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我坐在葉瑤姬的書案後面翻看她的那些關於女訓的書籍,沒看兩頁我就放棄了,這滿篇的繁體字加文言文,念起來比英語還痛苦。
在房內閒坐了一下午,直到晚飯時間我才邁出房門去,紅箋在門口候著我,我無意打量了一下她的臉,卻沒發現任何胭脂水粉的蹤跡,這姑娘是不買我的帳?
我實在不想在看到那杏仁豆腐了,剛巧晚餐桌子上也沒有,我想葉清翊也知道再喜歡的東西若是頓頓都吃,也會膩味的。
葉清翊這幾日對我,哦不,應該是對葉瑤姬的態度讓我一度忘記自己安心留在玄香閣的原因,卻也不敢真的忘記,畢竟非羽唯一的遺物時時刻刻在提醒著我此仇必報之。
“小姐,少主在南苑書房等您。”紅箋言簡意賅地對我說。
“知道了,馬上就去。”
我不知道葉瑤姬本來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但是當看到前幾天葉清翊對我沒有表示懷疑以後,我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南苑是葉清翊住的別苑,好在這幾日熟悉環境的時候瞎貓碰上死耗子,記住了路,推開南苑書房的時候,看到葉清翊的臉色已經比前幾天好多了,人正靠在一張躺椅上看書,見我來了,便坐了起來。
“瑤姬,過來。”對我勾勾手。
葉清翊能不能不要這麼溫柔,真是讓我這個“外人”受不了。
我聽話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這張躺椅真長,坐兩個人簡直綽綽有餘,特別是葉清翊和葉瑤姬這兩個瘦子。
我剛一坐下,葉清翊的手突然伸過來,輕撫到我的臉上,我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不太明顯。
“瑤姬不在家的這一個多月很辛苦吧?”葉清翊柔聲問道。
我沒答話,因為我的神經都繃緊了。
“瑤姬,跟我說說,這段時間都去哪裡了?”葉清翊的聲音簡直要把人溺死在蜜糖罐裡面,對妹妹都能溫柔到這個地步,那他以後對女朋友那得多溫柔啊。
我立刻挺直了後背,大腦神經迅速作出反應,這麼多天了,這個問題遲早還是來了,躲也躲不掉。
“那個時候我被被萬丈崖附近的農家人所救,養好了傷就立刻回家了。”說一半留一半。
“瑤姬究竟遇到什麼事了,七月十五那日為何會跑到萬丈崖去,又為何會受傷?”葉清翊的眉頭微微一皺,撫摸我臉的手也稍稍頓了一下。
我記得我和顧朝南被非羽救回去的那天,是七月十六,看來“我”在那萬丈崖下趴了一天一夜啊。
我搖搖頭“我只記得自己在那農家醒來,之前發生了什麼真的不記得了。”這句話是真的,之前發生了什麼我蘇見釐是真的不知道,想知道,那就得去問葉瑤姬了。
葉清翊的修長的手指已經移動到我的脖子上了,我渾身的毛瞬間起立“瑤姬啊,為什麼不肯說實話呢?”
我背脊一僵,確實不知道該怎麼狡辯。
“支夙說他在棲賢樓找到你的時候,你竟完全不識他,更未打算回家來。”聲音雖美,我卻聽出了幾分危險的味道。
他在懷疑什麼?
使勁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瞬間痛得我眼眶裡落下兩滴淚來,面對著葉清翊我爭取讓自己熱淚盈眶。
我眼睛滿是淚水,飽含深情地望葉清翊,眼裡滿是愧疚之情“因為我還不想回家,我想找到隨君明珠,為爹孃報仇,我也想要保護哥哥。”
我的演技好到連我自己都驚訝,真是後悔當初高考的時候沒有去考個表演專業,這要是放現代絕對
是影后級別。
葉清翊嘆了口氣,眼裡透出一種濃郁的苦澀,像是在掙扎什麼,他拿開了放在我脖子上的手,語氣一如既往的柔軟“瑤姬,對不起,哥哥不是懷疑你,哥哥只想你平安,不願你再插手報仇的事。”
我是真不敢相信,葉清翊其實很多疑,剛才他的一舉一動,根本就是準備如果我回答錯一個字,就直接發功滅掉我。
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反正也不要錢,多掉點“可是,我沒用,什麼忙都幫不上,還總是讓哥哥擔心。”
不想插手如今也已經插手了,說這麼多又有什麼用,當然我說的是我,至於葉瑤姬,葉清翊在成長過程中沒給她灌輸過一點點關於報仇的思想麼?如果灌輸過,哪有不插手的道理。
“瑤姬,哥哥會保護你的。”葉清翊伸出兩隻手臂,將我攬進懷裡,口中不住地呢喃。
生平還是頭一次被男生這麼抱著......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於我而言算是很陌生的人,我在葉清翊懷裡渾身僵硬,只想迅速逃離。
我用袖子兩三下便擦掉了眼淚,從葉清翊懷裡挪出來,破涕為笑“我都明白的”我明白你會好好保護葉瑤姬,可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瑤姬,若是日後想起了七月十五的事情,一定要來告訴哥哥好嗎?”葉清翊眼裡升起一抹柔情,修長的手指就在撫摸我的頭髮,摸啊摸啊都快摸出油來了,他終於放手了。
我不會想起來那天的事情的......雖然心裡這麼想,我還是順從地點點頭,作鵪鶉狀“我會的”
支夙端著茶跑到我面前來躬身遞給我,我都打算撤退了才來上茶,沒事吧這人?
我說“你乾脆等我渴死了再上茶好了”說著就伸手去端茶。
“小姐恕罪”支夙臉色有點沉重,說著雙手將果茶奉上來,是我手滑還是支夙估錯了距離,接過茶杯的時候支夙的手似沒端住杯子,那杯子帶著茶水不偏不倚地向我的右手手臂上潑來,我躲閃不及時,竟被燙了個準!
“啊!”刺痛瞬間襲來,忍不住站起來叫出了聲,火急火燎地將右手袖子挽起來,小臂都被燙紅了,支夙是想燙死我嗎?!
“瑤姬,有沒有燙到?”葉清翊臉色一變,緊張地拉住我的手臂,我怎麼覺得葉清翊的目光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沒,沒有......”葉清翊一定是在我手上找什麼東西,手幾乎被燙的麻木,我看到當我手臂上的胎記暴露在空氣中時,跪在地上的支夙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而葉清翊的眼神也出現了我沒見過的放心。
“瑤姬一定很疼是不是”葉清翊心疼地拉著我的手,從手邊上拿出一個白色盒子為我擦拭那被燙到的面板。
他在找那個蛇形印記,葉清翊果然在懷疑我!我的天,他居然能這麼輕易地懷疑自己的妹妹是假的,還真是有驚無險,幸好葉瑤姬還有個胎記可以辨認,不然以葉清翊這種偏激的性格恐怕剛才就送我上路了。
剛才還口口聲聲地說不是懷疑我,這TM的還不是懷疑我?葉清翊和支夙今天完全就是有備而來打算試我一個措手不及。
我臉色非常不好,不過是裝出來的,我攸地將手臂從葉清翊手裡抽了回來,葉清翊抬頭看我,眼中滿是心疼,卻藏著幾分歉意,我將袖子拉了下來遮住了手臂,冷聲道“哥哥,我的手不疼,可是我心疼。”說完這句,便頭也不回地繞過跪在地上的支夙衝出了葉清翊的房間。
預料之中一分鐘後葉清翊從南苑追了出來,反正他腿長就算不用輕功也能輕易地追到我,其實我並不敢確定葉清翊一定會追出來,只是
剛才跑出來的一瞬間我想到的是葉清翊如果這樣都不追出來,那他肯定是坐實了我是假貨的事情,我這一跑最好就跑出玄香閣,永遠別回來。
葉清翊緊緊地抓住我的手的時候口中還不住道“瑤姬,對不起”
我想奮力甩開他的手,不是演戲只是被陌生男生拉著不習慣,可是卻甩不開,我嘟嘴氣道“說穿了哥哥還是在懷疑我,既然哥哥這麼不信我,那我就離家出走,不礙哥哥的眼了!”
葉清翊手上一用力就將我拉得轉到了他的面前,那眼中隱約竄動著怒火“瑤姬你在胡說些什麼?!瑤姬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懷疑你,可是瑤姬的變化太大了,哥哥是不能走錯一步的!”最後這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抬頭望著葉清翊,面上滿是悲慼“就因為我變化大,所以哥哥就毫不猶豫地懷疑我,甚至冒著將我燙傷的危險來檢查我的胎印嗎?我在外那一段時間學到了很多東西,也長大了很多,沒想到我的成長會變成哥哥懷疑我的依據!”我想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接受自己相依為命這麼多年的親人來懷疑自己的真實性,我這麼表現不知道過不過分。
“瑤姬,你開始討厭哥哥了嗎?”葉清翊的眼中漸漸升起一團白霧,我眨了一下眼睛,還以為看錯了“我只是害怕,害怕瑤姬就像爹孃一樣毫無徵兆地就離開,害怕連唯一的妹妹都不在了,害怕這世上只剩我一個人......”
葉清翊明明看著我,卻更像在喃喃自語,他說著說著竟將我用力抱住,將臉深埋在我的頸項“瑤姬,對不起,對不起......”口中還在不住地呢喃,過了會兒,我的脖子上竟感覺一陣冰涼,葉清翊他真的哭了?!
葉清翊,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玄香閣真的很大,就像一座典型的蘇州園林,這些天在玄香閣熟悉路徑的時候我都儘量表現的自己對這裡很熟悉似的,其實就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感覺,哪哪兒都覺得好看,都覺得好奇。
自從那天跟葉清翊發過飆以後,我在葉清翊心裡已然成為了真正的葉瑤姬,不管我性格怎樣與過去不同,他都不再懷疑,甚至也不跟我提小時候的事情,我算是鬆了一口氣,如今逛起園子來,都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
可一想到葉瑤姬房間密室裡面的那些畫,我就總是忍不住起雞皮疙瘩,葉瑤姬到底只是依賴心太重,還是陷入了不倫之戀,葉清翊心裡是否對葉瑤姬的感情有所察覺,一連串問題真的很讓人頭痛,這兩兄妹沒一個正常的。
我帶著紅箋在花園裡面乘涼,哼著小曲兒,頗有些優哉遊哉的感覺,紅箋跟在身後一言不發,我往涼亭一坐,拍拍身邊的空位對她說“紅箋別站著了,坐”
紅箋表情不是很明顯,卻也感受得到她語氣中的恭敬“屬下不能與小姐同坐”
我無趣地撇撇嘴,不坐就算了,我也不是腦殘穿越女,說什麼大家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什麼人人生來平等之類的,在這個時代,本來就沒什麼平等,如果太過堅持,分分鐘被懷疑。
“那你要是站累了,就偷偷坐會兒吧,我當沒看見”我轉了個身將雙手疊在涼亭座椅的靠背上面,墊著下巴,呼吸著植物群光合作用帶來的清新空氣,嗯,沒有化學工廠汙染過的古代的空氣,真真是極好的。
“紅箋,我離開......家這一個月,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憋了老半天憋出個“家”字來,我將整個腦袋都壓在了兩隻手上,跟紅箋沒話找話,這姑娘每次跟我說的話都一個情緒,什麼小姐該用膳了,小姐該歇息了,小姐該起床了,要不是她還有呼吸,我真的會以為紅箋是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