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老將違紀慘遭鞭笞
大唐將士因為元帥成婚而在玄武關大鬧了三天。這三天中,樊梨花雖是元帥,卻如民間小媳婦一樣,過著夫唱婦隨的小日子。她溫柔可愛,謙和大方。她穿紅著綠,描眉塗脣,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誰和她鬧她都不惱,因為按中原的習俗,三天內無大小,不鬧不喜慶。和薛丁山在一起,他說怎麼她就怎麼,完全是一個小女子。她的本意真願意過這樣的日子,無憂無慮,安然平靜。她設想等徵西勝利凱旋,跟薛丁山回到京都,她一定會做一個不可挑剔的三從四德的好媳婦。然而,只有這三天,樊梨花是這樣過的。三天以後,大唐兵馬就要出征了,她便從一個民間小媳婦變成了徵西大元帥,她不能再是那個樣子了。
第四天,是大唐兵馬離開玄武關,繼續西進的第一天。樊梨花倏然間變成了一個偉丈夫。她收起了花紅柳綠的婚服,也收起了皇帝賜給她的鳳冠、蟒袍和玉帶,而是穿上了一身戎裝,沉重的盔甲整個兒地包裹了她,讓人想起《木蘭辭》裡的詩句:“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一大早起來,吃過早飯,她對薛丁山說:“相公,從現在起,我就是帶兵的大元帥,不能再和你卿卿我我的了。請你能原諒我。”
享受了三天恩愛的薛丁山滿足地說:“娘子,丁山明白你的心,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樊梨花摟著薛丁山的脖子親了一口,便喚小翠過來,幫她把盔甲穿戴起來了。小翠也是一身武將的打扮。
一會兒,先鋒將羅章在門外報告,三軍兵馬已經集合待命,就等元帥點卯。樊梨花在小翠的護衛下,邁著矯健的步伐,向她的隊伍走去。
樊梨花面色嚴肅地站在隊伍的面前,帶著幾分威嚴。
小翠將帥印放在樊梨花面前案几上。
眾將一齊跪下,齊聲吼道:“參見元帥。”
樊梨花用盡量低沉渾厚的聲音說:“免禮。”
眾將忽啦啦地站起來。
樊梨花那威嚴的眼睛在將軍群中掃視著,足足有一分鐘。她看到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薛丁山、羅章、竇一虎、薛應龍、竇仙童、刁月娥、薛金蓮……,大家也都緊繃著臉,顯出了出征前的悲壯之氣。但她掃遍了前邊站立的眾將,沒有發現老將軍程咬金。這不能不讓她疑惑和疑慮。
“程老將軍怎麼沒到?薛應龍!”她說。
薛應龍連忙答道:“末將在。”
樊梨花說:“你昨天通知老將軍,今天一早點卯了嗎?”
“末將親自告訴他了。”
“那他為何不來?”
薛應龍哪裡知道他為何不來?他只好說:“末將請他去吧。”
樊梨花語氣硬硬地說:“命他過來。”
“是!”薛應龍答應一聲,跑出佇列,叫程咬金去了。
這可敬可愛的老將軍程咬金此時正在酣睡。那呼嚕呼嚕的酣聲傳出老遠老遠。
薛應龍一步闖進來,叫道:“老將軍,元帥點卯哩,你還睡!”
程咬金翻了個身,呼嚕聲又起。
薛應龍使勁推他,說:“老將軍,起來,起來!”
程咬金不情願地睜開眼睛:“幹什麼,我正做夢哩。”
“老將軍,”薛應龍說,“元帥點卯哪,就差你一個,讓我請你來啦。”
程咬金忽地坐了起來,一拍腦瓜,說:“今天點卯?看我,忘得死死的。”他趕緊下床穿衣。
薛應龍在一邊說:“老將軍,我看元帥虎著個臉,沒好氣色,沒準要打你哩。”
程咬金哈哈笑了笑兩聲,說道:“不會。元帥今天初次升帳,準備兵發白虎關。出征前可能要商量攻打白虎關的事,她急著找我,是不是想聽聽我的看法。我沒去,她自然要著急啦。”
薛應龍撇了撇嘴,說:“但願如此。”
二人一起出了屋。薛應龍說:“老將軍,你慢慢走著,我趕快覆命去了。”薛應龍一邊說,一邊前頭跑了。他一口氣跑到佇列前,向樊梨花報告說:“啟稟元帥,老將軍一會就到。”
話音剛落,程咬金顫顫巍巍地走來了,他先向樊梨花作了個揖,然後說:“老夫參見元帥。”
樊梨花一拍案几,喝道:“程咬金,你知道今天點卯嗎?”
程咬金說:“老夫知道。”
“你既然知道今天點卯,為何不按時前來?是不是蔑視本帥?”
“老夫不敢。”
“那是為什麼?”
“啟稟元帥,老夫昨天晚上貪杯,多喝了幾杯,誰知今天早上就沒有按時起來。”
“你是一個老將軍了,你該知道違犯軍令如何處置?”
“老夫知道。重打三十軍棍。”
“好,你知道就好。”樊梨花說,“來人,給我重打三十軍棍!”
兩個兵士馬上走上來架起了程咬金。
全場肅然。
程咬金一再有恩於薛丁山,幾次救過他的命,多次幫過他的忙,現眼見樊梨花要責打老將軍,他覺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觀,便走出佇列,抱著拳,說道:“啟稟元帥,程老將軍年邁體弱,且是初犯,末將特為他求情了。請元帥看在老將軍多此次有功於你我的分上,饒他這一次吧。”
樊梨花說:“老將軍固然有恩於你我,但為帥之道,應公私分明,執法如山,怎能顧及私情呢?現老將軍違犯軍令,本帥只好按軍法從事了。”
眾將一齊跪下給程咬金求情:“諒老將軍初犯,饒他這一次吧。”
樊梨花本不想打程咬金的。但今天是她第一次點卯議事,倘若第一次就有人違犯軍紀,她又不做處理,那以後就更沒還有章法了。看到眾將都在給程咬金求情,如果不給他們點面子,也照樣會失去民心,於是她說:“好,本帥諒他初犯,又有這麼多的將軍為他求情,那就打他二十軍棍吧。”
兵士按住程咬金就打。
程咬金一輩子在軍旅中生活,知道元帥給他減了十軍棍,是夠給他面子了。他違犯了軍紀,對於給他的懲罰他毫無怨言。他齜牙咧嘴地忍受著棍棒之苦,儘量不哼一聲。一會兒,二十軍棍打完了,他在那兩個兵士的攙扶下,給樊梨花磕頭謝恩,說:“老夫謝元帥教訓,老夫再也不敢犯規了。”
薛丁山不滿地盯視了一眼樊梨花,上前攙扶著程咬金進入了對列。他覺得樊梨花完全可以不打他,口頭教訓教訓也就是了,何必動真的?