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喝口水,拍著胸膛,順了順氣,緩了緩自己的情緒。
他裝作難受的樣子說:“我這年紀大了,一著急啊,心口就憋的慌。”
老夫人知道他多半是故意做樣子,嘴上仍關心地說:“有事慢慢解決,你彆著急。”
大長老這才接著上一個話題說:“女孩子之間,本無多大的矛盾,就是些小事多了,擠成了一團。上次小紅和那個女弟子打賭輸了,女弟子逼著她差點跳了血水河。小紅沒受過這種委屈,也是一時氣憤,才做下了這等糊塗事,悔之晚矣。”
“別急,興許過幾天,小紅就能被放出來了。”老夫人故意輕描淡寫地說。
“老夫人也許還不知道,那水牢寒冷徹骨,人在裡面泡著,簡直是生不如死,小紅她只怕現在一條命只剩下半條了。我剛才豁上這張老臉去求教主放了小紅,教主沒有答應,我也不想為難教主,只是心疼小紅啊,求老夫人幫我向教主求求情吧。”大長老唉聲嘆氣,一張老臉上佈滿了痛苦之色。
老夫人也焦慮地說:“只聽說過那裡可怕,沒想到這樣殘酷,小紅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也心疼她啊。只是礙於教規,我去說情,鴻兒也未必會答應放人。”
“教主侍母至孝,只要老夫人開口,教主定會答應的,求老夫人看在我這個糟老頭子的份上,救救紅兒吧。我就這一個孫女,不想她死在裡面,我們全家都會感激老夫人的大恩大德。”大長老目光中充滿了哀傷,拱手彎腰向老夫人施禮。
“你比我年紀大,這禮我受不起,這麼多年來,你們對魔教忠心耿耿,你們都是魔教的功臣,鴻兒也是清楚的。”老夫人話裡有話。
“我們全家一定會繼續竭盡全力效忠魔教,效忠教主。”大長老自然聽出了老夫人的弦外之音,趕緊表明自己的決心。
“但凡能幫到小紅,我一定不會撒手不管,我這就把鴻兒叫過來。他決定的事情不容更改,我也未必能說動他。”老夫人說得很圓滑。
“謝謝老夫人,我先回去等好訊息,真是心急如焚啊。”大長老臉上略微見了一絲晴色。
聽出大長老催促的意思,老夫人點點頭道:“我這就火速派人去叫鴻兒過來。”
大長老先行出去了,他也沒走遠,就在附近的隱蔽處等候訊息。
步驚鴻聽到老夫人突然叫他快過去,他便猜到了一定是大長老去過老夫人那裡求情了。他雖然不想理會大長老,但母親傳喚,他不得不過去。
到了那裡後,老夫人先把紅鸞數落了一通,然後才說:“紅鸞脾氣暴躁,這次讓她長點訓也好,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受不了水牢裡的折磨。她進去也有半天了,鴻兒,我看也差不多了,可以放她出來了。”
“娘,她犯的是死罪,饒她不死,已經是便宜她了,絕對不能放了她。”想到夜潼差點被害死,步驚鴻就格外生紅鸞的氣。
老夫人從容不迫地說:“我已經聽說了,既然那個女弟子沒死,這事就有商量的餘地。咱們不看僧面看佛面,大長老年紀大了,就這麼一個寶貝孫女,紅鸞被關在水牢裡,大長老憂心如焚。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魔教眾人定會說你這個教主不尊老愛老。”
“是紅鸞咎由自取,犯了罪就要付出代價,大長老想必也清楚這個道理,又何必為難我。”步驚鴻語氣陰厲。
“話雖如此,可老人都疼愛孩子,豈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受罪而不管。”老夫人溫和地說。
步驚鴻毫不客氣地說:“早知如此,何必如此嬌慣孩子,紅鸞嬌橫跋扈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現在才知道後悔,晚了。娘,你不必為她說清。”
“鴻兒,你的語氣怎麼這麼衝,不就是為了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弟子嗎,你何必大動肝火。”老夫人眉頭輕輕一皺,略帶不悅地說。
步驚鴻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話的聲音太大了,趕緊放低了聲音:“娘,您別管外界的這些煩心事兒了,好好休息吧。”
老夫人嚴肅地說:“鴻兒,你是成大事者,當以大局為重,當分清輕重緩急,當知曉利害關係。那個女弟子和紅鸞孰輕孰重,你不會不知道。你懲罰了紅鸞,也算對女弟子仁至義盡了,你犯不著為了她得罪紅鸞一大家人,不值得。”
“娘,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誰都不能例外。”步驚鴻不為所動。
“鴻兒,大業未成,豈能先損兵折將。孃的一片苦心,你難道不明白嗎?”老夫人臉色頓變,目光復雜。
“娘,您別生氣,是我不好。”步驚鴻心中一凜,小聲說。
老夫人又恢復了溫柔的語氣:“孩子,娘很少向你開口,今天這事兒你就當是給娘個面子,放了紅鸞吧。”
想到夜潼被他救起時,鮮血淋淋的樣子,步驚鴻生氣不已,實在不願放了紅鸞,又不能惹母親生氣。
他為難地皺起了眉頭,過了一會兒,無奈地說:“放了她,是絕對不可能,換個地方倒可以,我讓她從水牢換到地牢吧。”
雖然地牢也陰暗潮溼,但比起泡在水中的寒冷,已經強了許多。老夫人決定循序漸進:“你要關押她多長時間?”
“一輩子。”步驚鴻冷冷的說。
“終生囚禁,她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在那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度過一生,想想就可怕,估計她用不了幾天就受不了,好可憐。鴻兒,娘給她說說情,關押她兩三天,讓她長長教訓就行了。”老夫人拿著手上的佛珠,於心不忍。
“娘,她不值得你可憐,既然娘執意要幫她,就讓她在地牢裡關押一年吧。”這是步驚鴻做出的最大讓步。
他接著說,“娘,我還有事兒需要處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給您請安。”
步驚鴻恭敬地給母親行了個禮,轉身離開了。
老夫人嘆口氣,雖然兒子孝順,但她也不能逼得太緊。從水牢到地牢,從終生囚禁縮短到一年,已經不容易了,她也沒法再強求。
老夫人分明感覺道鴻兒今天怒火中燒,以前無論有多麼煩心的事情,在她面前時,鴻兒都會拋到一邊,今天分明忍不住生氣。
老夫人**地意識到鴻兒的變化,鴻兒處處在為那個女弟子打抱不平,說明他很在乎那個女弟子。想到她平凡的長相和來歷不明的身份,老夫人心裡一陣發堵。她必須先弄明白這件事兒,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鴻兒一向眼高於頂,那種女人怎麼能看上呢。
當大長老得知小紅被挪到了地牢中,他多少鬆了一口氣,至少小紅暫時不用受罪了。地牢除了環境惡劣點,危險倒是沒有,那些看守肯定也不會為難小紅。
關押的時間從無期到了一年,已經很不錯了,教主正在氣頭上,等他消了氣,說不定一年就能變成一個月,甚至更短的時間,小紅很快就能出來了。當然如果教主就是咬定了一年,他也有辦法不讓小紅受一丁點委屈。
步驚鴻回到自己的寢殿中,徑直來到了夜潼的房間。
溫流年已經回去了,夜潼正在和兩個丫環說話,三個人湊在一起,好像在說女孩子之間的悄悄話。
她進來後,兩個丫環大吃一驚,害怕被教主責罰她倆不懂規矩。
夜潼揮揮手,示意她倆快出去,她倆低著頭,悄悄溜走了。
夜潼嗔道:“瞧你總是凶神惡煞的樣子,把人家小姑娘嚇的像小老鼠似的。”
“本尊從來不訓斥她們,誰知道她們為什麼害怕。”步驚鴻委屈地說。
他看到夜潼經過這次重傷後,雖然臉色蒼白,精神頭卻還不錯,她無論什麼時候都像個打不垮的木頭人,很快就活蹦亂跳了。
她平時總穿黑衣,現在穿著紅衣服,還蠻好看的。
想到剛才自己迫於母親的說情,減輕了對紅鸞的懲罰,覺得對夜潼有些愧疚。
夜潼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揚眉問:“你幹嘛呢,你又犯病了,還是一直沒好。”
“女人,你就不能好好說話。”聽著她輕鬆的語氣,步驚鴻鬱悶的心情好一些了,只要她沒事就好。
夜潼朗聲道:“你去把琴拿過來,我現在就教你學習。”
“你身體還沒好,休息幾天,以後再教吧。” 步驚鴻關心地說,這女人總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沒事兒,我是拍不死的小強。”夜潼輕鬆地說。
“小強是什麼?”他奇怪的問。
“蟑螂呀,這都不知道。”夜潼聳聳肩。
“髒死了。”步驚鴻眉頭皺起。
“對了,我忘了教主有潔癖,我本來還想給你講個小強的故事,不說了。快去拿琴吧,我早教會你,就可以早回竹屋去住。”夜潼擺擺手道。
“臭女人,你就這麼不願意見本尊。”步驚鴻瞪了她一眼。
“你這天下第一美男子,我怕看在眼裡,就拔不出來了,到時候我犯了花痴病,你又該笑話我了。”夜潼打趣道。
聽她誇獎自己,步驚鴻心裡湧起一陣甜蜜,半開玩笑地問:“你覺得本尊和溫流年,誰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