嫂嫂只願妹妹能一切安好!
顧落裳隨即道:“姐姐,我也決定要跟著嫂嫂一同前去。以後你便是一個人了,一定好好保護自己。”說著又實在忍不住,加了一句,“你一定要小心太后!”
此言一出,不僅顧靈若看向她,一旁的慕君揚和嵐泠也忍不住看她。宛卿塵格外無語,只得瞪了一眼顧落裳,替她掩飾道:“落裳的意思是說,後宮太后最大,莫要牴觸皇后,更不能得罪太后,要謹言慎行,你可明白?”
慕君揚知道自己已經妨礙她們,於是起身告辭離開。
顧落裳見大家都看她,慕君揚也迴避,已經知道自己不分時候說錯了話,見宛卿塵替自己掩飾,趕緊道:“對對,你一定要謹言慎行!”
雖不知他們為何要讓自己小心太后,顧靈若還是口上答應,又對顧落裳道:“你馬上就要封為公主了,怎麼能去戰場?”
“我不想做公主,我想去戰場殺敵!”顧落裳急切道。
“如今我們顧家只剩你、我和嫂嫂三人。戰場刀劍無眼,嫂嫂是女將軍,又文武雙全,而你又不會武功,出了事你讓我如何與爹爹他們交代?”顧靈若不同意,她早已發誓要護得顧落裳一生。
“小姑不必阻攔落裳,你也看到,落裳的性格實在不適合生活在宮中,讓她隨我去吧,我會安排她與我一起。”
“話雖如此,可是……”
宛卿塵知道她的意思,但是依然打斷她,認真道:“人各有志,靈若,落裳已經長大,有權自己選擇人生。”
人各有志,你不能奪他人之志。如同顧鴻軒。如同顧落裳。
顧靈若心中不免難受,卻也只得答應。她拉住他們二人的手,企圖看到他們的未來,然而卻只有她們在路上行軍的影象。
見顧靈若同意,又拉住自己的手,她也上前給了顧靈若一個擁抱:“今日我便會跟隨嫂嫂一同離去,以後,姐姐多多珍重。”
顧靈若聽聞,忍不住再一次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