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悠道:“阿悠亦是一片好心相勸,還望皇后三思男寵之事!”
男寵二字猶如一道閃電擊中羅皇后,渾身一顫,韓悠知道這一擊正擊在致命之處。必須要亮出殺手鐗了,其餘則可,決不能容許羅皇后將個男寵弄進來**後宮,不僅是為了皇帝哥哥不帶綠帽,更是為了漢室顏面。
“汝還知道些甚麼?甚麼男寵,本宮不知殿下在說甚麼。”羅皇后聲音也變了,卻還強撐著不肯認。
“阿悠別無他意,只是生怕羅皇后誤入迷途岐路!”
羅皇后亦是聰明之人,點到即止,亦不再追問。
除了警告,韓悠亦啟動了以安公公為核心的宮內情報網,探知路總管果然差遣過人去宮外尋找男寵,只是不知何故又作罷了。韓悠這才稍稍放心!
然而令韓悠最擔心的事卻發生了。
獨孤泓失蹤了,從安國公府傳來的訊息是,獨孤泓大病初癒後,沒有對任何人說甚麼,一人一馬一劍離開了京畿,不知何往。
別人不知道,但韓悠知道獨孤泓要往哪裡去,要做甚麼?
“皇兄,你一定要阻止他!”
面對皇帝的詫異,韓悠肯定地說道:“獨孤泓要去嶼水關?”
“嶼水關,安國公去嶼水關作甚麼?”
“阿泓要去殺燕芷!”
“甚麼,安國公要殺燕將軍?”王翦亦是一臉不肯相信的神色。“阿悠憑甚麼斷定安國公是去嶼水關殺燕將軍的?”
可是,這能解釋麼,韓悠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請你們相信我,阿泓真的是去嶼水關了!”
對於韓悠的不解釋,皇帝沒有再追問下去,而王翦卻道:“就算如此,安國公也絕對殺不了燕芷……相反的情況倒是更有可能發生!”
“無論如何,”皇帝思考著說道:“我們應該派人通知燕芷,如果安國公當真去了嶼水關,還是要妥善處置才好!”
“皇兄,阿悠欲前往嶼水關,可否?”
皇帝卻擔憂道:“嶼水關離京畿遙遙千里,朕如何能放心得下!”
“阿悠有神鵰,來回不過一二日!”
“那阿悠可要小心,倘若出了甚麼意外,可教冉如何向父皇交待!”
韓悠為了減輕負擔,走得更快,沒有帶別人,隻身一人出發了。再次踏入江湖,韓悠有一種久違的親切,只是卻無心思耽擱,除了必要的休息和飲食,皆在空中趕路。
按安國公府僕人的訊息,獨孤泓離開京畿已有四日,以神鵰的速度,這般匆忙趕路,應該能在獨孤泓之前到達嶼水關的。
第二日晚間,韓悠的神鵰終於抵達嶼水關前的燕芷軍營。密密麻麻的營賬排開足有數十里之遙,與關上到處招展的旌旗遙相呼應。
當韓悠出現在燕芷面前時,某人的驚詫足以和見到豬頭上長出羊角來的表情相媲美。高大的燕芷像一座襲地捲來的鐵塔,奔到韓悠面前,不顧兩旁身披鎧甲的武官,關切地問道:“其芳,你怎麼來了?”
“燕將軍,阿悠想和你單獨談談!”
燕芷看了一眼韓悠的緊張表情,一揮手,那些將校潮水一般退了出去,剎時大賬之內只剩下了燕芷和韓悠。面對一身戎裝的燕芷和咄咄逼人的目光,韓悠忽然有一股窒息的壓迫感。
這種感覺在被趙庭玉彈奏《漢廣》恢復記憶之前是不曾有的,但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所有的往事歷歷在目,再面對這樣一個強悍男人,血液都有一種凝固的感覺。
“其芳,你怎麼了,看起來很不好!”
“獨孤泓來過了麼?”
“獨孤泓?沒有,安國公要來嶼水關麼?”
韓悠微微鬆了一口氣,事態還在可控制之內。但是該發生的事情總是要發生的,韓悠不想對燕芷隱瞞甚麼,直言道:“獨孤泓要來殺你!”
燕芷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好看而潔白整齊的牙。沒有一絲詫異,只是搖了搖頭,淡然道:“哦,殺我,因為你麼,其芳?”
“我的斷魂迷香之毒解了!”
這一句話比獨孤泓要殺他,令燕芷的震動要大了百倍不止。韓悠看到燕芷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異彩,然而又黯淡下去。
“獨孤泓亦是知道了,所以才要來殺我,是麼……而你,其芳,則是來阻止,不是阻止他殺我,而是阻止我殺他的,對麼?因為你知道,獨孤泓根本殺不了我!”
不得不佩服燕芷的思維敏捷,這個看似粗魯的武夫,其實天性聰慧心思縝密不遜於任何一個謀士。
“是的,燕芷,你不能殺了獨孤泓,非是阿悠不肯,而是皇上需要他。如果你肯放過他,阿悠願意在你和安嶽解除婚姻後與你結為婚配!”
“這,是一個交易麼?”
“不是,阿悠並不否認愛獨孤泓,但是對於他,阿悠已經沒有了愛的權利。燕芷,或許阿悠當真不該去撫摸你那道疤,也許,一切都在那一刻註定了,註定我阿悠只能是你的女人!”雖然國師箴言不過是一個荒唐的鬧劇,但如果不是因為所謂的國師箴言,燕芷又怎麼會認定自己就是她的命中之人,及其後面的種種也許就不會發生了。忽然陷在宿命論裡,韓悠感到一陣眩暈。
“那麼,其芳要悠之怎麼做?”
“請獨孤泓安然無恙地送回漢宮!”
燕芷冷靜道:“其實,便是其芳不說,悠之也不會拿安國公怎麼樣!悠之一直不敢說是這世界上最愛你之人,就是因為有獨孤泓存在。”
世界上最愛自己之人,那個諸葛龍倒是說過不下一次,但是落得下場卻是那般……韓悠忽然感覺有點冷,但願獨孤泓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但是事實是,獨孤泓比自己預想的更為瘋狂。
第二日清晨,獨孤泓到達了嶼水關,對面士兵的盤問,獨孤泓竟然大打出手,打傷了幾個士兵,當韓悠和燕芷趕到時,獨孤泓已經被士兵們制伏,捆在一根木樁上。
獨孤泓看起來非常疲憊,大病初癒加上長途奔波,原本神秀的臉龐上,失去了原來該有的光彩,只剩下一雙眼眸依然明亮。
看到韓悠和燕芷出現,獨孤泓幾乎是咆哮起來:“燕芷,我要和你決鬥!”
呃,向大漢戰神約鬥,天下只有瘋狂的人才會做得出來。從這一點判斷,獨孤泓已經失去了理智。韓悠正要出口阻止,但被燕芷輕輕推在一邊。
“決鬥麼?好,依你!”
巨劍閃過,捆縛獨孤泓的繩索崩然而斷,燕芷將士兵從獨孤泓手上繳下的劍丟還給他,道:“來罷!”翻聲上馬,向營外奔去。
獨孤泓亦隨手拉過一匹馬,尾隨而去,營中軍將雖多,皆知燕芷個性,亦知戰神之能,並不追隨。韓悠忙奔回大帳,乘了雕兒向二人賓士方向尋去。
燕芷和獨孤泓已經交上手了,密林之中,河溪之畔,金鐵交鳴之聲不斷傳來,韓悠急忙按落神鵰,降落在二人丈餘遠外。並沒有馬上喝止,燕芷既然已經答應過不會傷害獨孤泓,那麼就一定不會下殺手。
果然,燕芷神態自若,揮動巨劍防多於攻,而獨孤泓卻是一匹狂暴的猛獸,所使的皆是不顧生死的打法。若非燕芷武功遠遠高於他,恐怕要想控制局面亦不能夠。
這一場惡鬥,竟然持續了整整一天,韓悠一直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面前兩個男人。
獨孤泓的長劍早就缺口斑斑了,燕芷不願佔他便宜,將巨劍直貫入一方巨石之中,徒手與獨孤泓格鬥。
如血的殘陽映照在二人身上,經過一天的惡鬥,即使是燕芷,亦是精疲力竭。
夕陽亦落下山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韓悠看二人出拳亦是如有千鈞之重一般,此時莫說別個,就算是韓悠,亦可將二人撂倒了。
“好了麼,鬧夠了罷!”
韓悠走上前走,雙手一分,推倒了兩個皆有不同程度鼻青臉腫的男人,站在中間,逼視著獨孤泓,緩緩道:“阿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燕將軍一直在讓著你麼?”
獨孤泓怎麼會不知道,但是不甘心啊!
“安國公,倘若願意,燕芷明日再陪你戰!”燕芷雖也不輕鬆,但看起來比獨孤泓要好得多了。
“沒有必要了!”獨孤泓慘然一笑,轉向韓悠,忽然無比沉靜,只是因疲憊而聲音輕若蚊蠅:“悠悠,泓盡力了!”
驀然而起,向插著燕芷那柄巨劍之處猛然衝撞過去,脖頸直向刀鋒。
“不要,阿泓!”韓悠意識到了獨孤泓想幹什麼,急忙伸手去拉,獨孤泓卻是死意已決,這一撲用盡了殘力,只聽袖角哧的一聲撕裂,身體卻如離弦之箭一般衝向了巨劍鋒刃。
燕芷的這柄神器何等鋒利,這一頭撞下去,不說割斷頭顱,割斷大脈卻是肯定的。眼前獨孤泓就要血濺當場,韓悠不忍地扭過頭去。
那個自詡最愛自己的諸葛龍葬身懸崖,難道這個最愛自己,也是自己所愛的人,亦也要落個相當的下場麼?
兩行清淚無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